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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西斯、認知戰 「洋流」可以不受批評 ?
2026/10/25 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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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還沒當選台北市長,支持者就已經替他築起一道輿論防線。只要有人批評「洋流」造神,就有人搬出民主、自由與政治參與加以反駁;只要有人質疑其動員模式,就被要求拿出足以支持「法西斯」這一歷史與政治定性的具體證據。問題是,民主政治難道只能等到一個人掌握權力、做出違反民主的事情之後,才有資格提出警告嗎?


東吳大學政治系副教授陳方隅在「上報」發表一篇「什麼是法西斯與認知作戰?」的文章,反駁羅世宏教授對沈伯洋與「洋流」的質疑,陳從認知作戰的定義談到法西斯主義的歷史特徵,試圖說明這些批評未必成立。然而,這篇文章最大的問題,不在於法西斯主義的定義是否正確,而在於它把政治評論變成一場定義之爭,只要沈伯洋尚未實行獨裁統治,就彷彿沒有必要警惕他的政治動員;只要支持者自稱自發參與,就可以把造勢與造神的疑慮一筆勾銷。


這樣的論證,看似捍衛民主,實際上卻把民主社會應有的政治警覺,限縮成必須等到違法或專制事實發生才能提出的事後追究。


一、目前沒有足夠證據作出法西斯主義的歷史定性,不代表不能討論造神


羅世宏對沈伯洋與「洋流」的批評,是否足以直接將其定性為法西斯主義,當然值得檢驗。法西斯主義有其特定的歷史脈絡與制度特徵,不能因為政治人物受到歡迎、支持者熱情簇擁,就輕率使用這一具有明確歷史指涉的標籤。但反過來說,不能因為一個政治人物尚未掌握行政權,就認定對他的領袖形象、群眾動員及政治敘事的質疑毫無道理。


陳方隅列舉極端民族主義、一黨專政、鎮壓異見與領袖崇拜等法西斯主義的典型特徵,進而追問沈伯洋究竟有哪些行為符合這些條件。這套反駁有其道理,卻也存在邏輯上的落差,現在大家擔心的不是沈伯洋是不是法西斯,而是他背後的大老闆賴清德總統正在逐步的把台灣民主帶向法西斯,就像立法院長韓國瑜在國慶大會上批判賴政府是「假民主、真獨裁」一樣。


所以「沈伯洋是法西斯主義者」這一歷史與政治定性雖然還不成立,但不等於說他的政治動員完全沒有問題。畢竟,政治人物的支持度、群眾的熱情、媒體的曝光,以及支持者不斷傳播的個人故事,本來就可以成為民主社會的觀察對象。造神也不等於法西斯主義,更不能僅憑一般性的領袖崇拜或形象美化,就完成這種歷史定性;然而,當政治人物被不斷塑造成值得信任、具有特殊人格魅力,甚至被賦予超越一般政治人物的道德形象時,社會有沒有必要追問這種形象如何形成、由誰傳播、又如何影響選民判斷?


這些問題不需要等到獨裁發生才提出。民主的價值不只是防止獨裁者上台,更包括在權力形成的過程中,保留質疑與監督的空間。這種質疑屬於政治警告與公共檢驗,不應被誤讀為已經完成對某人的法西斯主義定性。


二、把洋流說成自發運動,就能免除政治檢驗嗎?


陳方隅強調,「洋流」有不少由下而上的自發參與,包括民眾製作海報、印製小物、整理資訊與分享沈伯洋的故事。這些現象確實可能反映支持者的熱情,但自發參與和政治操作並非互斥。


沈伯洋把這次地方選舉打成一場政治運動,它可以同時具有民眾自發參與、組織動員、媒體傳播與候選人形象經營等不同面向。民眾自願製作文宣,不代表整個運動就沒有策略;支持者真心喜歡候選人,也不代表這種喜愛不會被政治團隊轉化為選舉資源。


更重要的是,沈伯洋從過去的黑熊形象,被刻意轉化成溫暖、謙遜、願意傾聽的暖男形象,選後是否又可能變回原樣,不重視市政,再次化身抗中急先鋒,這才是台北市民必須預知的問題。


但是,陳方隅反問,難道分享沈伯洋優點的人都是假的?這其實把問題簡化了。沒有人必須先證明所有暖男形象與故事都是假的,才能討論政治人物是否受到過度美化。真實的優點可以被呈現,但真實的優點也不能取代完整的政治檢驗。


三、把認知作戰限定於敵國,忽略了政治傳播的灰色地帶


陳方隅主張,認知作戰主要是針對敵國受眾的戰爭行為,不應把民主選舉中的宣傳、論述競爭與造勢活動一概稱為認知作戰。這項提醒可見陳方隅對認知作戰並不了解。在民主社會內部的政治傳播,也可能出現操弄認知、選擇性呈現資訊或刻意製造敵我對立的情況。


例如,冷戰初期美國一直營造「紅色恐慌」的情事,就是國內認知作戰的典型案例,即使到川普2.0,美國的「紅色恐慌」只有加重,並未消弭。同樣的,賴清德上台以後,他把大陸界定為境外敵對勢力,並加強在台灣內部以司法手段鎮壓反對者,這難道不是認知作戰的灰色地帶操作嗎?


雖然,政治宣傳、錯假訊息、選舉操作與敵對國家的認知作戰,彼此性質其實沒有什麼差別,賴政府在台灣內部行政與立法之間製造敵我矛盾關係,已經不輸給國家間的敵對性,這難道不比兩岸對立更為嚴重嗎?


四、批評國民黨,不能成為替沈伯洋解套的理由


陳方隅原文最明顯的政治立場,出現在文章後段。作者質疑,既然羅世宏擔心沈伯洋被造神,為何不對國民黨提出警告?接著又將台北市執政者的家族背景、國民黨歷史與白色恐怖搬進討論,試圖反問誰才更接近法西斯主義的歷史特徵。


這種論法並沒有真正回答沈伯洋的爭議,而是把對一位候選人的質疑,轉移成對另一個政黨的歷史追究。


國民黨過去的威權統治、白色恐怖與轉型正義問題,當然可以討論,也應該接受歷史檢驗。但這些歷史責任不能成為任何現任政治人物的免責金牌。即使國民黨曾經犯下嚴重的歷史錯誤,也不能因此推論,今天對民進黨候選人的質疑就不成立。


民主政治最忌諱的,正是以對手更糟糕為理由,降低對自己的標準。如果批評沈伯洋就必須先批評國民黨,如果質疑「洋流」就必須先清算威權歷史,那麼政治監督便不再是普遍適用的原則,而成了依照政黨立場選擇性啟動的工具。


民主選舉不是人格魅力的競賽,更不是誰能先替自己的候選人取得道德制高點,誰就能贏得辯論。


羅世宏對「洋流」的批評是否恰當,可以逐項辯論;將沈伯洋直接定性為法西斯主義者,則必須提出與這一歷史概念相稱的充分證據。但陳方隅的反駁,同樣不能因為援引了學術定義,就迴避政治動員本身的問題。


真正成熟的民主,既不應輕率以法西斯主義標籤定性政治人物,也不應把任何對政治人物的質疑都視為惡意攻擊。沈伯洋可以爭取支持,「洋流」也可以展現熱情,但當這股潮流試圖進入台北市政府,選民更有權追問:除了聲量、故事與感動之外,還有什麼足以說服市民把城市交給他?


這才是民主監督的核心,也是任何候選人都不能迴避的考題。


(本文刊登於台灣獨家傳媒,2026.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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