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政治前提，何來政治互信？雙城論壇如何談？
2026/10/09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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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論壇」究竟要不要繼續辦，最近再次成為台北市長選戰的政治攻防焦點。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先前對雙城論壇多所質疑，如今卻改口表示，只要「沒有政治前提」、具有實質效益、讓民眾參與，現有交流框架可以保留；最新說法更進一步表示，若沒有政治前提，就願意參加雙城論壇。
這個說法乍聽之下十分合理，因為城市交流本來就不應被過度政治化。然而問題恰恰在於：兩岸之間真的存在「沒有政治前提」的交流嗎？如果連政治現實都不願面對，又怎麼可能建立政治互信？這才是雙城論壇真正難解的問題。
雙城論壇自2010年開始，由台北與上海輪流舉辦，原本就是兩岸城市之間少數仍能維持的官方交流平台。過去討論的內容包括城市治理、科技、交通、永續發展等，看起來都是市政議題，但只要台北與上海坐到同一張桌子，雙方背後所代表的政治制度、兩岸關係與各自立場，就不可能憑空消失。因此，所謂「沒有政治前提」，其實是一個必須進一步說清楚的概念。
如果所謂沒有政治前提，是指不要求台北在交流前先接受某種政治立場，那當然值得討論；但如果把「政治」本身排除在雙城交流之外，恐怕反而是不切實際。因為雙城論壇之所以具有特殊意義，從來不只是兩個城市交換市政經驗，而是兩岸關係緊張之際，仍保留一條可以對話的管道。也正因如此，雙城論壇真正重要的，不只是簽了多少合作備忘錄、談了多少市政項目，而是在彼此政治立場不同的情況下，能不能找到最低限度的互信。
沒有互信，交流就容易變成一次性的活動；沒有基本共識，合作也很難長期累積。
更值得注意的是，沈伯洋現在提出「無政治前提」，其實與他過去對雙城論壇的批評存在明顯落差。此前他曾質疑雙城論壇效益，也認為兩岸交流需要面對政治前提與風險控管；如今又表示「框架可以留著」，甚至說沒有政治前提就可以參加。
這種轉變未必不能理解。畢竟選舉到了，候選人必須回答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如果台北市民希望保留與上海的交流，未來的市政府究竟要不要繼續？但問題也因此更加清楚，如果交流可以接受，為什麼政治問題就不能談？雙城論壇最尷尬的地方就在這裡。
一方面，台北希望與上海進行城市交流；另一方面，又希望把兩岸之間最敏感的政治問題完全排除在外。可是上海並不是一個與台北毫無政治關係的普通海外城市。兩岸特殊的政治關係，正是雙城論壇存在的背景。因此，真正成熟的交流政策，不應該是假裝沒有政治問題，而是承認政治問題存在，同時把政治爭議控制在不阻斷城市交流的範圍內。換句話說，不是「去政治化」才能交流，而是要有能力在政治分歧下仍然交流，這才是雙城論壇最值得保留的價值。
尤其在兩岸關係緊張的時候，民間交流、城市交流與地方政府互動，反而更需要存在。因為當中央層級對話困難時，地方層級至少還能保留一些接觸；當政治互信不足時，城市合作可以先從具體議題累積信任。
交通可以談、觀光可以談、青年交流可以談、文化可以談、城市治理也可以談。這些議題看似小，卻可能成為兩岸關係中非常重要的「低政治」接觸面。問題不是不能談政治，而是不能讓政治爭議把所有交流都關掉。
反過來說，如果每次談雙城論壇都先設定一個「政治前提不存在」的條件，反而可能讓雙城論壇陷入另一種困局，即台北不願面對兩岸政治現實，上海也不可能忽略自身的政治立場，最後雙方各說各話，論壇即使舉辦，也只能停留在表面的市政交流。這樣的論壇，又能累積多少互信？
所以，雙城論壇真正需要的不是「沒有政治前提」，而是不要把政治前提變成阻礙交流的前提。這兩者看似只有幾個字的差別，實際上卻完全不同。前者是要求政治消失，後者則是承認政治存在，但讓交流繼續。如果能做到這一步，雙城論壇才有可能真正發揮作用。
對台北而言，參加雙城論壇也不代表必須放棄自己的立場；對上海而言，交流也不代表雙方所有政治問題都已經解決。真正的交流，本來就應該是在立場不同的情況下，尋找可以合作的部分。
如果一定要等到政治立場完全一致才交流，那麼兩岸恐怕永遠沒有交流的機會。
反過來，如果完全不談政治，只談城市建設，也很難解釋雙城論壇為什麼具有特殊性。因此，雙城論壇真正應該建立的，是一種「有分歧、仍交流；有立場、仍合作」的制度化模式。
這也代表未來台北市政府若要繼續辦理雙城論壇，不能只是「為辦而辦」，也不能只是把論壇當成選舉上的政治符號，而應該把交流內容、合作成果、民眾參與以及風險管理全部制度化。沈伯洋所提出的實質效益、民眾參與和風險控管，其實都可以成為討論基礎。
但還少了一個最重要的東西：互信。互信不是喊出來的，也不是把政治問題排除就自然產生，而是透過一次次可預期的交流、一項項具體合作，以及對彼此底線的理解慢慢累積。因此，雙城論壇真正值得問的問題，不是「有沒有政治前提」，而是在政治分歧無法消失的情況下，台北與上海還願不願意坐下來？
如果答案是願意，那麼雙城論壇就有存在的價值。因為城市交流的意義，本來就不是只和立場相同的人交流，而是在立場不同的時候，仍然保留對話的可能。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麼雙城論壇即使保留了名稱、保留了框架，實質上也只剩下一場形式上的會議。
真正的政治互信，從來不是沒有政治前提，而是即使存在政治分歧，雙方仍相信對方會遵守基本規則，仍願意把話說完，也仍願意把下一次見面留給彼此。這才是雙城論壇最難、也最值得談的事情。
(刊登於梅花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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