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崑義

今年九合一選戰，民進黨打抗中牌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才剛喊完中國入出境新規9月15日上路，7類台灣人恐怕會有去無回，警示意味頗濃。隨即又出現德國資深記者兼作家周勁恆發表的研究報告說，中國境內處理台灣相關事務的間諜多達18萬名，在台間諜人數應有5萬人至10萬人。如果大陸在台有5-10萬名間諜，那麼大陸14億人口，台灣又要派遣多少間諜才能等比例的保護台灣。反觀，台灣若派不出等比例的間諜，民進黨的抗中保台，不就是喊假的，哪裡保護得了台灣。

這名德國記者據說曾在台被大陸女間諜在阿里山跟監，又說該名大陸女間諜已經出境，簡直是在表演套句台語，記者的「一隻嘴、胡蕊蕊」，但他的說法可不像命理師說北京沒有冰箱那般的可笑，由於牽涉到國安，又是外媒記者，很可能有「德國介選」的嫌疑，國安單位要不要查一查？

「間諜」是一個相當敏感的名詞，各國對於潛入境內收集情報者，往往不留情面。至於，兩岸情報戰不僅是灰色地帶，更是無硝煙的戰場。2025年大陸播出的《沉默的榮耀》一劇，就可看出蔣介石是因為情報戰失敗在先，丟掉大陸在後，一個潛伏在身邊的高級情報員，可以讓他失去半壁江山。

當前，大陸又播出一個名為《交鋒》的電視劇，把時間拉近到1995年李登輝訪問美國的背景下，兩岸局勢緊張加劇，直到1996年之間的台海飛彈試射危機，劇中並把李登輝口中的「啞巴彈」還原，確認當年李登輝在第一次民選總統時說出的「啞巴彈」機密，害死兩名為台灣工作的大陸特工的劇情。大陸證實與選擇這時播出這部電視劇，顯然有反制民進黨最近一直在警告台灣人民不要去大陸的意味。所以民進黨一直在操作抗中牌，大陸拿一段現實的歷史加以還擊，應該也是剛好而已。

話說回來，台灣若有為大陸工作的間諜高達5-10萬名，這跟國安單位抓到數字相比，就顯得國安單位監偵做得不徹底。所以，這個數字是要說國安單位失職，還是要再告訴台灣人民「匪諜就在你身邊」？如是，這可是台灣最壞的時期，賴清德執政2年多，台灣從原本繁榮自信的社會，又變回威權時期諜影幢幢的時代，不認識台灣政治的人，一定會以為台灣又重回威權時代。

事實上，台灣的國安單位過去估計大陸在台間諜大約5000人，這個數字應該是比較具有可信度，但德國記者卻語不驚人死不休，硬說有中國在台間諜可能高達5萬至10萬人。一般國家面對境外情報活動，最重要的是掌握事實、建立證據、有效防範，而不是把所有可能存在的包括資訊交換、社會接觸或兩岸交流，都籠統包裝成「間諜滲透」。例如，近期一名廈門大學台灣研究院教授據傳因為把院內的資料傳給台灣，這就被消失，是否能完全定義成間諜行為，還有疑義。

至於，從德國記者周勁恆所說的「間諜」來看，並不完全是傳統意義上的情報人員，而是包括線民、消息來源及願意在特定情況下提供資訊的普通人，或民進黨常說的「在地協力者」。這種定義可以用來描述現代情報戰的「廣度」，卻不能直接拿來與台灣國安機關掌握的正式間諜案件數字做比較。一個廣義的情報網絡，跟普通依法認定或查獲的間諜案件，兩者如果混在一起，最後只會讓社會失去判斷標準，這也是台灣今天談「中國滲透」最需要避免的陷阱。

沒有人會否認大陸存在對台情報工作，也沒有人應該天真到認為台灣可以置身國際情報戰之外。從軍事、科技、產業、政治到社會輿論，任何一個具有戰略價值的社會，都可能成為情報蒐集對象，台灣尤其如此。情報當然要保密，但是不能把「保密」變成所有數字都不必證明的通行證。所以5-10萬名中國間諜在台灣，是否是一個過於浮誇的數字？

特別是，一個人在大陸有親友，並不代表他就是情報人員；一名台灣學者研究中國，也不能因此被懷疑是統戰對象；台商往返兩岸，更不能自動等同於替中國情報機關工作。如果民眾因為一則間諜數字消息，就開始懷疑身邊的陸配、台商、赴陸交流者、學者、學生，甚至所有不同意政府兩岸政策的人，這不是提高民主韌性，而是社會信任開始崩解。

畢竟，現代情報戰本來就不是只有傳統的「間諜」。中共龐大的組織體系、海外社群、商業網絡、學術交流、網路平台，都可能形成資訊蒐集的管道，這種「灰色地帶」確實比電影中的特工更難防範。

而美國、日本、歐洲同樣面對中國、俄羅斯等國家的情報滲透，也因此逐漸建立跨境鎮壓、外國代理人、政治獻金、科技竊密與敏感資訊管理等制度。這些國家真正做的，是把威脅轉化為法律、程序與情報能力，而不是每天告訴人民「敵人就在你身邊」。

至於台灣，面對大陸情報滲透，最好的答案不是恐慌，而是制度；不是獵巫，而是證據；不是把數字喊得愈大愈好，而是讓真正的國安機關做得愈精準愈好。尤其現在台灣正進入九合一選舉前的政治敏感期，兩岸議題本來就容易被政治化。此時任何有關「中國間諜大量滲透台灣」的訊息，都可能迅速從國安議題轉化為選舉攻防。當然，如果民進黨需要靠「人人自危」來贏得選舉，而不是政策取向，這才是台灣民主的悲哀。

（作者王崑義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理事長、教授，本文授權中時新聞網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同步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