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見到阿公，是去年 11月回台時。

阿公因白內障只餘殘弱視力，我們去拜訪他時，他正由年輕的印傭阿蒂陪著做手眼協調練習：把不同顏色和形狀的小木塊，放進對應的框格中。每成功一次，阿蒂就拍手，笑咪咪地說：『阿公好厲害』。當時室內日照充足，氣氛愉快，我覺得阿公很快樂，簡直有返老還童的錯覺。

但阿公畢竟 94 高齡了，除了問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這類話，實在也無法談太多了。從前我和他聊天，可以說很多，覺得阿公有見識，跟年輕人沒代溝。那次談一會兒，他搖搖手，笑笑說你們可以回去了。他可能怕耽誤晚輩的時間吧。

阿公曾跟我提起過，他人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有兩個老婆，兩個家，好像對不起家人，也惹人閒議。那時我輕聲回答：『這哪能算遺憾？我爸共有五個弟弟，五個妹妹。兄弟姐妹 11 人，您內外孫 37 人，再加上連我都數不清的重孫，您是百人家族的大家長。雖不敢說個個做大官成大事，但至少每個都是堂堂正正的好公民。人生走到終點，不需比財產多少，只比誰的遺憾少。阿公，我若是您，了無遺憾！』

又說：『我是您的兩個所謂家庭的橋梁，我認為這是一個親密的家庭，只是分住兩個不同地點。當孫子的我，對兩個阿嬤，可從沒分哪個阿嬤是我爸爸的親娘。長孫對您是肯定的，再無需管別人背後的閒話。』阿公的神情，輕鬆了！

前些天接到弟弟台灣打來電話，告知阿公過世的消息，那時我心裡沒太多悲痛，畢竟老人家算是福壽雙全，晚年也沒受嚴重病痛折磨，現世人生能有這般結局，也算好命了。

放下電話，不禁想起童年時代有阿公身影的一些片段：

餐桌有他在座時，平日調皮的我是如何地戰戰兢兢，謹記握筷的規矩、只能夾眼前的那盤菜…

坐在姑姑腳踏車後座到車路口的阿公家，阿嬤就會熬桂圓糯米甜粥招待我，  飯後姑姑就會帶我去八卦山玩….

夜裡 阿公就跟阿嬤和我，睡在十來呎的竹編統舖 ， 震耳欲聾的鼾聲…

接連兩年，兩個阿嬤相繼離世，今年阿公也跟著走了，但願三位老人重聚西方極樂淨土，過往人間恩怨儘付笑談中。

憨孫 阿 V   4/20 抵台 上網不便，無法即時回覆，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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