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之為用：消費券為什麼會受到歡迎呢？

作者：時季常　（二零零九年一月二十三日）

引用文章消費劵：老百姓吃虧還以為佔便宜

為了批判消費券政策的發行，受氣包寫了好幾篇文章來指出它的謬誤，以及對老百姓的不利。然而從所得到的反應來看，顯然並未發生多少影響，支持消費券的人，明顯多於反對者。從網上其它人所發表的文章和評論來看，似乎也是贊同者多於質疑者。

我不禁在想，怎麼會這樣呢？怎麼台灣人忽然相信起「多花錢才能救台灣」、「要消費經濟才會好」的這種鬼話了呢？傳統節儉約制的文化，怎麼好像不再是美德，反而是被認為是阻礙經濟發展的絆腳石了呢？

吊詭的是，台灣社會一方面又在強調要節能減碳，節能減碳，聽起來好像是很大的名詞，其實實行起來只是一句老生常談，那就是珍惜物力而已。一面強調消費，一面又要珍惜物力，為什麼這種矛盾，能夠並存呢？

而以台灣教育的普及和發達的知識程度，近二、三十年來，幾乎都是老百姓趕在政府的前面，政府在後苦苦追趕，怎麼這一次，卻隨著政府的宣傳，被牽著鼻子走呢？怎麼一下子，台灣的老百姓智慧倒退，大腦殘廢，竟然跟著政府的消費券起舞了呢？而政府明知消費券對經濟發展有害無利，為什麼還是去做呢？

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也許那就是答案。我說也許，那是因為我希望我所說的這個「也許」是錯的，我希望我所親愛的台灣同胞，不致於短視和低級到這種地步。

家父是一個職業學術團體的理事長，像這樣的人民團體的工作人員一般很少，往往只是一個總幹事，最多加個幹事，就很了不起了，有些團體甚至沒有固定的辦公室或工作人員。在他接任以後幾年，會員成倍的增加，協會有了自己會館和常設的總幹事與幹事。即使如此，每年開會員大會時，我們都要去當免費的工作支援人員。為什麼要理事長的家人去當支援人員呢？一方面是人手不足，一方面是節省經費的支出，反正自己人不必付費，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旁人難以信任，怕有人偷雞摸狗。

偷什麼雞摸什麼狗呢？每年會員大會，照例會發給每位會員大會手冊、協會資料、以及紀念品。紀念品上印著協會的名稱，可能是鋼筆，手錶，旅行鬧鐘，刮鬍刀，旅行包，等等實用的東西，偶而也會有會員捐贈一些和他們商業有關的贈品。我們事先都要一份一份的和文件資料一起整理好，在會員報到的時候，一個人發一份。

會員不會全部出席，我們也不會完全按會員人數準備紀念品的份數，只要控制好，一般還是會有剩。想多拿一份，這是人之常情，我們也不在乎。但是我們必須保證每個出席的人都有拿到才行，所以一定要等到最後確定後，才可以把多餘的給人，而且還有多留幾份，好發給遲到的人。

因為這些會員很多是遠從高雄、屏東，全台各地來到台北開會的，這是對協會很大的支持，所以一定要給個紀念品，一方面是一種自我宣傳，一方面也是一種心意。而開會時除了討論和決議事項，有時還有選舉，還會有頒獎，學術演講，開完會後照例要吃一頓大餐，還有餘興節目如歌舞表演和卡拉歐Ｋ。

你會覺得很奇怪的是，雖然那些紀念品不過是幾百塊的東西，總是有人拿了一份，又會過來再要一份，經過我們的解釋還不太肯走開，有些人還會等到最後，看能不能撿到一份剩下的，還有的人會趁我們在忙的時候，順手牽羊。

也許有人會認為這些貪小便宜的人應該以女人居多吧，正好相反，絕大多數是男的！你也不要以為這些人可能很窮，他們雖然不一定是什麼大人物，但大部份的人經濟情況都不會太差，不少還是老闆級的人物。

說起來，不要白不要，貪小便宜，也是人之常情，但是為了貪小便宜，弄到人格有污點，這就並不聰明了。時不時我們會聽到，有知名的女明星在百貨公司順手牽羊，拿的東西的價錢可能還不夠到小吃攤吃一頓。

回到消費券的事情來，從報紙報導或網友的文章來看，發放消費券時，絕大部份人是趕在一大早就去排隊，一下子人潮太大，很多人等了一個多小時才領到。到了下午，則冷冷清清，去領的人根本不必排隊。

而政府方面則顯然早就知道會有這種情形，事前就到處在勸導民眾們下午再去領，但是絕大部份的民眾還是不受影響，好像生怕晚了就會領不到的樣子。這是什麼心理呢？難道那些消費券會飛掉嗎？晚了就會領不到嗎？

還是說，台灣人真的是太窮了，大旱之望雲霓，這三千六百元實在是太重要了，如果不趕快拿到，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答案當然是以上皆非。那麼是什麼？莫非是，貪小便宜的心太強烈，以致於蒙蔽了理智判斷？

顯然馬政府（或是劉政府）知道人們的這種心理，為了提升人民的士氣，就搞一個消費券來政策買票，反正又不花他們的錢。民眾收到了政府買票的錢，果然一片歌功頌德之聲，忘了這些錢其實都是他們自己所納的稅金。

不過，或許台灣社會真的鬱悶太久了，就是需要這樣子「爽一下」吧，即使只是三千六百元。

我比較不懂的是，對有些人來說，三千六百元卻比親情還要重要，有人小孩、老婆可以不要，但不能不要這三千六百元；有通緝犯寧可冒著被抓的危險，也不能不要這三千六百元。莫非真的就是：貪小便宜的心太強烈，以致於蒙蔽了理智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