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痕,你可愛菊?」
點頭。
莫召奴拉著淚痕的手。
「說真話。」
淚痕遲疑了一陣,不肯定地吐出四個字:「不甚喜歡。」
「為什麼?」
「太怯弱。」
淚痕連忙解釋:「我是說菊,不是說你。」
「我知道。」
莫召奴放掉淚痕的手,指著月又問:「你可愛月?」
這回是淚痕去執莫召奴的手。
「不甚喜歡。」
好奇。
「為什麼?」
「太渺幻。」
適巧一陣風吹過,莫召奴因而問:「你可愛風?」
「不甚喜歡。」
莫召奴失笑。
「這也不甚喜歡、那也不甚喜歡,你倒說說涼風又哪裡惹你不愛?」
「太虛倏。」
「說得太過。」
莫召奴笑道:「那,你可愛酒?」
淚痕不假思索地點頭。
「想不到你也是貪杯之人。」
莫召奴淺笑著與淚痕在亭中坐下。
「花前月下,正是良辰美景。」
莫召奴噗哧一笑,曖昧地對淚痕眨眼,似假似真地道:「你這是在向我求歡?」
勾起莫召奴的髮絲湊至鼻下聞香,淚痕神情再認真不過。
「如果我說是呢?」
笑得一派無辜。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話鋒一轉,莫召奴雀躍地問著:「依你看,我們在種些花可好?」
「你喜歡就好。」
「你沒有想種的花品嗎?」
「沒有。」
他一向不愛花花草草。
莫召奴切切地道:「那我們植樹。」
淚痕狐疑地望著莫召奴,不安地問:「是……楓?」
「是啊。」
莫召奴笑得開心。
「不准!」
聽得淚痕反對,莫召奴的笑顏突地垮了下來。
「為什麼──」
淚痕不悅地道:「你不是不喜心築情巢染血,又植個引血之物何用?」
莫召奴嘟囔著:「漂亮嘛,離屬火啊……」
「歪理。」
「是你自己說我喜歡就好……」
淚痕更正莫召奴的話:「是指花。」
莫召奴賭氣道:「好,那養秋海棠。」
「又是秋不好,而且太媚。」
「春海棠。」
「太艷。」
「杏。」
「太浮。」
「蘭。」
「是秋。」
「梅。」
「太寒。」
莫召奴惱道:「連蘭、梅你都不要,還說看我喜歡!」
淚痕反問:「你真心想種?」
「……沒有,我只想要楓樹。」
無奈地嘆一口氣。
「想要就種吧!」
「你答應了?」
莫召奴小心翼翼地求證,畢竟照顧花草樹木的是淚痕。
「能不答應嗎?」
「你怎麼沒想到蓮花?不是有個叫琉璃仙境的地方,養了一池白蓮,何不試他一試?」
「不要,我不多愛蓮,且隨意種種恐有東施效顰之譏。」
淚痕笑言:「那你叫他也植個幾株菊花不就得了。」
「不成,對菊不真心之人,菊是不會好的。」
莫召奴自顧自地道:「況且,菊中我獨好白菊。」
淚痕不著痕跡地移近莫召奴。
「何因?」
「白菊淡,黃菊太野,而其他種的菊我也不愛。」
莫召奴說得多了:「從前姐夫見我愛菊,特地弄了幾盆綠菊來給我,卻被我棄在牆角,這才知道我非白菊不愛之事。」
莫召奴續道:「然後你猜怎麼著?隔天我一開門,長廊二側滿滿擺了無數白菊,也不知他是如何找來的?」
看莫召奴談得神采飛揚,淚痕也跟著欣悅起來,隨口問道:「擺上那麼多白菊,家人不會皺眉嗎?」
「怎會?我家家徽即是菊啊。」
淚痕吃了一驚,東瀛家徽菊的,莫是──
不敢再想,淚痕只好喃道:「你這人也怪,菊中竟只愛白……」
莫召奴笑笑。
「更怪的是不愛繁華,惟愛殘紅。」
一個失神,淚痕細細思索那句「不愛繁華,惟愛殘紅」底下壓的沉重含意。
「你還不進來?」
猛一抬頭,莫召奴已在門內向他招手。
莫召奴笑得真摯。
「你不是愛酒嗎?我取菊花酒給你喝﹔雖然味道淡了點,香氣可是清雅得很。」
哎哎,莫召奴今兒個怎地話中有話?
淚痕回以一笑,進了屋內,順手帶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