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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南華經卷七上 -外篇第十九 達生
2015/12/04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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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上 第十九 達生

        達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為;達命之情者,不務知之所無奈何。養形必先之以物,物有餘而形不養者有之矣;有生必先無離形,形不離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來不能卻,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為養形足以存生;而養形果不足以存生,則世奚足為哉!雖不足為而不可不為者,其為不免矣!夫欲免為形者,莫如棄世。棄世則無累,無累則正平,正平則與彼更生,更生則幾矣!事奚足棄而生奚足遺?棄事則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夫形全精復,與天為一。天地者,萬物之父母也。合則成體,散則成始。形精不虧,是謂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子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潛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請問何以  至於此?」關尹曰:「是純氣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居,予語女!凡有貌象聲色者,皆物也,物與物何以相遠?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則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無所化。夫得是而窮之者,物焉得而止焉!彼將處乎不淫之度,而藏乎無端之紀,  游乎萬物之所終始。壹其性,養其氣,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無郤,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墜車,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墜亦不知也,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中,是故遻物而不慴。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況全於天乎?聖人藏於天,故莫之能傷也。復讎者,不折鏌干;雖有忮心者,不怨飄瓦,是以天下平均。故無攻戰之亂,無殺戮之刑者,由此道也。不開人之天,而開天之天。開天者德生,開人者賊生。不厭其天,不忽於人,民幾乎以其真。」

        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佝僂者承蜩,猶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墜,則失者錙銖;累三而不墜,則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墜,猶掇之也。吾處身也,若厥株拘;吾執臂也,若槁木之枝。雖天地之大,萬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側,不以萬物易蜩之翼,何為而不得!」孔子顧謂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其佝僂丈人之謂乎!」

        顏淵問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津人操舟若神。吾問焉,曰:『操舟可學邪?』曰:『可。善游者數能。若乃夫沒人,則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吾問焉而不吾告,敢問何謂也?」仲尼曰:「善游者數能,忘水也。若乃夫沒人之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彼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卻也。覆卻萬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惡往而不暇!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以黃金注者殙。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外重者內拙。」

        田開之見周威公,威公曰:「吾聞祝腎學生,吾子與祝腎游,亦何聞焉?」田開  之曰:「開之操拔篲以侍門庭,亦何聞於夫子!」威公曰:「田子無讓,寡人願聞之。」開之曰:「聞之夫子曰:『善養生者,若牧羊然,視其後者而鞭之。』」威公曰:「何謂也?」田開之曰:「魯有單豹者,巖居而水飲,不與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猶有嬰兒之色,不幸遇餓虎,餓虎殺而食之。有張毅者,高門縣薄,無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內熱之病以死。豹養其內而虎食其外,毅養其外而病攻其內。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後者也。」仲尼曰:「無入而藏,無出而陽,柴立其中央。三者若得,其名必極。夫畏塗者,十殺一人,則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後敢出焉,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飲食之間,而不知為之戒者,過也!」

        祝宗人玄端以臨牢筴柙,說彘曰:「汝奚惡死!吾將三月豢汝,十日戒,三日齊,藉白茅,加汝肩尻乎雕俎之上,則汝為之乎?」為彘謀,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錯之牢筴之中。」自為謀,則苟生有軒冕之尊,死得於腞楯之上,聚僂之中則為之。為彘謀則去之,自為謀則取之,所異彘者何也!

        桓公田於澤,管仲御,見鬼焉。公撫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見?」對曰:「臣無所見。」公反,誒詒為病,數日不出。齊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則自傷,鬼惡能傷公!夫忿滀之氣,散而不反,則為不足;上而不下,則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則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當心,則為病。」桓公曰:「然則有鬼乎?」曰:「有。沈有履。灶有髻。戶內之煩壤,雷霆處之;東北方之下者,倍阿鮭蠪躍之;西北方之下者,則泆陽處之。水有罔象,丘有峷,山有夔,野有彷徨,澤有委蛇。」公曰:「請問委蛇之狀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其為物也,惡聞雷車之聲,則捧其首而立。見之者殆乎霸。」桓公辴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見者也。」於是正衣冠與之坐,不終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紀渻子為王養鬥雞。十日而問:「雞已乎?」曰:「未也,方虛憍而恃氣。」十日又問,曰:「未也,猶應嚮景。」十日又問,曰:「未也,猶疾視而盛氣。」十日又問,曰:「幾矣,雞雖有鳴者,已無變矣,望之似木雞矣,其德全矣。異雞無敢應者,反走矣。」

        孔子觀於呂梁,縣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黿鼉魚鱉之所不能游也。見一丈夫游之,以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並流而拯之。數百步而出,被髮行歌而游於塘下。孔子從而問焉,曰:「吾以子為鬼,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道乎?」曰:「亡,吾無道。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與齊俱入,與汩偕出,從水之道而不為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謂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梓慶削木為鐻,鐻成,見者驚猶鬼神。魯侯見而問焉,曰:「子何術以為焉?」  對曰:「臣工人,何術之有!雖然,有一焉。臣將為鐻,未嘗敢以耗氣也,必齊以靜心。齊三日,而不敢懷慶賞爵祿;齊五日,不敢懷非譽巧拙;齊七日,輒然忘吾有四枝形體也。當是時也,無公朝。其巧專而外骨消,然後入山林,觀天性;形軀至矣,然後成見鐻,然後加手焉;不然則已。則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與!」

        東野稷以御見莊公,進退中繩,左右旋中規。莊公以為文弗過也。使之鉤百而反。顏闔遇之,入見曰:「稷之馬將敗。」公密而不應。少焉,果敗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馬力竭矣,而猶求焉,故曰敗。」

        工倕旋而蓋規矩,指與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靈臺一而不桎。忘足,履之適也;忘要,帶之適也;知忘是非,心之適也;不內變,不外從,事會之適也;始乎適而未嘗不適者,忘適之適也。

        有孫休者,踵門而詫子扁慶子曰:「休居鄉不見謂不修,臨難不見謂不勇。然而田原不遇歲,事君不遇世,賓於鄉里,逐於州部,則胡罪乎天哉?休惡遇此命也?」扁子曰:「子獨不聞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膽,遺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塵垢之外,逍遙乎無事之業,是謂為而不恃,長而不宰。今汝飾知以驚愚,修身以明汙,昭昭乎  若揭日月而行也。汝得全而形軀,具而九竅,無中道夭於聾盲跛蹇而比於人數,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往矣!」孫子出,扁子入。坐有間,仰天而嘆。弟子問曰:「先生何為歎乎?」扁子曰︰「向者休來,吾告之以至人之德,吾恐其驚而遂至於惑也。」弟子曰:「不然。孫子之所言是邪?先生之所言非邪?非固不能惑是。孫子所言非邪?先生所言是邪?彼固惑而來矣,又奚罪焉!」扁子曰:「不然。昔者有鳥止於魯郊,魯君說之,為具太牢以饗之,奏九韶以樂之。鳥乃始憂悲眩視,不敢飲食。此之謂以己養養鳥也。若夫以鳥養養鳥者,宜棲之深林,浮之江湖,食之以委蛇,則平陸而已矣。今休,款啟寡聞之民也,吾告以至人之德,譬之若載鼷以車馬,樂鴳以鐘鼓也,彼又惡能無驚乎哉!」
語譯

你若弄通了生命原理,便不會做那些對生命無益的事 情了。 你若看透了命運本質,便不會做那些對命運無補的 事情了。 是的。 人要保養身體,就得吃飯穿衣,物質第一 。 你說得對。 我怎敢反對你的唯物論。 不過確實有不少人 ,吃好穿新,物質條件寬裕,仍然保不住身,養不好體。 對此,你將作何解釋? 是的。 人要享有生命,就得注重健 康,身體第一。 你說得對。 我怎敢反對你的保健學。 不過 確實有不少人,身體未垮,命先丟了。 對此,你又作何解 釋?

物質既保不了身體,身體也保不了生命。 昔年生命來 時,我們推都推不開;他年生命去時,我們拉都拉不回。 生命來去,由不得我們啊。 世人竟然相信,只要努力保養 身體,必能長期享受生命,真夠可悲的了。 保養身體既然 不足以享有生命,那些無益無補的事情還值得我們去做嗎 ? 明知值不得去做,而又不得不去做,那你只好承認自己 是命定要徒勞的了。

你若想跳出命定的徒勞,最好超脫現實。 超脫現實, 便不會被俗務纏身了。 俗務不纏身,心態便正常了,守靜 了。 心態正常,守靜,人便與大自然同步共進,距得道不 遠了。 放棄自己的事業,值得嗎? 忘卻自己的生命,值得 嗎? 事業放棄了,身體不勞累,值得。 生命忘卻了,精神 不虧損,值得。 身體保全,精神充實,方能做到天人合一 ,亦即人與大自然的諧和。 萬物的父母啊,陰陽二氣。 二 氣交合,給生命以形體。 二氣離異,生命結束,形體分解 為有機分子,另一生命又將開始。 身體不被累壞,精神不 受損失,方能與道保持一致。 你的身體保養再好,終久難 免一死。 唯有你的原質,那些有機分子,永不消逝,投入 生物大迴圈,千秋萬世。 這是你為自然作貢獻的一種方式。

先師列禦寇先生,亦即列子,修得風仙之術,不用器 械,乘風飛翔。 一日,從鄭國向西飛到函谷關,拜訪關尹 。 關尹者,函谷關司令也,乃官職,非姓名。 這位關尹先 生姓名失傳,只知道他是老聃的道友,具特異功能。 列子 想學習水仙之術和火仙之術,特來請教關尹。

列子說:「道德完備,是為至人,潛水水不窒息,入 火火不燒身,獨立百尺高竿頂,泰然不驚。 請問這是什麼 特異功能?

關尹說:「謹守純氣罷了。 這種功能不涉及修練者才 智的高低、技巧的生熟、決心的大小,所以不是學得會的 。 坐下來吧,我告訴你。 都具有自己的面貌、形體、語聲 、膚色,都同樣是人呀,為什麼一些人與另一些人差距甚 大? 都是凡人呀,為什麼他是至人? 憑什麼至? 顯然還有 某種東西,那就是品質,比貌體聲色更優先罷了。 貌體聲 色浮在表層,有形。 品質沉在內層,無形。 不但無形,而 且穩定不變。 壞品質變不好,好品質變不壞。 至人優秀品 質得到最大限度的發揮,水啦火啦這類外物豈能阻擋他! 恪守本份,約束自身,他不淫不濫。 皈依大道,消溶小我 ,他無始無終。 委隨造化,參與迴圈,他不離不棄。 淨化 自己天性,培養自己元氣,印證自己心得,把這些都輸入 自己的優秀品質。 象他這樣的至人,正德完善,無懈可擊 ,靈魂凝聚,無隙可乘,水火這類外物要侵犯他也無從攻 入呀。

關尹又說:「醉鬼乘車,滾落在地,哪怕受了傷,也 跌不死的。 他的骨架與人相同,而犯險的後果與人相異, 就是因為他當時的靈魂正處在凝聚狀態。 伏在車上他不曉 得,滾下車了也不曉得。 他心頭不存在對死亡的恐懼,所 以不怕摔撞,屏障與外物衝突。 醉鬼僅憑酒德完善,也能 保住一條命呢,何況至人憑著正德完善,豈有畏犯險之理 ! 他消溶小我在大道裡,外物傷害不了他。

關尹又說:「聖人治國,奉行無為主義,不用計謀, 總是順其自然而治理之,不存心要怎樣。 俠士被對手用寶 劍砍傷,他要報仇,自會去找仇人算帳,不會找仇人的寶 劍算帳,因為寶劍是無心的。 心胸狹隘的小器鬼被屋上的 飄瓦打傷,也不會仇恨那一片瓦,因為瓦也是無心的。 如 果俠士非把寶劍砸成破銅爛鐵不可,如果小器鬼非把瓦片 捶成碎渣不可,天下豈不大亂也哉。 聖人也是無心的,所 以外物不傷害他。 聖人在上,普遍推行無為主義,天下就 不再有戰亂與酷刑了。

關尹最後說:「不要開發社會性的功能,而要開發自 然性的功能。 人的自然功能發展,福利將會增長。 人的社 會功能發展,禍害將會滋生。 傾心于大自然,但也適當照 顧社會。 人人都待這種態度,天真就要恢復了,人偽就要 消除了。

孔子應聘,率隨員來楚國。 時當炎夏,火傘高張,旅 途小憩于一片喬木林,蟬聲盈耳。 孔子坐在林間,看見一 位駝背老人走來,一手提竹籃,一手持竹竿,竿頭塗著粘 膠,正在粘蟬。 駝背老人在樹下看准了樹梢的鳴蟬,舉竿 粘捕,就象隨手拾物那樣容易。 捕得的蟬都關在竹籃內, 明晨用油煎得又香又脆,拌以椒鹽,要送到城裡去賣的。 看得出來他操此業已多年了。

孔子說:「你手藝真巧喲。 有道嗎?

老人說:「我有道呢。 年年五六月間,蟬季到了,我 每天練習竿頂累小球。 這類雜技,先生該看過吧。 如果這 天只累二球仍然不掉,我出門去粘蟬,有失手,不多。 如 果累了三球不掉,把握就更大了,十蟬九捕。 如果累到五 球仍然不掉,例如今天,那我保證十蟬十捕,就象隨手拾 物那樣容易。 我操作時,站在樹下不動,身體好像木樁, 舉竿伸臂好像老樹枯枝。 世界雖大,萬物雖多,通通與我 無緣。 人只注意蟬翼,蟬翼便是一切。 我在左顧右盼,也 不東猜西想,便是江山也換不了我的蟬翼。 你說,我能不 手到擒來嗎!

駝背老人繼續粘蟬去了。 孔子回頭對隨員說:「心思 專一出神功。 唔,說的是駝背老人吧。

孔子後來又對顏回談起老人粘蟬一事。 顏回聯想起另 一舊事。 那是幾年前了,顏回出差宋國,乘船橫渡觴深淵 ,一個角杯似的深湖。 記得那天天氣惡劣,刮著大風。 顏 回見那船夫穩操船舵,不怕風惡浪險,若有神功,便問: 「駕船容易學嗎? 」船夫回答:「容易。 游泳高手一學便 會。 如果特長潛泳,不學也會,哪怕他連船的樣子都未見 過。 」顏回追問:「為什麼呢? 」船夫笑而不答。

顏回舊事重提,問孔子:「船夫說什麼一學便會啦不 學也會啦,是真話嗎?

孔子說:「你未免太遲鈍,難��船夫笑你。 游泳高手 一學便會,那是因為他已經不把水放在心上了。 至於潛泳 能人,哪怕從未見過船的樣子,不學也會,那是因為他不 但心上無水,眼前也無水了。 百丈深湖在他看來不過是上 坡路罷了。 船沉到湖底算什麼,車退到坡下罷了,毫無危 險可言。 眼前各式各樣的沉啦退啦鬧喧天了,他都不當成 一回事,有什麼可急的! 你去看看射靶賭博,就會明白。 第一局贏瓦罐,射手不慌不忙,一發便中。 第二局贏銀扣 ,射手滿臉緊張,連發不中。 第三局贏金條,弓弦尚未拉 開,射手便昏暈了。 同一射手,同一巧技,一旦心有貪愛 ,便會看重外物,患得患失。 人若看重外物,內心就變蠢 了。

周威公是周朝的開國元勳周公的後裔,姓姬名灶,想 學養生之術,乃召見田開之,說:「聽說有個保健學家姓 祝名腎,和你有交情。 告訴我,有關養生問題,他講過些 什麼。

田開之說:「開之拜在祝老師門下,打掃庭院罷了, 還能聽些什麼。

周威公說:「田先生別謙讓。 我想聽聽。

田開之說:「記得祝老師講過,善於養生的人要像牧 童那樣,搖鞭督促掉隊的羊。

周威公說:「什麼意思?

田開之說:「為了齊頭並進嘛。 魯國有個隱士單豹, 家貧,住岸洞,喝生水,還要講謙讓,不去急福利。 單豹 注重養生,滿七十了,不出老相,臉色如嬰兒的嫩紅。 勸 他下山居住,生活條件好些,可他不聽。 一日山溝汲水, 被餓虎咬死,吃了。 又有一個顯士張毅,日子過得滿好, 整天忙於交際。 走在街上,見人必打招呼,熱烈拜舞致敬 ,不管那是達官貴人還是馬夫賤奴。 勸他不要太累,他說 廣泛聯繫群眾對養生有好處。 一日奔赴宴會九家,還有一 家沒有走到。 內心焦急如焚,血熱上沖腦頂,一病嗚呼, 只活了四十歲。 隱士單豹養生,只顧心安,不顧身安,結 局是虎咬身。 顯士張毅養生,只顧身安,不顧心安,結局 是熱病攻心。 這兩位失敗的養生者都不肯鞭督掉隊的羊喲 。

孔子也談養身之術。 他說:「人倒楣,不要再謙讓。 人走紅,不要再曝光。 最好不黴不紅,紮寨防守正中央, 穩穩當當。 誰人完全做到了,生命久久長。 當今亂世,人 人伯出遠門。 聽說某鄉強盜劫殺過客,儘管百分之九十的 過客平安無事,大家仍怕,父子兄弟互相告誡,總得成群 結隊提刀執矛才敢路過那裡。 如此小心預防,何等明智喲 。 其實最可怕的強盜不在路上,而在男女縱欲的床上,而 在飲食不節的桌上。 偏偏大家視而不見,見而不防,一代 又一代的犯錯誤喲!

年年春分,周朝天子要去宗廟祭祖,儀式可隆重啦。 春分前一百日,一位廟祝,也就是宗廟的司儀員,身穿黑 色禮服,手捧笏版,代表官方視察豬圈,看那些挑選出來 準備催肥作祭品的豬仔是否合格。 這是官樣文章,必要的 走過場。

廟祝走完過場,忽動側隱之心,覺得這些短命畜牲太 可憐了。 但他立刻警告自己:「別犯豬道主義錯誤! 」隨 即克服消極情緒,振奮精神,給豬仔做思想工作,敞開喉 嚨宣佈:「本人! 在此! 代表當今天子! 看望各位! 預祝 你們,百日之後,光榮犧牲! 你們何必,貪生怕死? 我要 用,精飼料,款待你門,整整,三個月呀! 不僅此也,為 了配合你們,屆時,我將,十天不睡女人! 三天不吃肉葷 ! 這樣總,對得起,你們啦! 還有,請允許我,預先通知 各位,一個,特大喜訊! 你們光榮之後,肩部,臀部,要 分別放入,彩繪的祭器! 還要,鋪墊白茅! 如此,高規格 ,的待遇,我想���各位一定,非常滿意,是不是呢? 好了 ,謝謝大家!

廟祝講演完畢,出於職業習慣,又設想自己如果是豬 仔該怎樣致答詞,想來想去,真是遺憾,答詞只有一句: 「不如留在豬圈吃糠!

廟祝徒步回家。 街上賓士軒車,坐的皆是戴官冕的貴 人。 廟祝看了,很是羡慕。 又見一輛彩車,載著一具壯棺 ,後面跟隨送葬隊伍,還有儀仗隊奏哀樂。 廟祝長歎一聲 ,心想:「活著坐軒車,戴官冕,死了睡壯棺,乘彩車, 殺頭都值得了。

自己是人,決心爭取軒冕和棺車,寧肯丟命。

在養生觀方面,這裡存在著兩重價值標準。

廟祝也不想想:豬與人比,誰更智慧?

齊國桓公,周朝天子下面的五霸之首,威名遠播。 人 人怕他,鬼不怕他。 一日,桓公郊外打獵,管仲為他駕駛 獵車。 車過叢林,桓公瞥見密林陰暗處有一鬼,急命停車 ,桓公拍管仲手,問:「二伯伯,你快看,那是啥?

管仲說:「臣啥也沒看見。

桓公吩咐回城,不再說一句話。 回宮後,得了癡呆症 ,幾天不坐朝。 宮廷醫生有複姓皇子名告敖的診斷說:「 老爺自找病害,鬼哪敢害老爺。 一般而言,怒氣鬱結在胸 ,散發一空,便會感到虛弱無力。 如果上沖,沉不住氣, 便會暴躁。 如果下沉,提不起氣,便會健忘。 怕的是不上 不下氣攻心,就要害病了。

桓公不聽空話,只問:「有沒有鬼?

醫生說:「有。 陰溝有鬼,名履。 爐灶有鬼,名髻。 門背後垃圾堆有鬼,躲藏不出,名雷霆。 院牆東北角落有 鬼,跳來跳去,名倍阿蛙龍。 院牆西北角落有鬼,躲藏不 出,名佚陽。 水中有鬼,名罔象。 丘陵有鬼,名萃。 山有 鬼,名夔。 曠野有鬼,名彷徨。 叢林有鬼,名委蛇。

桓公打斷醫生的話,說:「停停吧。 請問委蛇什麼形 狀。

醫生說:「委蛇形狀如蟒,粗若輪轂,長若車轅,紫 衣紅帽。 這鬼傢伙怕聽轟轟隆隆的雷聲,或是車聲。 聽見 轟轟隆隆隆,便直起身來,雙手掩耳。 委蛇是隱形的,常 人俗眼休想看見。 誰若有幸看見委蛇,誰當國際霸王。

桓公開心暢笑,說:「我看見的就是這個! 」於是翻 身下床,穿衣戴帽,謙恭下士,賜醫生坐下談。 不到天黑 ,癡呆症狀完全消失,五霸之首又神彩奕奕了。

鬥雞教練員紀省子為周宣王培訓一隻鬥雞。

過了十日,周宣王問:「雞行了吧? 」紀省子答:「 不行。 雄赳赳氣昂昂,到處挑戰。

又過十日,第二次問。 答:「不行。 雖然不挑戰了, 但是仍然應戰。

再過十日,第三次問。 答:「不行。 雖然不應戰了, 但是眼射凶光,胸懷鬥志。

再再十日,第四次問。 答:「差不多了。 聽到其他雞 叫,不見任何反應。 看來好象一隻木雞,正德完善了。 站 在鬥雞臺上,神閒氣定。 敵雞不敢上前挑戰,都臨陣脫逃 了。

孔子遠遊晉國,觀看壺口瀑布。 黃河北來,仿佛從天 而降,二百尺的飛掛水,四十裡的雪浪花,何等壯觀。 落 差這樣大的激流,鱷類鱉類魚類都不敢來游啊。 孔子發現 有一男子正在波上掙扎,還以為是處境艱難投河自盡的呢 ,吩咐隨員沿河追趕,設法拯救。 隨員追趕了數百步,見 那男子不慌不忙游到淺灘,安然出水,披一頭長髮,在堤 下緩步唱歌,瀟灑之至。

孔子好奇,去訪問那男子。

孔子說:「我道是見鬼啦,哈哈,待我仔細瞧瞧你。 不錯,不錯,是人,活生生的人喲! 這麼看來,你剛才並 非在掙扎,而是在踩假水。 請問,踩假水有什麼訣竅嗎?

男子說:「不。 我沒有訣竅,守常出生,隨性長大, 順命成人,這便是我。 我在水中,同漩水一起沉下去,同 湧水一起浮上來,遵從流水規律,決不自作主張。 我就是 這樣踩假水的喲。

孔子說:「你所說的守常出生,隨性長大,順命成人 ,是什麼意思?

男子說:「生在山區我愛山,守常嘛。 長在水涯我愛 水,隨性嘛。 我不曉得為什麼會這樣就變成這樣了,順命 嘛。

魯國有名的細木工匠,名慶,為宮廷樂團做了一具懸 架,懸掛樂鐘用的。 樣式新奇,雕刻精美,見者讚不絕口 ,說是鬼斧神工。 國王鑒賞之後,問慶:「做得這樣好, 有什麼技術秘密吧?

慶答:「臣是手藝人,哪談得上什麼技術秘密啊。 老 爺要說有,也有一點點。 俺做懸架以前,不敢和老婆同床 ,怕損耗精氣,硬是齋戒了,把心靜下來,齋戒三天,不 再想討賞啦。 五天,不再擔憂手藝瘟了挨駡,不再盼望手 藝巧了有臉。 七天,俺只有魂還在,手腳身子都忘得一干 二淨啦。 這時候喲,老爺可別責怪,就連朝廷也不放在心 頭,俺一心撲在構思上,不受任何打擾。 到這一步,俺才 提斧進山,一棵一棵的觀察紫檀樹的天性,找出那些尺碼 和木質最合理想的。 樹材選定了,心頭有一具完工的懸架 ,閉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然後才動手做。 這中間若是遇 到了麻煩,我就決不動手做了。 我這人哪,有自己的天性 。 紫檀樹呢,也有自己的天性。 選材便是兩個天性互相投 合嘛。 這具懸架受到稱讚,說有神工似的,原因就在這裡 嗎。

魯國有名的馬車夫,複姓東野,名稷,為國王表演駕 駛。 第一個節目是跑直線。 在跑道上,東野稷駕馬車跑向 終點,軌跡成兩條平行的直線。 又從終點倒車退回起點, 進退軌跡疊合,絲絲入扣。 第二個節目是跑圓圈。 東野稷 駕馬車跑圓圈,順時針右旋,逆時針左旋,軌跡皆成正圓 ,可以牽繩畫圓檢驗。

國王看了鼓掌,稱讚東野稷是當今造父。 造父是周穆 王的馬車夫,曾駕八駿馬載穆王西游,日行千里。 東野稷 聽表揚,滿面紅光,叩頭道謝。

國王說:「第三個節目由我點。 我要你駕馬車跑一百 圈,軌跡完全疊合。

東野稷駕馬車跑起來。

眾官鼓掌喊加油,還有啦啦隊。

魯國賢士顏闔,是孔子的學生,進宮有事,恰好遇見 這場表演。 顏闔湊上前去告訴國王:「這樣跑,馬會垮!

國王沉默不語。

不久,轟隆一聲,馬蹶車翻,東野稷跌倒了。 全場大 嘩,距一百圈尚遠,未免掃興。

國王問:「你怎麼早知道的?

顏闔說:「第二個節目表演完,馬的力氣就用盡了。 你還點第三個節目,所以會垮。

古時堯帝在位,有個工匠名垂,人稱工垂,身懷絕技 。 工垂隨手畫正圓畫直線,試用圓規直尺一一檢驗,完合 符合,絲絲入扣。 他做工時,手指與加工的物件融洽無間 ,不必費心勞神似的,輕鬆愉快極了。 所以他的靈魂凝聚 ,無隙可乘,不受外物鐐銬,絕對自由自在。 馬車夫東野 稷也有絕技,但他與馬之間還存在著差距,所以人馬雙方 皆困。 國王的表揚,眾官的鼓掌,又鐐銬著他的靈魂,終 于使他失敗。

忘掉腳吧,
什麼樣的鞋子都合腳了。
忘掉腰吧,什麼樣的帶子都合腰了。

忘掉是非得失,
什麼樣的環境都合意了。
內心守靜,
外事絕緣,
什麼樣的遭遇都合理了。
如果你已經適合了一切,
再也不覺得什麼不適合,
根本忘掉了適合不適合,
那就最適合了。

譯文:

外、雜篇來源駁雜,秦漢以來,多數仍認為與內篇同屬莊子作品。宋代蘇軾指出其中有四篇,應非莊子所作。清代王夫之論析外、雜篇思想與內篇不同,不是莊子之書。至今,一般認為外雜篇,應是莊子後學及道家相關學者所作,經長期積累,由漢朝人所編匯,附於內篇之後。外雜篇之編纂,反映漢朝人對莊子思想與道家體系的理解。《史記》中司馬談〈論六家要旨〉所論道家,與今日學者所論,差異很大,即可見其中梗概。《莊子》外、雜篇,篇目雖雜,大體包括述莊、黃老、無君等主要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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