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人多利器,國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溢彰,盜賊多有;故聖人云: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
譯文:
用正道來治國,用奇巧來用兵,用無為之事來治理天下;我何以知道該當如此呢!正因為這樣!天下顧忌禁令多了,人民也就跟著貧窮窘困;人民的戰爭利器多了,國家也就跟著愈為昏亂;人民的技巧機心多了,奇怪邪惡之事滋然而生;刑罰政令繁瑣複雜,偷盜竊賊卻有增無已!基於以上的反省,聖人說:我自然無為,而人民自得其化,我喜好寧靜而人民自得其正,我無事無擾而人民自其富我無所貪求而人民自得渾樸!
用誠信治國(信賞必罰),以詭詐用於戰爭來擴張國土,要取得天下卻得在誠信(治國)與詭詐(擴張國土)之間做到不生事端。我何以知道呢?因為:天下忌諱顧慮越多,人民越貧窮。人民競相以計謀爭利,國家就混亂。人民崇尚巧智,奇怪的事物就隨處可見。法令限制太多,不守法令的盜賊就越來越多。所以聖人說:我不偏私,人民自然能教化;我愛靜,人民自然能守正;我不生事,人民自然富有;我不貪求,人民自然樸實。
藥方:
台灣俗彥說「嚴官府出厚(多)賊」,人為的戮力控制,不如自然無為的調劑!把理想的堅持掛搭在意識型態的執著上,可能生出很大的力量,但破壞性的力量將極為可怕!自然無為吧!不用擔心,只要用心、關心,寧靜、無擾、無貪,一切會有進境的!用其機,不如渾其機;用其心,不如渾其心;渾樸自然,任天無為,就是藥方!
研討:
1.司馬談---論六家要旨
太史公學天官於唐都,受易於楊何,習道論於黃子。太史公仕於建元、元封之間,愍學者之不達其意而師悖,乃論六家之要旨曰:
太史公從師唐都學習天文,從師楊何學習易經,從師黃子學習道家理論。太史公在建元至元封年間做官,他憂慮學者不能通曉各學派的要義而所學悖謬,於是論述陰陽、儒、墨、名、法和道德六家的要旨說:
易大傳:「天下一致而百慮,同歸而殊途。」
周易·系辭傳說:「天下人同樣在追求治世,而謀慮的方法卻各有不同;想達到的目的相同,而採取的途徑卻不一樣。」
夫陰陽、儒、墨、名、法、道德,此務為治者也,直所從言之異路,有省不省耳。
陰陽家、儒家、墨家、名家、法家和道家都是致力於如何達到太平治世的學派,只是他們所遵循依從的學說不一樣,有的能理解,有的不能理解罷了。
嘗竊觀陰陽之術,大祥而眾忌諱,使人拘而多所畏;然其序四時之大順,不可失也。
我曾經私下研究過陰陽之術,發現它注重吉凶禍福的預兆,禁忌避諱很多,使人受到束縛並多所畏懼,但陰陽家關於一年四季運行順序的道理,是不可丟棄的。
儒者博而寡要,勞而少功,是以其事難盡從;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禮,列夫婦、長幼之別,不可易也。
儒家學說廣博但缺少要領,耗費氣力卻少有功效,因此該學派的主張難以完全遵從;然而它所序列君臣、父子之禮,夫婦、長幼之別則是不可改變的。
墨者儉而難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然其彊本節用不可廢也。
墨家儉嗇而難以遵從,因此該派的主張不能全部遵循,但它關於強本節用的主張,則是不可廢棄的。
法家嚴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矣。
法家主張嚴刑峻法卻刻薄寡恩,但它辨正君臣上下名分的主張,則是不可更改的。
名家使人儉而善失真;然其正名實,不可不察也。
名家使人受約束而容易失去真實性;但它辯正名與實的關係,則是不能不認真察考的。
道家使人精神專一,動合無形,贍足萬物。其為術也,因陰陽之大順,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與時遷移,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指約而易操,事少而功多。
道家使人精神專一,行動合乎無形之“道”,使萬物豐足。道家之術是依據陰陽家關於四時運行順序之說,吸收儒墨兩家之長,撮取名、法兩家之精要,隨著時勢的發展而發展,順應事物的變化,樹立良好風俗,應用於人事,無不適宜,意旨簡約扼要而容易掌握,用力少而功效多。
儒者則不然。以為人主,天下之儀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隨。如此,則主勞而臣逸。
儒家則不是這樣。他們認為君主是天下人的表率,君主倡導,臣下應和,君主先行,臣下隨從。這樣一來,君主勞累而臣下卻得安逸。
至於大道之要,去健羡,絀聰明,釋此而任術。夫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形神騷動,欲與天地長久,非所聞也。
至於大道的精要,則是捨棄剛強與貪欲,去掉聰明智慧,將這些放置一邊而用道術治理天下。精神過度使用就會衰竭,身體過度勞累就會疲憊,身體和精神受到擾亂,不得安寧,卻想要與天地共長久,則是從未聽說過的事。
夫陰陽、四時、八位、十二度、二十四節,各有教令,順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則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經也,弗順,則無以為天下綱紀。故曰四時之大順,不可失也。
陰陽家認為四時、八位、十二度和二十四節氣各有一套宜、忌規定,順應它就會昌盛,違背它不死也亡。但這未必是對的,所以說陰陽家“使人受束縛而多所畏懼”。但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是自然界的重要規律,不順應它就無法制定天下綱紀,所以說“四時的運行是不能捨棄的”。
夫儒者以六藝為法,六藝經傳以千萬數,累世不能通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故曰博而寡要,勞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禮,序夫婦長幼之別,雖百家弗能易也。
儒家以詩、書、易、禮、春秋、樂等六藝為法要,而六藝的本文和釋傳以千萬計,幾代相繼不能弄通其學問,有生之年不能窮究其禮儀,所以說儒家“學說廣博但缺少要領,耗費力氣卻少有功效”。至於它序列君臣父子之禮,夫婦長幼之別,即使百家之說也是不能改變它的。
墨者亦尚堯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階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刮。食土簋,啜土刑,糲粱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舉音不盡其哀。教喪禮,必以此為萬民之率,使天下法若此,則尊卑無別也。夫世異時移,事業不必同,故曰儉而難遵。要曰彊本節用,則人給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長,雖百家弗能廢也。
墨家崇尚堯舜之道,談論他們的品德行為而要求仿效:“堂口三尺高,堂下土階只有三層,用茅草搭蓋屋頂而不加修剪,用櫟木做椽子而不經刮削。用陶簋吃飯,用陶铏喝湯,吃的是糙米粗飯和藜藿做的野菜羹。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鹿皮裘。為死者送葬只做一副厚僅三寸的桐木棺材,送葬者慟哭而不能盡訴其哀痛”。教民喪禮,必須以此為萬民的統一標準。假使天下都照此法去做。那貴賤尊卑就沒有區別了。世代不同,時勢變化,人們所做的事業不一定相同,所以說墨家“儉嗇而難以遵從。”但墨家學說的要旨「強本節用」,則是人人豐足,家家富裕之道。這是墨子學說的長處,即使百家學說也是不能廢棄它的。
法家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則親親尊尊之恩絕矣。可以行一時之計,而不可長用也,故曰嚴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職不得相踰越,雖百家弗能改也。
法家不區別親疏遠近,不區分貴賤尊卑,一律依據法令來決斷,那麼親親屬、尊長上的恩愛關係就斷絕了。這些可作為一時之計來施行,卻不可長用,所以說法家“嚴酷而刻薄寡恩”。至於說到法家使君主尊貴,使臣下卑下,使上下名分、職分明確,不得相互逾越的主張,即使百家之說也是不能更改的。
名家苛察繳繞,使人不得反其意,專決於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儉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責實,參伍不失,此不可不察也。
名家刻細煩瑣,糾纏不清,使人不能反求其意,一切決取於概念名稱卻失棄了一般常理,所以說它“使人受約束而容易喪失真實性”。至於循名責實,要求名稱與實際進行比較驗證,這是不可不予以認真考察的。
道家無為,又曰無不為,其實易行,其辭難知。其術以虛無為本,以因循為用。無成勢,無常形,故能究萬物之情。不為物先,不為物後,故能為萬物主。有法無法,因時為業;有度無度,因物與合。故曰聖人不朽,時變是守。虛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綱也。群臣並至,使各自明也。其實中其聲者,謂之端;實不中其聲者,謂之窾。窾言不聽,姦乃不生,賢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耀天下,復反無名。凡人所生者神也,所託者形也。神大用則竭,形大勞則敝,形神離則死,死者不可復生,離者不可復反,故聖人重之。由是觀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
道家講“無為”,又說“無不為”,其實際主張容易施行,其文辭則幽深微妙,難以明白通曉。其學說以虛無為理論基礎,以順應自然為實用原則。道家認為事物沒有既成不變之勢,沒有常存不變之形,所以能夠探求萬物的情理。不做超越物情的事,也不做落後物情的事,所以能夠成為萬物的主宰。有法而不任法以為法,要順應時勢以成其業;有度而不恃度以為度,要根據萬物之形各成其度而與之相合。所以說“聖人的思想和業績之所以不被磨滅,就在於能夠順應時勢的變化。虛無是道的永恆規律,順天應人是國君治國理民的綱要”。群臣一齊來到面前,君主應讓他們各自明確自己的職分。其實際情況符合其言論名聲者,叫做“端”;實際情況不符合其言論聲名者,叫做“窾”。不聽信“窾言”(即空話),奸邪就不會產生,賢與不肖自然分清,黑白也就分明。問題在於想不想運用,只要肯運用,什麼事辦不成呢。這樣才會合乎大道,一派混混冥冥的境界。光輝照耀天下,重又返歸於無名。大凡人活著是因為有精神,而精神又寄托於形體。精神過度使用就會衰竭,形體過度勞累就會疲憊,形、神分離就會死亡。死去的人不能復生,神、形分離便不能重新結合在一起,所以聖人重視這個問題。由此看來,精神是人生命的根本,形體是生命的依托。不先安定自己的精神和身體,卻侈談“我有辦法治理天下”,怎麼可能呢?
2.文子問曰:「為國亦有法乎?」
老子曰:「今夫挽車者,前呼邪軤,後亦應之。此挽車勸力之歌也,雖鄭衛胡楚之音,不若此之義也。治國有禮,不在文辯;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文子‧微明》
《翻譯》
文子問:「治國有良法嗎?」
老子說:「現在以拉車的車伕為例來說明,拉車時前面的車伕唱著”嘿咻”,後面的車伕就跟著應和”嘿咻”。這是車伕拉車時相互勸勉使力的歌聲,即使到鄭衛胡楚各國去蒐集音樂,也找不到這麼合用的歌聲。同理,要把國家治成禮儀之邦,並不只是一味的堆砌繁文縟節;而那些妄想靠堆砌法令條文就想把國家治好的政府,結果只會使得不守法的盜賊變得更多而已。」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論語‧顏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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