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幾個櫃子排列整齊的書籍，在這寒冷的冬夜裡，

蕭瑟靜置縮在玻璃櫃裡頭，心不甘情不願的沾惹了滿身的

塵埃。灰頭土臉的顏如玉以及久不見光澤的黃金屋，正冷

冽的領受著不被重視的落寞；象形、指事、會意全逕自蹲

在辭典裡，自顧自無奈的玩著說文解字。

  半瞇著眼睛，懶洋洋的趴在電腦桌前，想像著倉頡造字

的當時，曾經驚天地泣鬼神，而今蒙滿塵沙的字體，更迭

變化傳了幾千年，天地是否已經麻木，鬼神是否已經登上

西天，成了覺悟的佛陀！其實這些我都不在乎，一切感覺

都沉黯下來。搖晃著日漸銹蝕枯萎的筆墨，手中似乎再也

耕不出像樣的阡陌稻田，再也見不到豐收的秋禾。

.

    隨手從書櫃中抽出一本藍色布質書皮，線裝的「四書白

話新解」，輕拍書上的灰塵，翻閱著泛黃灰白微彤的頁尾

，細小的字跡印著「民國五十年六月再版」。這書是父親

的遺物，已經安閒寂靜度過了好長好長一段承平的歲月，

字跡似凝積的卷雲、古老的青花瓷紋，吐露著記憶的美感

。書中有多處寫著歪斜的注音，提醒著這是年幼時，父親

逐字逐句的教導，當時自己是否真的明白其中的道理？闔

上書，已逝的光陰，論語篇中教授的「禮」，大學篇裡最

大的學問工夫「明德」，這一切一切，還是就讓它繼續沉

沉的存在朦朧的記憶裡。

    「此時的我在乎的是什麼？」問著自己

.

    在這寬廣浮華的世界裡，有些時候總會為了一些荒謬的

理由與藉口，甚至是自己根本無法理解的原因，讓自己迷

途或是被現實洪流淹沒。當歲月隨著汗流淌淚悄悄成了過

去；當人生種種滋味都成了唇邊雲淡風輕的一抹微笑，我

還在乎的是什麼？當所有虛矯不實的情誼都失落的時候，

當驀然回首燈火闌珊處，那曾經感動過的、撫慰過的，來

自記憶深處親切的召喚，那湧自內心的想念。

.

    「此時的我還在乎的是什麼？」

.

    往內心裡尋找，似乎發現，還在乎的是心裡深處有人遺

落過幾滴眼淚，而眼淚雖然已經乾枯蒸發消逝，卻成了永

遠無法抹去的深鑿烙印。

.

  寒冷的夜，讓寂寞走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