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在天國可好？

沒有病，沒有痛了吧？可以說話了吧？

在那裡，有見到什麼熟人嗎？

有想過我們嗎？

我們都很想你。

我們都還好。

除了媽媽身體不是那麼好之外。

這次你走得匆匆，她心裡不好受。

總覺得自己沒有把你照顧好。

可是我們都十分明白，

她年紀大了，自己的身體也不好，

要照顧你實在太吃力了。

我們請了看護來照顧你，

你也知道，那位看護沒把你照顧好，

又讓你多受了不少苦。

還好再請來的阿雅把你照顧得還不錯。

這次我回去看你，

老實說也沒有做到什麼。

不過我有去看你之後住的家喔。

那是在和媽媽一起幫你挑好骨灰罐之後，順路去看的。

那裡風景不錯，沿路上山看到不少墓地。

弟弟說那些墓碑都是你以前親手刻的。

那你大概來過這兒好幾百次了。

應該不會感到陌生吧！

聽弟弟說你本來是很反對火葬的。

媽媽以前也是這樣。

二十幾年前我曾和她聊天時說我以後要用火葬，

燒成灰，

多乾淨！

媽媽說她絕對不要火葬。

『我已經歹命一世人了，

死了後還要被火燒，

我不要。』

那時，我也不知道要如何接話。

後來不知怎麼的，媽媽改變了想法。

覺得火葬也不錯。

就和二阿姨商量了要買同一個靈骨塔的塔位。

之前我聽她說了好幾次。

可是爸爸據說你還是想土葬。

媽媽說：『那我幫你土葬吧，不過這樣我們到時就不能住在一起了。』

一年前左右，媽媽和二阿姨果然趁那個靈骨塔開放三樓登記時趕著去找個好塔位。

弟弟也把你載去那兒看。

你看了那兒的風景後高興地說這裡不錯。

(真的不錯啊！青山翠水，視野很好。)

弟弟問你要不要改變主意以後就放在這裡。

你竟然就點頭說好。

於是媽媽就買了靠窗可以遠眺山頭景色的位子，

兩個。

骨灰罐是我和媽媽挑的。

本來我們兄弟姐妹說好，

打算找個白琉璃的罐子。

但是在那店裡看到的琉璃都是青玉色的，

我覺得不好看，

媽媽也不中意。

於是找到了兩個紅瑪瑙石的。

你的那個有綠色的石條紋，

媽媽的那個則有些粉紅色的條紋，

兩個都很好看。

也真是買對了。

因為那天火化後，

就趕著要把你送入塔。

如果是琉璃的罐子，

不知道會不會不耐高溫，

不能馬上放進去。

可見冥冥中自有定數。

我一直都很害怕喪事，

總覺得大家都要哭哭啼啼的，

靈堂也總看起來蒼白恐怖。

但這次在家裡守靈，

卻不覺得有辦喪事的感覺。

每天在家和大家一起折蓮花、折元寶、折紙鶴，

家裡宛如折紙加工廠。

感覺則更像在家族聚會。

鄰居三歲的小外孫每天總要來我們這兒看你幾次。

她個兒小，總是要由我們抱起她來看你。

我們會說：『阿公睡著了，不要吵醒他喔。』

她看了你一眼後就會心滿意足地去找你孫子玩。

好快，你的百日就快到了。

感覺上好像才剛過了七七哩。

你走後的這些日子，

好像除了大姐外，

其他人都沒有夢到你。

連大姐也是隱隱約約地在夢裡見到你的背影。

不過我們都想你在上面應該很好吧！

你人隨和，又愛和人聊天，

這幾年你話說得不多，

也沒什麼機會出門。

現在在天國應該見到不少老朋友，

也認識不少新朋友吧？

如果你真的在那兒過得不錯，

你能不能想辦法梢個信給你那愛鑽牛角尖的太太呢？

你生前她老是抱怨你這個那個的，

你走後她又惦著你。

如果你親自告訴她你現在真的很好，

也許她會心開一些也不一定。

不然我們每次和她說話時，

她一定會三句話內把話題轉到你那兒去，

然後就嗚嗚哭了。

我們雖然也捨不得你走，

但是覺得你解脫了病苦，

並不是件壞事。

對了，你那對金孫的外婆最近也走了，

也是中風。

走得很匆促，

她還不到六十歲呢，這又讓媽媽難過了好久。

你媳婦剛辦了你的事後又要辦她媽媽的事，

她也真辛苦了。

我這兒呢，

我公公最近也有小中風，

不過除了手腳不太靈活，記憶力退化外，

生活還可以自理。

他唯一還在世的姐姐，

也在三個星期前過世了。

高壽九十三呢！

爸爸，我還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最讓我遺憾的是今年六月回台時沒有在醫院多陪你。

那大概會成為我心中永遠的痛吧！

果真是那樣也是我自作自受。

如果，

如果，

我們都沒再夢中和你相見的話，

那我們就認定爸爸真成了菩薩了，

不再掛心塵世，

那也很好。

你照顧了我們大半輩子了，

該是享福的時候了。

再見了，

親愛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