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小學起，老師們在課堂上耐心地又講又寫，最後總叮嚀——「有問題，一定要提出來，得確實搞懂了才行。千萬不能囫圇吞，悶在心裡，企圖矇混過去。」於是我將這耳提面命牢記於心，遇有不懂的地方，絕對刨根兒問底，直到弄懂為止。

這種教育方式，不只對我的升學考試有很大的幫助，甚至畢了業，為職場上的工作亦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孔夫子說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我絕不因身份職位怕有失面子而冒充懂。虛心求教，認真求知，在同儕間反而贏得信賴。不知不覺間，已養成遇事好問的習慣。

初識先生，他訝異於我這麼愛問問題，曾戲稱我是個「問題兒童」，不過這也給了他表現的機會。坐在公園裡，仰望滿天星斗，他教我認北斗七星，進而解說銀河系，讓我對學工程的他，另眼相看。無神論者的他，談起聖經、佛學，頭頭是道；論起文學、歷史，讓我這學文的人好生佩服。幾年下來，不管他是否拜倒我的「石榴裙」下，而我確定已折服於他的「卡其褲」下，待他一開口求婚，就點頭嫁給了他。

新婚燕爾，初時，我的好問，依然能喚起他「傳道﹑授業﹑解惑」的興趣。幾十年下來，物換星移，當公園的場景換成自家後院時，仰望星辰，他當年的解說，我早已印象模糊。對著閃閃爍爍的銀河系，還是一頭霧水。忍不住又問時，他的回答竟是︰「不是早已告訴過妳了嗎？」

未退休前，沉重繁忙的工作，讓他回到家裡開始實行長話短說。能用兩句話說的事，絕對不用三句。他笑我，因愛寫文章而練就「短話長說」的毛病，還說我︰「妳怎麼還是那麼愛問？！」因此規定我一天只能問他三個問題。很有點不叩則不鳴，大叩才大鳴的味道。這麼博學的人怎麼一天只鳴三次？我暗自嘀咕「真是可惜！」

「孔子入太廟，每事問。」心想︰「孔子都能問，我怎麼就不能問了?」不過在我們家，尊他這宋朝開國皇帝之後為「趙子」。什麼事，他說了算！

晨起，望著陰霾的天，隨口問聲︰「會不會下雨？」他回道︰「我哪兒知？我又不是上帝！」為了晚上有個難得舉辦的餐會，我拿起兩件晚禮服，告訴他︰「我先試這件，待會兒再試另一件，你幫我看看，穿哪件好？」第一件剛穿上身，他瞄一眼馬上說︰「就這件！」免花時間看我穿另一件。還說︰「今天妳已問了兩個問題，還剩一個。」我提出抗議︰「這樣的問題也算？」他口角帶笑促狹地說︰「當然算！」

不由得想起文章以幽默著稱的作家吳玲瑤曾說過︰「婚前，男人經常找女人《討論》；婚後，男人只告訴女人《結論》。」「婚前，男人大都很幽默；婚後，男人大都很沉默。」看來還頗合實情。不過，人人都說婚姻是門大學問，既是「學問」，要「學」，不就得「問」？我要真不愛問了，他不悶得慌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