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愛過妳
◎沈政男

藝人Selina與律師、曾參選立委的阿中，這對眾人眼中的王子公主戀人，歷經Selina嚴重燒傷的試煉而情意依然堅定，四年多前修成正果步入禮堂以後，理應宛如童話結局一般「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並成為愛情與婚姻教科書裡最閃耀的一章，未料兩人卻在近日驚傳離婚消息，同時各自在個人臉書宣告勞燕分飛的決定。

兩人在臉書對於離婚過程所做的描述，是那麼平和理性，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繼續扮演眾人眼中的愛情模範生，但離過婚或者想離卻離不成的人都知道，結婚是每周播映一次的偶像劇，離婚則是天天上演的家庭倫理鄉土劇。Selina在臉書說，「以前的我是一個只以愛情為主的人，但是這幾年我不再像以前一樣全心全意只為愛情而活，所以我與阿中的愛情，也一點一滴消失了。」真是這樣嗎？一個曾經把愛情當成生命意義的女人，可以在幾年之內轉換心境，把愛情看做只是民生必需品或奢侈品之一，有最好，沒有也可以拉倒？

只有兩個可能，一是腦傷，二是心傷，才會轉變這麼劇烈。腦傷顯然沒有，但心傷呢？Selina的經紀公司說，「沒有第三者也沒有生育問題」，這是重點。會讓一個女人突然想從親密關係裡抽離的最常見因素，就是對方有了第三者。兩人之間有沒有第三者？雖然阿中在去年三月曾被拍到與一男一女唱KTV到深夜，或者謠傳某某年輕女藝人就是小三，但以當今八卦媒體的跟監能力，如果阿中真有小三，大概不會只有這樣的訊息傳出。

會讓女人對愛情與婚姻快速心冷的因素，就屬酒色財氣，也就是外遇、家暴、酗酒吸毒、賭博欠債或其他不良習性等等。酒色財氣是婚姻常見的高衝突因素，會讓夫妻關係處在長期緊繃狀態，但Selina與阿中的婚姻似乎並非如此。而如果沒有高衝突因素，那就是低衝突因素導致離婚。低衝突因素有哪些？養兒育女的壓力、與彼此原生家庭的齟齬，比如婆媳關係、理財用錢上的糾紛、性生活不協調，或者生活習慣的差異等等。

然而孩子還沒出生，婆媳問題從沒傳過，兩人也沒金錢糾紛，至於性生活，有媒體說是可能因素，但那是Selina四年多前燒傷後復健期間的事，如今她已經恢復行動力，而且經紀公司也說「沒有生育問題」。於是唯一可以解釋，或者當事人也願意承認的，就是個性不合、生活習慣差異。

「個性不合、生活習慣差異」經常被離婚的人掛在嘴邊，有時是真心話，但大部分時候是「問那麼多做什麼？沒你的事！」的美好修辭。別人或許無權過問，但自己有沒有真誠自我檢討，關係著離婚後的調適，以及處理下一段婚姻的方式與預後。因低衝突因素而離婚，後悔的機會比較大；沒有好好檢討離婚的原因就走入下一段婚姻，再次離婚的機會也比較大。

關於「個性不合、生活習慣差異」，Selina傳出婚變以後，去年四月她上《康熙來了》，談論夫妻相處細節的影片被找了出來，在裡頭她談到幾點：Selina極其愛狗，還跟狗睡，但阿中連狗的味道都怕，兩人為此曾有衝突，最後處理方式是讓小狗繼續躺床、窩在客廳，但阿中躲遠一些；阿中在家亂扔衣物、果皮紙屑，Selina必須收拾，難免嘀咕；阿中愛看籃球、政論節目，Selina喜歡影劇娛樂，談話沒交集。

這些日常生活的小衝突，到底在兩人婚變過程裡扮演怎樣的角色？Selina在電視上公開陳述，到底是表面小抱怨骨子裡曬恩愛，還是那時兩人婚姻真的已經亮起黃燈？至少就當時節目來賓與主持人的反應，以及事後沒人關注來看，當時並沒有跡象顯示這些夫妻之間的常見小衝突，有那麼大的破壞力。然而如果對照去年三月阿中被爆料的KTV夜遊，兩件事時間上這麼接近，也不得不讓人懷疑，當時兩人婚姻確實已經出現狀況。

如果養不養狗與生活習慣差異的問題，影響這麼大，為什麼婚前不知道？兩人交往四年才結婚，Selina為了與阿中交往還搬出父母家，照理說也等於有同居經驗，為什麼婚後才發現那隻名叫Pinky的小狗原來是婚姻的黑色殺手？

就算婚後才發現，原來狗問題、鳥問題，或者什麼其他雞毛蒜皮問題，比兩人所想還巨大，為什麼不能共同想辦法克服，比如各退一步，養到Pinky過世就不再養寵物什麼的，怎麼會為了這樣的生活習慣衝突，說離婚就離婚？

結婚是要發誓的，兩人四年多前才步入禮堂，而且又是歷經Selina燒傷、阿中不離不棄這樣生死相許的動人經驗，照理說感情更加堅貞，怎麼會翻臉如翻書，把一本本好好童話故事書撕得爛碎？

以上種種跡象與線索綜合起來，一個比較合理的推論是：阿中從來就沒有真正愛過Selina。 

阿中在臉書裡說，「我天性不浪漫也不體貼，九年前，某程度上繫於她遷就我、追著我跑，我曾習慣她對我比較好」，九年前指的是2007年兩人的初識，可見這段戀情是Selina比較在乎，甚至是女追男。

既然如此，為何阿中後來成了眾人眼中的深情王子？不只因為Selina是當紅藝人，更因為她不介意戀情公開，甚至希望得到眾人欽羨與祝福，再加上任爸湊熱鬧，以及後來的燒燙傷事件，以至於阿中不管願不願意，就是必須被推上舞台，扮演眾人投射的白馬王子角色。

當然阿中也不是完全不愛Selina，只是這份戀情有一大部分可能是Selina在維繫，日子一久成習慣，或者也有了親情與責任感的因素，再加上阿中年紀也大了，於是兩人最終還是決定步上紅毯。

如果阿中不是那麼愛Selina，為何2010年訂婚後Selina燒傷，阿中還是願意陪在身旁，甚至履行婚約？因為他早已被拱上台了，眾目睽睽不能不演，再加上或許也有責任感的因素在，於是不好半途落跑。

只是沒有足夠愛情為基礎的婚姻，或者為了責任感而勉強踏入禮堂的婚姻，很難抵擋婚後種種相處問題的磨損。婚前看起來可以克服或容忍的小問題，當僅有的愛情消耗殆盡，就會變成愚公移山那麼累人的大問題。

Selina身上的傷疤亦然。婚前覺得沒什麼，愛是最好的化妝品，然而婚後當妳連一隻小狗都不願為我捨棄，我的愛也就必須漸漸回收。

當然Selina也錯估了阿中對他的愛，以為既然他那麼愛我，連我燒傷了都願意娶我，就應該也包容那些生活習慣的差異。愛屋及烏，是一件事，但，注意了，愛屋及狗，是另一件事。愛狗人士固然很難同理恨狗人士的心情，只是如果戀人之間也無法體會與退讓，那麼根本不應該結合。

結婚不只是跟一個你喜歡的人住在一起，離婚也不能只是離開一個住在一起以後變得討厭的人，不然就是兒戲。結婚才四年多，沒有高衝突因素，也沒有養兒育女、婆媳與性生活問題，這樣的離婚是兒戲中的兒戲。兩人在離婚前做過什麼努力？有沒有找親友協調，或者找專家幫忙？別人可以不知道，自己必須誠實面對。

愛情應該像童話，但婚姻不能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