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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09 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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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犁:菜花  每年春天,去年冬季貯存下來的大白菜,都近于干枯了,做飯時,常常只用上面的一些嫩葉,根部一大塊就放置在那里。一過清明節,有些菜頭就會鼓脹起來,俗話叫做菜懷胎。  慢慢把菜幫剝掉,里面就露出一株連在菜根上的嫩黃菜花,頂上已經布滿像一堆小米粒的花蕊。把根部鏟平,放在水盆里,安置在書案上,是我書房中的一種開春景觀。  菜花,亭亭玉立,明麗自然,淡雅清凈。它沒有香味,因此也就沒有什么異味。色彩單調,因此也就沒有斑駁。平常得很,就是這種黃色。但普天之下,除去菜花,再也見不到這種黃色了。  今年春天,因為忙于搬家,整理書籍,沒有閑情栽種一株白菜花。去年冬季,小外孫給我抱來了一個大旱蘿卜,家鄉叫做燈籠紅。鮮紅可愛,本來想把它雕刻成花籃,撒上小麥種,貯水倒掛,像童年時常做的那樣。也因為雜事纏身,胡亂把它埋在一個花盆里了。一開春,它竟一枝獨秀,拔出很高的莖子,開了很多的花,還招來不少蜜蜂兒。  這也是一種菜花。它的花,白中略帶一點紫色,給人一種清冷的感覺。它的根莖俱在,營養不缺,適于放在院中。正當花開得繁盛之時,被鄰家的小孩,揪得七零八落。花的神韻,人的欣賞之情,差不多完全喪失了。  今年春天風大,清明前后,接連幾天,刮得天昏地暗,廚房里的光線,尤其不好。有一天,天晴朗了,我發現桌案下面,堆放著蔬菜的地方,有一株白菜花。它不是從菜心那里長出,而是從橫放的菜根部長出,像一根老木頭長出的直立的新枝。有些花蕾已經開放,耀眼地光明。我高興極了,把菜幫菜根修了修,放在水盂里。  我的案頭,又有一株菜花了。這是天賜之物。  家鄉有句歌謠:十里菜花香。在童年,我見到的菜花,不是一株兩株,也不是一畝二畝,是一望無邊的。春陽照拂,春風吹動,蜂群轟鳴,一片金黃。那不是白菜花,是油菜花。花色同白菜花是一樣的。  一九四六年春天,(www.lz13.cn)我從延安回到家鄉。經過八年抗日戰爭,父親已經很見衰老。見我回來了,他當然很高興,但也很少和我交談。有一天,他從地里回來,忽然給我說了一句待對的聯語:丁香花,百頭,千頭,萬頭。他說完了,也沒有叫我去對,只是笑了笑。父親做了一輩子生意,晚年退休在家,戰事期間,照顧一家大小,艱險備嘗。對于自己一生掙來的家產,愛護備至,一點也不愿意耗損。那天,是看見地里的油菜長得好,心里高興,才對我講起對聯的。我沒有想到這些,對這幅對聯,如何對法,也沒有興趣,就只是聽著,沒有說什么。當時是應該趁老人高興,和他多談幾句的。  沒等油菜結籽,父親就因為勞動后受寒,得病逝世了。臨終,告訴我,把一處閑宅院賣給叔父家,好辦理喪事。  現在,我已衰暮,久居城市,故園如夢。面對一株菜花,忽然想起很多往事。往事又像菜花的色味,淡遠虛無,不可捉摸,只能引起惆悵。  人的一生,無疑是個大題目。有不少人,竭盡全力,想把它撰寫成一篇宏偉的文章。我只能把它寫成一篇小文章,一篇像案頭菜花一樣的散文。菜花也是生命,凡是生命,都可以成為文章的題目。  1988年5月2日燈下寫訖 孫犁作品_孫犁散文 孫犁:張秋閣 孫犁:游擊區生活一星期分頁:123

希望你不要依靠任何人,自己給自己安全感  文/蔣同學  1  前幾天看了一部電影《祈禱、美食和戀愛》,雖然是被片名中的美食吸引進去的,但印象最深的是電影里有一句台詞:你環游世界得到心靈的平衡,但你以為你找的心靈平衡是為了什么?平衡不是讓每一個人都愛你,而是先自愛。  希望你不要依靠任何人,自己給自己安全感  彈幕里有些觀眾不喜歡女主伊麗莎白的性格,就像她前夫說的那樣,她從來都是只告訴丈夫自己的決定,而不是同丈夫商量,就連覺得生活沒有激情,她也是想著逃避,而不是兩個人一起解決。  也有一些人,很羨慕伊麗莎白說走就走的個性,那種堅定地要去尋找自己真正想要的決心。  然而我最欣賞她的,是她那種不依賴任何男人的愛情。她在愛情上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可以毫無保留地奉獻自己,也有讓人羨慕的灑脫離去。  真的是很有安全感吧,才不會像大多女孩子一樣患得患失,受著委屈也不舍得離去。  我們對愛情所有的責任和信任,所有的依賴和向往,都渴望從另一個人身上得到,把對兩個人美好生活的想象都強加到一個人身上,只想著怎么在別人身上得到這些,卻忽略了,有些東西真的不是別人可以給的,而是自己給自己的。  2  小白是我為數不多很灑脫的女性朋友,在很多女生眼里,小白就是那種她們想要成為的女性。工作順利,愛情也順利,不是那種一人白首不相離的順利,只是從來沒有見過小白因為失戀而哭泣買醉。  小白每次感情的開始或結束,都很干凈利落,都能不被這些東西影響自己的工作,影響自己生活正常的人際交往。  我見過太多人為了失戀要死要活,在酒吧里哭泣甚至鬧事,大家都會忍讓她們,畢竟人家失戀了。可忍讓是一回事,厭煩也是一回事。說實話,大家都不怎么喜歡為了愛情要死要活的人。  “不就是失戀嗎,有什么大不了的!”的確,失戀而已,你失去一個沒那么愛你的人,但對方卻失去了一個很愛他的人。  這是我小白最常安慰別人的話,我想也是她最常安慰自己的話了吧。  我很喜歡小白的原因,是因為她獨立,不依附于任何人,和大多數渴望被愛渴望被照顧的女孩子不同,小白說:"我可以照顧好自己,我更可以好好愛自己。"  3  小白跟我說過一段讓我印象深刻的話:  "愛情,曾經我也為了這種東西要死要活過,可是后來才明白,你的要死要活真的沒人在乎,別人眼里只裝的下比你好的,那些活得糟糕的,他們根本就懶得記住。"  我覺得小白說的很對,女人本來就不應該是為愛而生,七情六欲,愛情才占人生的幾分之幾啊,越來越多的女孩子選擇單身,不過是因為不想讓自己的情緒捆綁在別人的身上受影響,我可以給自己安全感的時候,我不需要其他人。  小白和男朋友剛在一起的時候感情很好,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男朋友回家越來越晚,身上的酒氣也越來越重,當他們接觸的人越來越多,小白的心也就越來越不安,這種俗套的分手每一天都在上演。  那時候小白很沒有安全感,覺得男朋友可能下一秒就不是自己的了,于是就把手上的風箏線拽得更緊,風越大她越抓緊,終于,風箏線還是斷了,男朋友和她想的一樣,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4  也是分手后小白才明白,自己不該把想要的安全感寄托在別人身上。  安全感這種東西,如果是別人給你的,終究是別人的東西,早晚有天會失去。所以女人吶,可以有愛情,但是千萬不要在愛人身上尋找安全感,畢竟安全感這種東西,是自己給自己的。  雖然戀愛的時候,天才也會變傻,可我還是希望你能保持那萬分之一的理性,想一想那些自己需要的安全感,需要的信任究竟是從別人身上拿到的可靠還是自己給自己的長久。  為什么越來越多的女孩開始意識到獨立的重要性?  因為沒有安全感是女孩子的通病。但當你學會獨立,學會掙錢,學會開車,車子有油,手機有電,錢包有錢的時候,你不用再依靠任何人,這就是你最大的安全感。  要記住,很多東西都是自己給自己的,再光鮮亮麗的副駕駛,都不如自己緊握方向盤。  希望你能有很多很多錢,也有很多很多愛,希望你每天都可以不用亂想,就安心的睡去,希望你不要依靠任何人,自己給自己安全感。 安全感才是最不安全的事 沒有人能給你無時不刻的安全感,除了你自己 經典語錄:你什么事都愿意和我講的時候,我最有安全感分頁:123

老舍:末一塊錢  一陣冷風把林乃久和一塊現洋吹到萃云樓上。  樓上只有南面的大廳有燈亮。燈亮里有塊白長布,寫著點什么——林乃久知道寫的是什么。其余的三面黑洞洞的,高,冷,可怕。大廳的玻璃上掛著冷汗,把燈光流成一條條的。廳里當然是很暖的,他知道。他不想進去,可是廳里的暖氣和廳外的黑冷使他不能自主;暖氣把他吸了進去,象南風吸著一只歸燕似的。  廳里的煙和暖氣噎得他要咳嗽。他沒敢咳嗽,一溜歪斜的奔了頭排去,他的熟座兒;茶房老給他留著。他坐下了,心中直跳,鬧得慌,疲乏,閉上了眼。茶房泡過一壺茶來,放下兩碟瓜子。“先生怎么老沒來?有三天了吧?”林乃久似乎沒聽見什么,還閉著眼。頭上見了汗,他清醒過來。眼前的一切還是往常的樣子。台上的長桌,桌上的繡圍子——團鳳已搭拉下半邊,老對著他的鼻子。墻上的大鏡,還崎嶇古怪的反映出人,物,燈。鏡子上頭的那些大紅紙條:金翠,銀翠,碧艷香……他都記得;史蓮云,他不敢再看;但是他得往下看:史蓮霞!他只剩了一塊錢。這一塊圓硬的銀餅似乎有多少歷史,都與她有關系。他不敢去想。他扭過頭來看看后邊,后邊只有三五組人:那兩組老頭兒照例的在最后面擺圍棋。其余的嗑著瓜子,喝著小壺悶的釅茶,談笑著,出去小便,回來擦帶花露水味的,有大量熱氣的手巾把兒。跟往日一樣。“有風,人不多,”他想。可是,屋里的煙,熱氣,棋子聲,談笑聲,和鏡子里的燈,減少了冷落的味道。他回過頭來,台上還沒有人。他坐在這里好呢?還是走?他只有一塊錢,最后的一塊!他能等著史蓮霞上來而不點曲子捧場么?他今天不是來聽她。茶房已經過來了:“先生,回來點個什么?”遞了一把手巾。林乃久的嘴在手巾里哼了句:“回頭再說。”但是他再也坐不住。他想把那塊錢給了茶房,就走。這塊錢吸住了他的手,這末一塊錢!他不能動了。浪漫,勇氣,青春,生命,都被這塊錢拿住,也被這塊錢結束著。他坐著不動,渺茫,心里發冷。待會兒再走,反正是要走的。眼睛又碰上紅紙條上的史蓮霞!  他想著她:那么美,那么小,那么可憐!可憐;他并不愛她,可憐她的美,小,窮,與那——那什么?那容易到手的一塊嫩肉!憐是需要報答的。但是一塊錢是沒法行善的。他還得走,馬上走,叫史蓮霞看見才沒辦法!上哪兒呢?世界上只剩了一塊錢是他的,上哪兒呢?  假如有五塊錢——不必多——他就可以在這兒舒舒服服的坐著;而且還可以隨著蓮霞姊妹到她們家里去喝一碗茶。只要五塊錢,他就可以光明磊落的,大大方方的死。可是他只有一塊;在死前連蓮霞都不敢看一眼!殘忍!  疲乏了,他知道他走了一天的道兒;哪兒都走到了,還是那一塊錢。他就在這兒休息會兒吧;到底他還有一塊錢。這一塊錢能使他在這兒暖和兩三點鐘,他得利用這塊錢;兩三點鐘以后,誰知道呢!  台上一個只仗著點“白面兒”①活著的老人來擺鼓架。走還是不走?林乃久問他自己。沒地方去;他沒動。不看台上,想著他自己;活了二十多年沒這么關心自己過;今天他一刻兒也忘不了自己。他幾乎要立起來,對鏡子看看他自己;可是沒這個勇氣。他知道自己體面,和他哥哥比起來,哥兒倆差不多是兩個民族的。哥哥;他的錢只剩了一塊,因為哥哥不再給。哥哥一輩子不肯吃點肉,可憐的鄉下老!哥哥把錢都供給我上學。哥哥不錯,可是哥哥有哥哥的短處:他看不清弟弟在大城里上學得交際,得穿衣,得敷衍朋友們。哥哥不懂這個。林乃久不是沒有人心的,畢業后他會報答哥哥的,想起哥哥他時常感激;有時候想在畢業后也請哥哥到城里來聽聽史蓮霞。可是哥哥到底是鄉下老,不懂場面!  哥哥不會沒錢,是不明白我,不肯給我。林乃久開始恨他的哥哥。他不知道哥哥到底有多少財產,他也不愛打聽;他只知道哥哥不肯往外拿錢。他不能不恨哥哥;由恨,他想到一種報復——他自己去死,把林家的希望滅絕:他老覺得自己是林家的希望;哥哥至好不過是個鄉下老。“我死了,也沒有哥哥的好處!”他看明白自己的死是一種報復,一種犧牲;他非去死不可,要不然哥哥總以為他占了便宜。只顧了這樣想,台上已經唱起來。一個沒有什么聲音,而有不少烏牙的人,眼望著遠處的燈,作著夢似的唱著些什么。沒有人聽他。林乃久可憐這個人,但是更可憐自己。他想給這個人叫個好,可是他的嘴張不開。假如手中有兩塊錢的話,他會賞給這個烏牙鬼一塊,結個死緣;可是他只有一塊。他得死,給哥哥個報復,看林家還找得著他這樣的人找不著!他,懂得什么叫世面,什么叫文化,什么叫教育,什么叫前途!讓哥哥去把著那些錢,絕了林家的希望!  那個烏牙鬼已經下去了,換上個女角兒來。林乃久的心一動;要是走,馬上就該走了,別等蓮霞上來,蓮霞可是永遠壓台;他舍不得這個地方,這個暖氣,這條生命;離開這個地方只有死在冷風里等著他!他沒動。他聽不見台上唱的是什么。他可是看了那個彈弦子的一眼,一個生人,長得頗象他的哥哥。他的哥哥!他又想起來:來聽聽曲子,就連捧蓮霞都算上,他是為省錢,為哥哥省錢;哥哥哪懂得這個。頭一次是老何帶他到萃云樓來的。老何是多么精明的人:永遠躲著女同學,而閑著聽聽鼓書。交女友得多少錢?聽書才花幾個子兒?就說捧,點一個曲兒不是才一塊錢嗎?哥哥哪懂得這個?假如象王叔遠那樣,釣上女的就去開房間,甚至于叫女友有了大肚子,得多少錢?林乃久沒干過這樣的事。同學不是都拿老何與他當笑話說嗎:他們不交女友,而去捧蓮霞!為什么,不是為省錢么?他和老何一晚上一共才花兩塊多錢,一人點一個曲子。不懂事的哥哥!  可是在他的怒氣底下,他有點慚愧。他不止點曲子,他還給蓮霞買過鞋與絲襪子。同學們的嘲笑,他也沒安然的受著,他確是為蓮霞失眠過。蓮霞——比起女學生來——確是落伍。她只有好看,只會唱;她的談吐,她的打扮,都落在女學生的后邊。她的領子還是碰著耳朵;女學生已早不穿元寶領了。“她可憐,”他常這么想,常拿這三個字作原諒自己的工具。可是他也知道他確是有點“迷”。這個“迷”是立在金錢上;有兩塊錢便多聽她唱兩個曲子,多看她二十分鐘。有五塊錢便可以到她家去玩一點鐘。她賤!他不想娶她,他只要玩玩。她比女學生們好玩,她簡單,美,知道洋錢的力量。為她,他實在沒花過多少錢。可是間接的,他得承認,花的不少。他得打扮。他得請朋友來一同聽她,——去跳舞不也是交際么,這并不比舞場費錢——他有時候也陪著老何去嫖。但這都算在一塊兒,也沒有王叔遠給人家弄出大肚子來花的多。至于道德,林乃久是更道德的。不錯,蓮霞使他對于嫖感覺興趣。可是多少交著女朋友的人們不去找更實用的女人去?那群假充文明的小鬼!  況且,老何是得罪不得的,老何有才有錢有勢力;在求學時代交下個好友是必要的;有老何,林乃久將來是不愁沒有事的。哥哥是個糊涂蟲!  他本來是可以找老何借幾塊錢的,可是他不能,不肯;老何那樣的人是慷慨的,可是自己的臉面不能在別人的慷慨中丟掉。況且,假如和老何去借,免不掉就說出哥哥的糊涂來,哥哥是鄉下老。不行,憑林乃久,哥哥是鄉下老?這無傷于哥哥,而自己怎么維持自己的尊嚴?林乃久死在城里也沒什么,永遠不能露出鄉下氣來。  台上換了金翠。他最討厭金翠,一嘴假金牙,兩唇厚得象兩片魚肚;眼睛看人帶著鉤兒。他不喜歡這個浪貨;蓮霞多么清俊,雖然也抹著紅嘴唇,可是紅得多么潤!潤吧不潤吧,一塊錢是跟那個紅嘴不能發生關系的。他得走,能看著別人點她的曲子么?可是,除了宿舍沒地方去。宿舍,象個監獄;一到九點就撤火。林乃久只剩了一條被子和身上那些衣裳。他不能穿著衣裳睡,也不能賣了大衣而添置被子;至死不能泄氣。真的,在鄉間他睡過土炕,穿過撅尾巴的短棉襖;但那是鄉下。他想起同學們的闊綽來,越恨他的哥哥。同學們不也是由家里供給么?人家怎么穿得那么漂亮?是的,他自己的服裝不算不漂亮,可是只在顏色與樣子上,他沒錢買真好的材料。這使他想起就臉紅,鄉下老穿假緞子!更傷心的是,這些日子就是勻得出錢也不敢去洗澡,貼身的絨衣滿是窟窿!他的能力與天才只能使他維持著外衣,小衣裳是添不起的。他真需要些小衣裳,他冷。還不如壓根兒就不上城里來。在鄉下,和哥哥們一鍋兒熬,熬一輩子,也好。自然那埋沒了他的天才,可是少受多少罪呢。不,不,還是幸而到城里來了;死在城里也是值得的。他見過了世面,享受了一點,即使是不大一點。那多么可怕,假如一輩子沒離開過家!土炕,短棉襖,棒子面的窩窩,沒有一個女人有蓮霞的一零兒的俊美。死也對不起閻王。現在死是光榮的。他心里舒服了點,金翠也下去了。  “蓮霞唱個《游武廟》!”  林乃久幾乎跳了起來。怎么蓮霞這么早就上來?他往后掃了一眼,幾個擺棋的老頭兒已經停住,其中一個用小烏木煙袋向台上指呢。“啊,這群老家伙們也捧她!”林乃久咬著牙說。老不要臉!他恨,妒;他沒錢,老梆子們有。她,不過是個玩物。  蓮霞扭了出來。她扭得確是好。只那么幾步,由台簾到鼓架。她低著點頭,將將的還叫台下看得見她的紅唇,微笑著。兩手左右的找跨骨尖作擺動的限度,兩跨擺得正好使上身一點不動,可是使旗袍的下邊左右的搖擺。那對瘦溜的腳,穿著白緞子繡紅牡丹的薄鞋,腳尖腳踵都似乎沒著地,而使腳心揉了那么幾步。到了鼓架,順著低頭的姿式一彎腰,長,慢,滿帶著感情的一鞠躬。頭忽然抬起來,象曉風驚醒了的蓮花,眼睛掃到了左右遠近,右手提了提元寶領,緊跟著拿起鼓槌,輕輕的敲著。隨便的敲著鼓,隨便的用腳尖踢踢鼓架,隨便的搖著板,隨便的看著人們。  林乃久低下頭去,怕遇上她的眼光。低著頭把她的美在心里琢磨著。老何確是有見識,女學生是差點事的,他想。特別是那些由鄉下來的女學生:大黑扁臉,大扁腳,穿著大紅毛繩長坎肩!蓮霞是城里的人,到底是城里的人!她只是窮,沒有別的缺點;假如他有錢,或是哥哥的錢可以隨便花……他知道她的模樣:長頭發齊肩,攏著個帶珠花的大梳子。長臉,腦門和下巴尖得好玩,小鼻子有個圓尖;眼睛小,可是雙眼皮,有神;嘴頂好看……他還要看看,又不敢看;假如他手里有五塊錢!  蓮霞的嗓音不大,可是吐字清楚,她的唇,牙,腮,手,眼睛都幫助她唱;她把全身都放在曲子里,她不許人們隨便的談笑,必得聽著她。她個子不高,可是有些老到的結實的,象魔力的,一點精神。這點精神使她占領了這個大廳:那些光,煙,暖氣,似乎都是她的。林乃久只有一塊錢,什么也不是他的。  可是,她也沒有什么,除了這份本事。林乃久記得她家里只有個母親和點破爛東西。她和他一樣,財產都穿在身上。想到這兒,他真要走了;他和她一樣?先前沒想到過。先前他可憐她,現在是同病相憐。與一個唱鼓書的同病相憐?他一向是不過火的自傲,現在他不能過火的自卑。況且她的姐姐——史蓮云——原先下過窯子呢!自己的哥哥至多不過是個鄉下老,她的姐姐下過窯子。他不能再愛她;打算結婚的話,還得娶個女學生;蓮霞只能當個妾。倒不是他一定擁護娶妾的制度,不是,可是……“蓮霞,再唱個《大西廂》!”  林乃久連頭也沒抬。往常他只點她一個曲子,倒不專為省錢,是可憐她的嗓子;別人時常連點好幾個曲兒,他不去和人家爭強好勝;一連氣唱幾個,他不那么殘忍。他拿她當個人待,她不是留聲機。今天,他冷淡,別人點曲子,他聽著,他無須可憐她。她受累,可是多分錢呢;他只有一塊錢。他讀書不完全為自己,可是沒人給他錢,是的,錢是一切;有錢可以點她一百個曲子,一氣累死她,或者用一堆錢買了她,專為自己唱。沒有什么人道不人道。假若他明天來了錢,他可以一氣點她幾個曲子。誰知道世界是怎么回事呢;錢是頂寶貝的東西,真的。明天打哪兒會來錢呢?  蓮霞還笑著,可是唱得不那么帶勁了。  他看了台上一眼,蓮霞的眼恰恰的躲開他。故意的,他想。手中就是短幾塊錢!她的眼向后邊掃,后邊人點的曲子。林乃久的怒氣按不住了:“好!”他喊了出來。喊了,他看著蓮霞。她嘴角上微微有點笑,冷笑,眼角撩了他一下,給他一股冷氣。“好!”他又喊了。蓮霞的眼向后邊笑著一掃。后邊說了話:  “我花錢點她唱,沒花錢點你叫好,我的老兄弟!”大廳里滿了笑聲。  林乃久站起來:“什么?”  “我說,等我煩你叫好,你再叫;明白不明白?”后邊笑著說。  林乃久看清,這是靠著窗子一個胖子說的。他沒再說什么,抄起茶碗向窗戶扔了去。花啦,玻璃和茶碗全碎了。他極快的回頭看了蓮霞一眼。她已經不唱了,嘴張著點。“怎么著,打嗎?”胖子立起來,往前奔。  大家全站起來。  “媽的有錢自己點曲呀,裝他媽的孫子。”胖子被茶房攔住,罵得很起勁。  “太爺點曲子的時候,還他媽的沒你呢!”林乃久可是真的往前奔。  “小子你拍出來,你他媽的要拍得出十塊錢來,我姓你姥姥的姓!”  林乃久奔過去了。茶房,茶客,亂伸手,亂嚷嚷,把他攔住。他在一群手里,一團聲音里,一片燈光里,不知道怎的被推了出來。外邊黑,冷,有風。他哆嗦開了,也冷靜了。上哪兒去呢?他慢慢的下著樓。  走出去有半里地了,他什么也沒想。霹靂過去了,晴了天,好象是。可是走著走著他想起剛才的事來,仿佛已隔了好久。他想回去,回到萃云樓下等蓮霞出來;跟她說句話。最后的一句話似乎該跟她說,要對她說明他不是個光棍土匪,愛打架;他是為憐愛她才扔那個茶碗。可是這也含著點英雄氣概:沒有英雄氣的人,至死也不會打架的。這個自然得叫蓮霞表示出來,自己不便說自己怎么英雄。她看出這個來,然后,死也就甘心了。  可是他沒往回走,他覺得冷。回宿舍去睡。想到宿舍更覺得有死的必要,憑林乃久就會只剩了一條被子?沒有活著的味兒。好在還有一塊錢,去買安眠藥水吧。他摸了摸袋中,那塊現洋沒了。街上的鋪子還開著,買安眠藥水與死還都不遲,可是那塊錢不在袋中了。想是打架的時候由袋里跳出去,驚亂中也沒聽到響兒。不能回去找,不能;要是張十塊的票子還可以,一塊現洋……自殺是太晚了,連買斤煤油的錢也沒有了。他和一切沒了關系,連死也算上。投河是可以不花錢;可是,生命難道就那么便宜?白白把自己扔在河里,連一個子兒都不值?  他得快走,風不大,可是鉆骨頭。快快的走,出了汗便不覺得冷了。他快走起來,心中痛快了些。聽著自己的腳步聲,蹬蹬的,他覺得他不該死。他是個有作為的人。應當設法過去這一關,熬到畢業他自然會報仇:哥哥,蓮霞,那個胖子……都跑不了。他笑了。還加勁的走。笑完了,他更大方了,哥哥,蓮霞,胖子都不算什么,自己得了志才不和他們計較呢。明天還是先跟老何勻幾塊錢,先打過這一關。  好象老何已經借給(www.lz13.cn)他了,他又想起萃云樓來。袋中有了錢,約上老何,照舊坐在前排,等那個胖子。老何是有勢力的;打了那個胖子,而后一同到蓮霞家中去;她必定會向他道歉,叫他林二爺,那個小嘴!就這么辦。青春,什么是青春?假如沒有這股子勁兒?  回到了宿舍,他幾乎是很歡喜的。別的屋里已經有熄燈睡覺的了,這群沒有生命的玩藝兒。他坐在了床上,看著自己的鞋尖,滿是土。屋里冷。坐了會兒,他不由的倒在床上。渺茫,混亂,金錢,性欲,拘束,自由,野蠻與文化,殘忍與漂亮,青春與老到,捻成了一股邪氣,這股氣送他進入夢中。  萃云樓的大廳已一點亮兒沒有了,他輕手躡腳的推開了門,在滿蓋著瓜子皮煙卷頭的地上摸他那塊洋錢……可是萃云樓在事實上還有燈亮兒;客已散凈;只仗著著點“白面兒”活著的那個人正在掃地。花啷一聲,他掃出一塊現洋:“啊,還是有錢的人哪,打架都順便往下掉現洋!”他拾起錢來,吹了吹,放在耳旁聽聽:“是真的!別再貓咬尿胞瞎喜歡!”放在袋中,一手掃地,一手按著那塊錢。他打算著:還是買雙鞋呢,還是……他決定多買四毛錢的“白面兒”,犒勞犒勞自己。   老舍作品_老舍散文集 老舍:游海門-蓮花峰 老舍:我們家的貓 老舍:頭一天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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