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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直播人數最快速- 蝦皮Shopee灌直播人數包月 蝦皮Shopee衝直播人數包月
2023/01/07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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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聞廣播到體育競賽,從商業銷售到非營利組織,到各領域名人 - 每個人都在線上播放直播視頻。抖音跟臉書直播是此類方式曝光的的首選方法,因為它們讓品牌商可以直接跟粉絲溝通。

而在經營品牌的初期,必須要建構屬於自己的基本觀眾,因為這麼多直播主心中知道,少了穩定的基礎觀眾群體,這個直播將不吸引人駐足觀看。

我們給你購買Facebook直播人數的重點提示:

幫自己的直播買粉絲觀看人數是許多成功直播頻道初期的策略,頁面上跳動的觀看數據,可以讓直播主炒熱氣氛,當你在講解產品時,對於初期踏入直播領域的商家,這是一個非常有效的行銷策略;而直播老手更能透過這樣的操作,強化網友的信任度。

你要知道直播沒人氣可能會使當次直播草率收場,提升直播線上人數令直播主持人充滿熱情,無論是自然流量或購買人數,都比較有繼續成長的可能性!

在您的手機上打開Facebook App幾個步驟您的直播就開啟了,高人氣粉絲專頁有足夠粉絲上限觀看,新加入的直播主很能沒有粉絲群觀看直播影片,我們不建議超高人氣的直播主購買直播人數,因為你們的線上人數已經夠多,受眾夠精準,但對於開始經營的直播臺,沒人氣等於難以成長,能在每次直播衝高直播人數,吸引觀眾觀看影片有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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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直播人氣奠定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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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您不必擔心直播臺有被關閉帳號等的風險,因為這單純是導入流量,不對臉書或是抖音帳號本身造成傷害。若遇到Facebook或是臉書更動它們直播系統程式,可能發生短暫時間直播人數服務無法正常運作,我們都會協助更新演算法,不讓您的權益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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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直播提高人氣的方法:  Facebook買直播人數包月

1、要想更多的粉絲進入直播間觀看直播,首先要設計好直播間的封面和標題。

用戶選擇進入直播間,第一眼就是要看封面和標題,是不是能夠吸引他。大家在設置封面和標題時可,以使用主播個人寫真、道具,也可以是主播和直播間產品合影,利用誇張的肢體語言等,充分利用使用者的好奇心理。

2、平時要儘量參與官方活動,增加曝光率。 衝Instagram在線觀看人數包月

保證帳號視頻或者直播的頻率次數,增加活躍度,讓用戶知道你一直都在。也可以借助官方推助流量補補和海淘流量增加直播線上人數。

直播前,在朋友圈或者qq群進行宣傳,讓朋友觀看直播,幫自己增加人氣。 買TikTok在線觀看人數

3、用戶進入直播間後,要想辦法留住他們。 灌Facebook觀看人數包月

直播內容尤為重要。現在早已經過了靠顏值和尬聊的直播內容就可以吸引觀眾的時期,主播們要儘量有針對性地去設計一些優質的直播內容。

平時要多看那些成功的播主直播,吸取經驗,多積累可利用的直播話題,慢慢的,使用者就會主動參與進來,直播人氣自然會得到提升。

4、巧用引流工具。 衝TikTok在線觀看人數包月

引流工具就是我們常說的補單,很多人對補單不以為意,認為為了面子去增加不存在的直播人數沒必要,實際上如今補單平臺那麼多,一定是有它的道理的。

在心理學裡面有一個效應叫羊群效應。很多人進直播間,目的都是圍觀紮堆。 Facebook在線買直播人數

所以當你的直播間人數增多時,很容易引起跟風效應,吸引更多的人來直播間觀看。這裡我建議大家可以先使用一下免費的工具。

5、多站在粉絲角度思考。 Instagram衝觀看人數包月

與粉絲相處不能限於自己的看法,多數時間站在粉絲的角度去思考。

不少的主播嘴上說著把粉絲當作“家人”看待,能做到的少之又少,一開播就要禮物,聊天不回,點歌不唱,這樣做終究是曇花一現,都不是長遠的做法。抖音在線直播人數灌水

聞一多:寄懷實秋  淚繩捆住的紅燭  已被海風吹熄了;  跟著有一縷猶疑的輕煙,  左顧右盼,  不知往那里去好。  啊!解體的靈魂喲!  失路的悲哀喲!  在黑暗的嚴城里,  恐怖方施行他的高壓政策:  詩人的尸肉在那里倉皇著,  仿佛一只喪家之犬呢。  蓮蕊間酣睡著的戀人啊!  不要滅了你的紗燈:  幾時珠箔銀絳飄著過來,  可要借給我點燃我的殘燭,  好在這陰城里面,  為我照一條道路。  燭又點燃了,  那時我便作個自然的流螢,  在深更的風露里,  還可以逍遙流蕩著,  直到黎明!  蓮蕊間酣睡(www.lz13.cn)著的騷人啊!  小心那成群打圍的飛蛾,  不要滅了你的紗燈哦!   聞一多作品_聞一多散文詩歌集 聞一多:死水 聞一多:一句話分頁:123

郭沫若:巫峽的回憶  巫峽的奇景是我不能忘記的一樁。  十五年前我站在一只小輪船上,  那時候有迷迷蒙蒙的含愁的煙雨  灑在那浩浩蕩蕩的如怒的長江。  我們的輪船剛好才走進了瞿塘,  啊,那巫峽的兩岸真正如削成一樣!  輪船的煙霧在那峽道中蜿蜒如龍,  我們是后面不見來程,前面不知去向。  峽中的情味在我的感覺總是迷茫,  好象幽閉在一個峭壁環繞的水鄉。  我頭上的便帽竟從我腦后落下,  當我抬起頭望那白云叆叇的山上。  輪船轉了一個灣峽道又忽然開朗,  但依然是摩天的群峭環繞著四方。  依然是后面不見來程,前面不知去向,  雖然沒有催淚的猿聲,總也覺得凄涼。  我覺得人生行路就和這樣相仿,  雖然所經過的道路,時刻,有短有長。  我們誰不是幽閉在一個狹隘的境地,  一瞬的曇花不知來自何從,去向何往?  那時候我還是只會做夢的一個少年郎,  我也想到了古代的詩人,他們的幻想:  有甚么為云為雨的神女要和國王幽會,  但我總覺得不適宜于這樣雄渾的地方。  巫峽的奇景我只能記得個模糊影像,  我當年的眼睛實在也還是一個明盲。  有個機會時我很想再去詳密的探訪,  但我這不自由的身子不正想向國外逃亡?  啊,人生行路真如這峽里行船一樣,  今日,不知明日的著落;  前刻,不知(www.lz13.cn)后刻的行藏。  我如今就好象囚在了群峭環繞的峽中──  但我只要一出了夔門,我便要乘風破浪!  1928,1,8  〔本篇收入1928年3月出版的詩集《恢復》〕 郭沫若作品_郭沫若散文集 郭沫若的詩集 郭沫若的詩歌分頁:123

亦舒:婚變  惠新回來跟我說:“想離婚。”  我還道我聽錯了。  我捧著剛從艾蓮寇秀買回來的水晶瓶子,正在整理瓶子里的萬年青葉子,聽到他這么說,轉過頭去,還帶著微笑,真以為聽錯了。  惠新沉聲說:“秀珠,你好好的坐下來。”  我坐在他對面,看著地。  他說:“我愛上了別人,秀珠,我要求離婚。”  “我不明白。”我說:“惠新──”  他低下頭,用手止住我的言語,“我不再愛你,我想離開你與別人去生活,所以希望你同意離。”  “我不相信!”我站起來,“我不相信!”  “鎮靜一點,秀珠,我知道你的感覺,我知道你想什么,我希望可以和平解決這件事。”  我取起那只水晶瓶子,大力摔在地上,水晶連葉子碎得一片片,濺起來,彈得一客廳都是碎片。  后來我跟律師說:“我一直不明白與不置信。”  律師點點頭。  “這種事聽得多,發生在別人身上,仿佛天經地義,沒想到會臨到自己頭上。”  律師很耐心。  “我同意離婚,”我說:“因為我自認是知識分子。”  惠新說:“謝謝。”  他比我答應他求婚時愉快得多。  我哭了。被男人遺棄的女人照例都得哭,為什么我要是例外。  他說:“秀珠,我求你原諒我。”  我抬起頭說:“你讓我看看她。”  “你認為有這種必要?”惠新問我,“何必使對方尷尬?”  他護著她,因為她比我年輕,比我漂亮,比我能干。  “是的,我要見她。”我堅持。  “好的,不過我要先問一問她肯不肯見你。”  過一天,惠新跟我說:“她愿意見你,這是她的地址,明天她不必上班,你廿四小時都可以去找她,電話號碼她不想告訴你。”  我接過地址。  “秀珠──”惠新欲言還止。  我看著他,我也一句話沒有。  我們沉默地坐在客廳中。  他終于問:“你告訴小珠沒有?”  “還沒有。”我說。  “你說還是我說?”他問。  “等她暑假回來面對面說最好,我怕在信里引起她不良反應。”我說。  “也好。”他停一停,“秀珠,家用我照常拿回來。”  “你自己夠花嗎?”我問。  “她也賺錢,賺得不少。”  “她是干什么的?”  “她是藝術家,設計海報。”  “她很愛你?”  “相信是。”  “你也很愛她。”  “是的。”  “感覺是否很好?”  “我已是個中年人。我也想過,如果要獲得這段感情,我非得犧牲你不可,想了又想,我只是凡人,自私、卑劣,秀珠,我只能活一次──”  “她是否堅持你離婚?”我問:“如果你不離婚就不能得到她?”  “不不,我早已得到她。離婚是我提出的,她根本不在乎。”  “那你為什么要離婚?”我問:“你不可以把她當情婦?”  惠新困難的笞:“秀珠,在這現實的生活中,沒有東西是免費的,一個人付出什么得回什么。我養不起情婦,要令女人服貼,要不娶她做妻子,要不以七克拉鉆石淹死她的自尊。我想得到她的全部,目前只有跟你離婚這條路子。”  “你倒很有自知之明,”我冷笑,“你手頭上的王牌原來是我。”  “對不起,秀珠。”  “我們結婚已十八年了。”我說。  “是,我知道。”  “我今年三十八歲。”我說:“我生命中除你之外,沒有其他,你認為這對我公平?”  “我并沒說過這是公平之舉。”  “人們除了知道我是范太太,根本不知道我還有其他名字!現在我不再是范太太了,我怎么再做人?”  “秀珠,我想你一定要從頭適應。”  “這是你對我的忠告?”我憤怒的問。  他沉默下來。  “她不怕見我?”我問。  “我相信你不是那種潑辣婦人。”  “你很清楚我為人,不愧與我結婚十八年!”  “秀珠,我很感激你。”他把手按在我肩上。  “惠新,”我忍不住在他懷抱中哭起來。  “秀珠,這一次我很卑鄙,但是我貪圖享受,只苦了你,我很自私,不過這次機會去不能再來,你會明白的。”  我見到莉莉以后,明白惠新離婚的原因。  她不如我想像中那么年輕,有廿七八歲,就因為不十分年輕,就因為女人非要到這種年紀才會像白蘭地般醇美,所以才特別迷人。  她皮膚是蜜合色的,經過陽光耐心與溫柔的洗禮,面孔上尚沒有皺褶,身上卻有點松弛,三圍很好,樣樣都適中合位置,最重要的是她的氣質。  她住的屋子在天臺,斜斜的玻璃屋頂帶進柔和的光線,約一千尺的地方沒有分開客廳睡房,有一張書桌一張繪圖桌,很多綠色的植物浸在水晶瓶子中。  我問:“這些瓶子是在艾蓮寇秀買的?”  她詫異,但點點頭。  她穿著白色的衣服,屋子也是白色,整個人就像一幅圖畫。  確是。惠新說得對,錯過這個機會,以后再也沒有這樣的女孩子會送上門來。  “請坐。”她大方的說。  “謝謝。”我說。  陽光雪白的照在她身上,反射在我眼睛里,我見到她,我明白了,不需要再說什么,目的已經達到,我可以走了。我站起來告辭。  她卻開口說:“你跟一般公務員的太太不同。”  “一般公務員的太太是怎么樣的?”我坐下來。  她揚起一道眉:“胖、囂張、鼻孔朝天,穿廉價花綢衣裳、教小學、無知,永不進步,嘮叨,愛做小生意,聲音大、精神旺盛。”  我忍不住笑起來,惠新的同事太太十之八九是這副德性。  她說下去:“但你很漂亮──你甚至沒有過重,你很文雅,有品味,至少你知道有─店叫艾蓮寇秀,你甚至話都不多一句。”她點起一枝煙,“你還有幽默感,剛才你笑了。”  “謝謝你。”我操起手袋。  “你去那里?”她問。  “回家。”我答。  “你不打算罵我一頓出氣?”她攤攤手。  “罵你?為什么?”我反問。  “你應該罵我,棄婦都跑來罵狐貍精的。”她答得妙。  “罵你?但你不是狐貍精,我覺得惠新有福氣,他一向是個幸運的人。”我說。  “你不生氣?”她不置信。  “噢,當然我很生氣。”我說。  “你在控制自己。”  “當然。”我答。  “難怪惠新這度尊重你。”她說。  “他真那么說?”我很苦澀。  “你知道嗎?”她說:“如果我的丈夫提出要跟我離婚,我也會學你,反正婚姻已經破裂,我也不是那種寧愿瓦全,不愿玉歲的女人。”她這番話其實說得很風涼,但因她語氣懇切、我不覺得討厭。  我沒說話。  “我替你做杯冰茶。”她說。  “謝謝你。”我的確有點口渴。  她轉身入廚房。我坐在她窗口看街景。以后的生活……我茫然的想,以后的生活將沒有惠新了,想到這一點,我心如刀割。  然而我眼淚鼻涕的留住惠新,又有什么好處呢,即使留住他的軀殼,他的心早飛來這間白色的公寓。  “嬰兒的眼淚。”莉莉在我身后說。  我抹掉臉上的眼淚,轉過身去,“什么?”  “這種綠色植物叫‘嬰兒的眼淚’。”她放下茶。  “呵。”我說。  我把那杯茶喝完。  “我走了。”我說。  她禮貌地送我。  “謝謝你撥出時間見我。”我說。  “不要客氣。”她說。  我點點頭。  “你明白這是公平競爭是不是?”她問。  我看看她圓圓的眼睛。  “我也有失敗的機會,大家百份之五十。惠新離得起婚才離,他的經濟能力同時可以照顧你,我與女兒,至少大家生活不成問題才能有資格談感情。  可是他又未必肯放棄安全的舊侶而到我這邊來,你會照顧他一輩子,我?我自己也不知道能跟他多久,他其實很勇敢,而像你這樣的太太,他也很清楚,如果他在我這里出了毛病,你雖然不至于冷笑,但是絕不會再讓他回家,他冒的險是很大的。”  我怔怔的看著她。  然后我低下頭,我說:“再見。”  惠新自家里搬了出去。我很靜。  他的抽屜現在空蕩蕩,車房里少掉一部車,鍾點女工看得出苗頭,但是她不出聲,現在的人都很懂事。  我也沒有四處找朋友訴苦。第一:我沒有什么朋友,第二:我不至于天真得相信這世界上有朋友這回事。  我的生活與以前沒有什么不同,就是少了惠新,幸虧我一向不是倚賴性很重的女人,我有工作,有自己的嗜好。  只是我不知道做錯什么,以致惠新離開我。  我頭發還未白,身才也未發胖,自然,即使我在廿余歲的時候,也不如莉莉這么有型,很少女孩子像莉莉。  當然我也寂寞,我發覺惠新不在,整個世界完全改變,周末本來我們會看場戲,觀劇,在沙灘散步,我們在一起其實并不枯燥,但我相信莉莉能夠供給他更好的樂趣,正如他說:人只能活一次,既然他能更快樂,我應該給他一個機會。  小珠忽然回來了。  我收到她的電報,到飛機場去接她。  我問:“你怎么回來的?”  “爹叫我回來,我們一個長途電話說了三小時,講掉我半年的開銷。怎么攪的,媽媽,你們離婚了?”  我開車回家。“是的。”  “結婚十八年,怎么離的婚?”小珠問。  “我不知道,他要離婚,我便答應他。他說他愛上了別人,不再愛我。如果他不再愛我,我留他在身邊作什么?我不至于那么自私,要三個人一起不開心。他雖然不是什么達官貴人,照顧我們這幾個女人倒還不成問題。”  小珠沉默。  “你的功課不受影晌?小珠,離婚只是你父母的事,與你無關。”  “媽媽,我很為你驕傲。”她說。  “驕傲?我邊哭邊發過脾氣,摔爛過東西。”我說,“我也很生氣,覺得不值。”  “那也是應該的。”小珠問:“你有沒有失眠?”  “有,我最近服食鎮靜劑。”我說。  “媽媽,我很為你難過。”  “小珠,這種事情一日多似一日。”我說:“我猜也是很平常的。”  “你見過那個女人沒有?”  “見過。她是一個很美麗的女孩子。”  “她怎么會跟著爹爹,我的意思是,爹爹差不多是中年人,而且又沒有錢。”  “我不知道。”  “我也想見見她。”小珠說。  “我認為你不用見她。”我說:“人家會以為我們神經病。”  “爹有沒有打電話給你?”  “沒有。”我反問:“有這種必要嗎?我們又沒話可說,問一聲好有什么作用?”  “十八年,就這樣過去了?”小珠問:“煙消云散?”  “我想是。”  “我的天,我還以為你們會得白頭偕老。”  我笑笑,不出聲。  到家我幫小珠整理行李。  小珠決定在香港住十天,因為她爹叫她來陪我渡過這個“艱難時期”。  她在我身邊,反而增加我心理負擔,我日日要裝得若無其事,面帶笑容。我們夫妻分手,我不想小珠分擔痛苦,一切與她無關。  我陪她出去選購衣物,她勸我買點新衣服。  我說:“你母親從來沒疏忽過儀容,一向穿得很時髦。”  小珠說:“媽媽,我一直以你為榮。”  我選了套時下流行、深紫色的薄麻紗裙子,穿在身上,小珠大贊好看,我付鈔票買下,不露聲色,即使世界上死剩我一個人,衣服還是要穿的。  晚間惠新打電話來,小珠接聽,因為我沒有怨言,所以小珠對他父親也很客氣,我們一家都像非常有教養的樣子,喜怒不形于色。  惠新約小珠第二天吃午餐,小珠說:“媽媽也來。”  我們沒想到莉莉也會去。  我絲毫沒懷疑莉莉要盯住惠新,如果有誰要盯住誰,惠新應多長三對眼睛盯住莉莉。  我穿了新衣服,面孔有點僵,心十二分酸,什么也吃不下,但我努力的把食物咽下肚子。  小珠說:“我母親是高貴的、大方、美麗、有教養,當然每個女兒都會這樣形容她的母親,但我媽媽的確與眾不同。”  莉莉說:“我也認為如此,我跟你爹爹說,如果你妻子不是如此高貴,我才不屑跟你在一起。”  她看惠新一眼,“你想想,要是來個鄉下婆子,吵吵鬧鬧,算什么?”  我頷頷頭,“謝謝諸位。”  惠新忽然摔下餐巾,“別說下去了!”  莉莉驚異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了?”  “牌已經攤開,”我說:“他已獲得原諒,有什么不可以做呢?”  惠新說:“你們這里三個人,妻子原諒我,情人為我犧牲,女兒了解我,我是罪人,好了沒有?”  “你還想做什么?”我問:“你不是還想做圣人吧?情圣?你又沒丟了江山為美人,你不見了什么?”  “媽媽──”女兒阻止我。  我說:“看看誰在發脾氣!”  惠新不出聲。  我放下餐巾,“對不起,我早退,現在看臉色不再是我的責任。”  惠新說:“秀珠──”  我說:“再見。”  莉莉站起來,“我也要走,公司要開會。”  “順路嗎?我有車。”我說。  “好的,煩你送我一程。”她說。  我把惠新兩父女丟下,跟莉莉一起出去。  莉莉問我,“他為什么生氣?”  我看她一眼,“因為我倆沒有為他拚個你死我活,內心深處,我與你都可憐他,所以他生氣。”  “你愛他嗎?”莉莉問我。  我微笑,“在我們那個年頭,恩義重過愛情,這么久的夫妻了……可幸我自己有一雙手,生活解決以后,其他是瑣碎的,誰也不能拍胸口說能愛誰一輩子。遠在他第一眼看你的時候,我們的婚姻早已破裂,一個女人能養活自己,她就有自尊。我有我的自尊。”  她苦笑,“你令我慚愧。”  “為什么?”  “像你近四十歲了,還這么有志氣,而我……我才廿多歲。”她嘆一口氣。  “你愛他,愛是沒有原委的。”  “現在我也不那么肯定了。”她說。  “什么?”我轉頭問。  “他能為一個新鮮的女人放棄可以說是十全十美的家庭,我算什么?不久他遇上十八歲的少女,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的鏡子。”  “感情根本是很冒險的。”我說:“目前你們快樂嗎?”  “不快樂,”她坦白的說:“我們兩人都覺得對你不起,都覺得罪惡。”  “不應該。”我說。  “你呢?”  “還在適應。”我得體的說:“哦,你的辦公室到了。”  她說:“我有一個女朋友,也與有婦之夫來往。那個男人長妻如虎,因為兩個孩子,他的父母,都仗岳父的恩澤生活,他不是怕妻子不跟他離婚,而是怕妻子跟他離婚,他赤條條走出來,洋房汽車全部好夢成空,可是在岳家做了十多年的工蜂,心中發悶,于是跟我女朋友來往……以前我覺得女友比我苦,惠新至少為我離開家庭,現在我反而覺得她比我好。”  我聆聽著。  “我現在只有一個安慰:至少惠新的妻子是高貴的、美麗、有教養,否則我丟臉真丟到西伯利亞──天下男人那么多,我的條件又這么好,我原本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何必去做別人的插曲。”  我沒想到她有那么多的抱怨。  “他什么地方也不帶我去,他的生活圈子狹窄得要命,他的工作很悶,下班他只喝威士忌與看電視新聞,我的工作因他的存在進展很慢──你知道發生了什么?  我開始明白了,他還是他,搬了一個地方住,但他還是他,一成不變,然后希望我去遷就他,變成他第二任賢妻。”  我點點頭。  “他是個自私的人,他只做對他有利的事。”莉莉說:“我很失望。”  “這也不過是人情之常。”我說。  “對不起,似乎我不應埋怨這許多。”她說:“再見。”  “再見。”  回到家中,忽然我覺得自己并非那么不幸。原來惠新在別的女人眼中,是千瘡百孔的一個人。我一直不覺得他下了班喝威士忌看電視新聞有什么不好,倒是給我一種安全感。  我不明白怎么莉莉會不喜歡惠新這一點沉著,年輕的女孩子往往是最殘忍的。  的確是。惠新不懂橋牌,不會打網球、壁球!不會駕游艇,滑水、文學、藝術。惠新其實是個很普通的男人,他的優點是溫柔敦厚可靠,如今他為莉莉拋妻離子,連這個好處也沒有了。  我為惠新悲哀,他要換身邊的人,人家也要換,就是這樣。  小珠很寬慰地回去念書,她說:“媽媽,你的情形很好,我放心之極。”  我點點頭。  我不放心的是惠新。  在我生日那天,他打電話來,“秀珠……”他有點哽咽。  “怎么了?”我問。  “今天是你三十八歲生日。”  “是,”我說:“老太婆了。”三十八,十九的雙倍,似水流年。  “不,你還很好看,穿兩截泳衣在沙灘上走,一定有口哨聲。”他說。  我笑。  “我買了件禮物給你……。”  “什么東西?老是送新的吸塵機,新的洗碗碟機,誰也不稀罕這種公用禮物,我現在才有機會一吐心聲。”  “秀珠──”  忽然之間我覺悟他在那一頭哭了。  惠新哭。我從來沒聽過或是見過他哭。這么大一個男人,我們的生活一向是一帆風順的。  “惠新,”我很難過,“你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不妨說給我聽聽。”  “我想來瞧你。”他說。  “盡管來。來吃飯嗎?做什么小菜?紅燒獅子頭可好?”  “我隔半小時到。”他放下電話。  這時候忽然下起雨來,我站在窗口等他。他不大會倒車,老是撞著后燈。我有點心酸,這么久的夫妻了,我對他一切都熟悉之至。  他開著車來了,我向他招手,他手中捧著一大束玫瑰花,還有一盒巧克力。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沒看到玫瑰花已經有十五年,發生了什么事?  我去開門。  “生辰快樂。”他說。  “謝謝你。”我說。  他自口袋取出一只絲絨盒子,遞給我。  “惠新!”我驚喜,“你何必破費!”  “打開看看。”他推我一下。  我打開盒子,是一只鉆石鑲紅寶戒指。我連忙套在手指上,“太美麗了,惠新,好貴的是不是?”  女傭人在一旁笑,然后訕訕的走開。我們仿佛又恢復到以前的日子。  “謝謝你,惠新。”我說。  他把手掩往臉,哭泣。  “惠新,”我把手按在他肩膀上,“你是否與莉莉吵架了。”  “沒有。她離開了我。”  “什么?”我吃驚,“離開你?”我發呆。  “是真的。她叫我搬走,現在我暫時住酒店里。”  因此他想到今日是我的生日?我嘆口氣,可憐的惠新。世界的確有很多美麗的人,美麗的東西,但不是每一樣都可以得到。  “你──會不會原諒我?”他問。  “惠新,這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我溫和的向他解釋,“我對你失去信心。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我這里不是旅館,不能任你在外邊失意的時候搬回來,得意的時候又搬出去。  這次你提出離婚,我們的婚姻已經破裂,在我心中,你已留下永遠的傷痕,我們之間永遠不可能活得跟以前一樣,若無其事。對不起,惠新。”  “是我的錯,是我自食其果。”惠新說。  “惠新,我不是為爭一口氣,而事實上你已不再愛我.我們何必勉強下去,分開之后,你心平氣和的獨自生活一段時間,說不定有新的發展,人生變化無窮,前途難以預料,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秀珠,你真是個有始有終有宗旨的好女人,我──”  我黯然的說:“可是我得不到你的歡心。”  “完全是我的錯──”  他沒有吃飯就走了。我把那只戒子翻翻覆覆的拿在手中看。惠新太老實,他以為綰住年輕女人的心,只需要與妻子離婚。如果他不離婚,對方或許覺得剌激,又還好點……他說得對,他確是做錯了。  不久惠新向他工(www.lz13.cn)作的部門申請,要求被調到倫敦辦事分處去任職,他索性遠離香港。  我以后沒見過莉莉。我并不恨她,誰知道,也許當她三十八歲的時候,也會碰到這種事情,就為了另一個年輕女人開個玩笑,好好的家庭因此破裂。  我的運氣是不好,但她到我這個年紀,運氣未必好過我。  我的生活仍然寂寞,但我知道我的選擇沒錯,如果我再讓惠新回來,兩個人都會覺得折辱,大家都會變得暴躁不安,失去的感情永遠無法彌補。  惠新現在與女兒在一起,互相照顧,而我漸漸適應了新環境。我減掉六磅,升了職,開始有笑容,信不信由你,居然有人約會我。  對于我的決定,我并沒有后悔。   亦舒作品_亦舒散文集 亦舒:外遇 亦舒:香蕉糕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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