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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20 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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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平凹:黑龍口  從西安要往商州去,只有一條公路。冬天里,雪下著,星星點點,車在關中平原上跑兩個鐘頭,像進了三月的梨花園里似的,旅人們就會把頭伸出來,用手去接那雪花兒取樂。柏油路是不見白的,水淋淋的有點滑,車悠悠忽忽,快得像是在水皮子上漂;麥田里雪駐了一雞爪子厚,一動不動露在雪上的麥苗尖兒,越發地綠得深。偶爾里,便見一只野兔子狠命地跑竄起來,"叭"地一聲,免子跑得無蹤無影了,捕獵的人卻被槍的后坐力蹬倒在地上,望著槍口的一股白煙,做著無聲的苦笑。  車到了峪口,嘎地停了,司機跳下去裝輪胎鏈條;用一下力,吐一團 白氣。旅人們都覺得可笑,回答說:要進山了。山是什么樣子,城里的人不大理會,想象那里青的石,綠的水,石上有密密的林,水里有銀銀的魚;進山不空回,一定要帶點什么紀念品回來:一顆松塔,幾枚彩石。車開過一座石橋,倏乎間從一片村莊前繞過,猛一轉彎,便看見遠處的山了。山上并沒有樹,也沒有仄仄的怪石,全然被雪蓋住,高得與天齊平。車開始上坡,山越來越近,似乎要一直爬上去,但陡然跌落在溝底,貼著山根七歪八拐地往里鉆,陰森森的,冷得入骨。路旁的川里。石頭磊磊,大者如屋.小者似斗,被冰封住,卻有一種咕咕的聲音傳來,才知道那是河流了。山已看不見頂,兩邊對峙著,使足了力氣的樣子,隨時都要將車擠成扁的了。車走得慢起來,大聲地吭吭著,似乎極不穩,不時就撞了山壁上垂下來的冰錐,嚯啷啷響。旅人都驚慌起來了,使勁地抓住扶手,呼叫著司機停下。司機只是旋轉方向盤,手腳忙亂,車依然往里走。  雪是不下了,風卻很大,一直從兩邊山頭上卷來,常常就一個雪柱在車前方向不定地旋轉。拐彎的地方,雪駐不住,路面干凈得如晴日,彎后,雪卻積起一尺多深,車不時就橫了身子,旅人們就得下車,前面的鏟雪,后面的推車,稍有滑動,就趕忙抱了石頭墊在輪子下。旅人們都縮成一團 ,凍得打著牙花;將所有能披在身上的東西全都披上了,腳腿還是失去知覺,就咚咚地跺起來。司機說:  "到黑龍口暖和吧!"  體內已沒有多少熱量,有的人卻偏偏要不時地解小手。司機還是說:  "車一停就是滑道,堅持一下吧,到黑龍口就好了。"  黑龍口是什么地方,多么可怕的一個名字!但聽司機的口氣,那一定是個最迷人的福地了。  車走了一個鐘頭,山終于合起來了,原來那么深的峽谷,竟是出于一脈,然而車已經開上了山脈的最高點。看得見了樹,卻再不是那綠的,由根到梢,全然冰霜,像玉,更像玻璃,太陽正好出來,晶亮得耀眼。驀地就看見有人家了,在玻璃叢里,不知道屋頂是草搭的,還是瓦苫著,門窗黑漆漆的,有雞在門口刨食,一只狗呼地跑出來,追著汽車大跑大咬,同時就有三兩個頭包皮著手巾的小孩站在門口,端著比頭大的碗吃飯,怯怯地看著。  "這就是黑龍口嗎?"  旅人們活躍起來,用手揉著滿是雞皮疙瘩的臉,瞪著乞求的眼看司機。有的鼻涕、眼淚也掉下來,咝咝地吸氣,但立即牙根麻生生地疼了,又緊閉了嘴唇。可是,車卻沒有停,又三回兩轉地在山脈頂上走了一氣,突然順著山脈那邊的深谷里盤旋而下了。那車溜得飛快,一個拐彎,全車人就一起向左邊擠,忽地,又一起向右邊擠。路只有丈五寬窄;車輪齊著路沿,路沿下是深不見底的溝淵,旅人們"啊啊"叫著,把眼睛一齊閉上,讓心在喉嚨間懸著……終于,覺得沒有飛機降落時的心慌了,睜開眼來,車已穩穩地行駛在溝底了。他們再也不敢回頭看那盤旋下來的路,在心里默默地祝福著司機,好像他是一位普救眾生的菩薩,是他把他們從死亡的苦海里引渡過來的。  旅人們都疲乏了,再不去想那黑龍口,將頭埋在衣領里,昏昏睡去了。但是,車嘎地停了,司機大聲地說:  "黑龍口到了,休息半小時。"  啊,黑龍口!旅人們永遠記著了,這商州的第一個地方,這個最神圣的名字!  其實,這是個小極小極的鎮子。只有一排兒房舍,坐北向南,房是草頂,門面墻卻盡是木板。后墻砌著山崖,門前便是公路,公路下去就是河,河過去就是南邊的山。街房幾十戶人家,點上一根香煙吸著,從東走到西,從西走到東,可走三個來回。南北二山的溝洼里,稀落著一些人家,都是屋后一片林子,門前一台石磨。河面上還是冰,但聽不見水聲,人從冰上走著,有人鑿了窟窿,放進一籃什么菜去,在那里淘著,淘菜人手凍得紅蘿卜一樣,不時伸進襟下暖暖,很響地吸著鼻子,往岸上開來的車看。冰封了河,是不走橋子,橋是兩棵柳樹砍倒后架在那里的,如今拴了幾頭毛驢,像是在出賣,驢糞屙下來,撿糞的老頭忙去鏟,但已經凍了,鏟在糞筐里也不見散。  街面人家的盡西頭兒,卻出奇地有一幢二層樓,一磚到頂,門窗的顏色都染成品藍,窗上又都貼著窗花,覺得有些俗氣:那是這里集體的建筑,上層是旅社,下邊是飯店;服務人員是本地人,雖然穿著白大褂,但都胖乎乎的,臉上凸著肉塊,顴骨上有兩塊黑紅的顏色。飯店的旁邊,是一個大柵欄門,敞開著,便是車站,站場很小,車就只得靠路邊停著。再過去是商店,糧站,對著這些大建筑,就在靠河邊的公路上,卻高高低低搭起了十多處小棚,有飯館、茶鋪、油粉攤、豆腐擔、柿子、核桃、蘋果、栗子、雞蛋、麻花……鬧鬧嚷嚷,是黑龍口最繁華熱鬧的地面了。  黑龍口的人不多,幾乎家家都有做生意的。這生意極有規律:九點前,荒曠無人,九點一到,生意攤驟然擺齊。因為從西安到商州來的車,都是九點到這里歇息,從商州各縣到西安,也是十點到這里停車。于是乎,旅人饑者,有吃,渴者,有茶,想買東西者,小么零甚山貨俱全。集市熱鬧兩個小時,過往車一走,就又蕩然無存,只有幾只狗在那里搶骨頭了。  車一輛輛開來了,還未停穩,小販們就蜂擁而至,端著麻花,燒餅,一聲聲在門口、窗下叫喊。旅人們一見這般情形,第一個印象是服務態度好,就樂了。一樂就在懷里摸錢,似乎不買,有點不近情理了。  司機是冷若冰霜的,除非是那些山羊、野雞、河鱉一類的東西,才肯破費。他們關了車門,披著那羊皮大衣,撲扇撲扇地往大樓飯店里走去了,一直可以走進飯店的操作室,與師傅們打著招呼,一碗素面錢能吃到一碗紅燒肉。等抹著油光光的嘴出來的時候,身后便有三四人跟著,那是飯店師傅們介紹搭車的熟人。  旅人們下了車,有的已經嘔吐,弄臟了車幫,自個去河邊提水來洗。這多是些上年紀的女人,最聞不慣汽油味,一直拿手巾搭了鼻子嘴兒,肚子里已經吐得一干二凈,但食欲不開,然后蹲在那里,做短暫的休息。一般旅人,大都一下車就有些站不穩了,在陽光地里,使勁地跺腳,使勁地搓手,那些時興女子,一出站門,看著面前的山,眉頭就綰上了疙瘩,但立即就得意起來了,因為她們的鮮艷,立即成了所有人注目的對象。她們便有節奏地邁著步子,或許拍一下呢子大衣,或許甩一下波浪般的披發,向每一個小攤販前走去。小販們忙怯怯地介紹貨物,她們只是問:"多少錢?""好吃嗎?"但那小吃,她們說不衛生,只是貪那土特產:核桃、栗子,三角錢一斤,她們可以買一大提兜。末了,再抓一把放進去。賣主也不計較,因為她們是高貴的女子,買了他們的東西,也是給他們賞臉,也是再好不過的生意廣告:瞧,那么貴氣的人都買我的貨呢!即使她們不多拿,他們也要給她們一些額外呢。  但是,別的買者卻休想占他們的一點便宜。他們都不識字,算得極精,如果企圖蒙他們,一下子買了那么多的東西,直追問:"一共多少錢?多少錢?"他們是歪了頭,一語不發,嘴唇抖抖的,然后就一揚臉說個數兒來。你就是用筆在紙上再演算一通,一分兒也不會差錯。  人們買了小吃小物,就去食堂了。大樓飯店里只賣饃、菜和葷面。面很黑,但勁很大,在嘴里要長時間地嚼,肉卻是大條子肉。白花花地令人生畏。城里人講究吃瘦肉,便都去吃門外的私人飯菜了。  緊接著的是兩家私人面鋪,一家賣削面,大油揉和,油光光的閃亮。賣主站在鍋前,挽了袖子,在光光的頭上頂塊白布,啪地將面團 盤上去,便操起兩把锃亮柳葉刀,在頭上嘩嘩削起來:寒光閃閃,面片紛紛,一起落在滾湯的鍋里。然后,碗筷叮當,調料齊備,面片撈上來,喊一聲:"不吃的不香!"另一家,卻扯面,抓起面團 ,雙手扯住,啪啪啪在案板上猛甩,那面著魔似的拉開,忽地又用手一挽,又啪啪直甩,如此幾下,嘩地一撒手,面條就絲一般,網狀地分開在案上。旅人在城里吃慣了掛面,哪里見過這等面食,問時,賣主大聲說道:  "細、薄、光、煎、酸、汪。"  細薄光者,說是面條的形,煎酸汪者,說是面條的味,吃者一時圍住,供不應求。  那些時興女子是不屑這邊吃面條的,她們買了熟雞蛋,坐在大樓飯店里買了饃夾著吃,但饃掰開來,卻發現里邊有個什么東西,一時反了胃,拿去和服務員論理:  "這饃里有虱子!"  "虱子?"  "就是虱子!"  "你想想,冬天里起面,酵子發不開,在炕上要用被子捂,能不跑進去一兩個虱子?"  時興女子們一時惡心,趕忙捂了口,也不要饃了,也不索退錢,唾著唾沫一路出去了。  面食鋪里,還是圍了一堆人,都吃得滿頭大汗,一邊吃,一邊夸著,一邊問賣主:  "是祖傳的?"  "當然嘍。"  "賣了半輩子了?"  "半年吧。"  "半年?"  "可不!你是才到商州的嗎?要不是新政策下來,我要賣面,尋著上批判會嗎?那陣兒,你要吃嗎,對不起,就去那樓里飯店里吃虱饃吧。"  "那飯店真糟糕,怎么會干出那事!"  "快啦,出不了一個月,他們就得關門了。"  "早早就應該關門!"  "那么容易?那都是公社、大隊干部的兒子、兒媳、小舅子哩。"  賣主說著,便不說了,對著一個走過來的瘦個子人叫道:  "吃不?來一碗!"  那人說是去買油,晃了一下碗,卻看著鍋里的面條。但賣主終未給他吃,瘦個子走了。  "你只賣嘴,光說不盛。"旅人們說。  "知道嗎?這是我們原先的隊長大人,如今分了地,他甭想再整人了,在別人,理也懶得理呢。"  那瘦個子去遠處的賣油老漢那兒,灌了半斤油,油倒在碗里,他卻說油太貴,要降價,雙方爭吵起來,他便把油又倒回油簍,不買了。接著又去買一個老太婆的辣面子,稱了一斤,倒在油碗里,卻嚷道辣面子有假,摻的鹽太多,不買了,倒回了辣面子。賣面食的這邊看得清清楚楚,說:  "瞧,他這一手,回去刮刮碗,勺里一炒,油也有了,辣子也有了。"  "他怎么是這種吃小利的人?"  "懶慣了,如今當干部沒滋潤,但又不失口福,能不這樣嗎?"  旅人們便都哈哈笑起來了。  在黑龍口呆了半個小時,司機按了喇叭:車子要走了。旅人們都上了車,車上立時空間小起來,每人都舒展了身子,又大包皮小包皮買了東西,吵吵嚷嚷坐不下去,最后只好插木楔一般,腳手兒不能隨便活動了。車正要發動,突然車站通知,前邊打來電話,五十里外的麻街嶺,風雪很大,路面坍方了幾處,車不能走了,得在黑龍口過夜,消息傳開,旅人們暗暗叫苦,才知道黑龍口并不是大平川的第一個鎮子,而下邊還要翻很高很高的麻街嶺。  小商小販們大都熄火收攤,準備回家去了,知道消息后,卻歡呼雀躍,喜歡得跑來拉旅人:  "到我們家去住吧,一晚上六角錢,多便宜呢!"  旅人們卻只往大樓旅社去,但那里住滿了,只好被小商小販們糾纏著,到一家家茅草屋去了。  住在公路邊的人家里,情況沒有多大出奇,住在山洼人家的旅人,卻大覺新鮮了。從冰凍的河面上一步一步走過去,但無論如何,卻上不到那門前的小路上去,冰凍成了玻璃板,一上去就滑倒了。那些穿高跟鞋的女子就嗚嗚地哭。平日傲得不許一個男子碰著,如今無奈,哭過一通,還是被這些粗腳大手的山民們扶著、背著上去,她們還要用手死死摳住他們的胳膊,一絲兒不肯放松。男性旅人們,則是無人背的,山民們會在旁邊扯下一節葛條,在鞋底上系上幾道。這果然趴滑,穩穩走上去了,于是他們才明白了上山時司機為什么要在輪胎上拴鏈條。  到了門前,家家都是有一道籬笆的,但不是城里人的那種細竹棍兒,或是泥桿兒,全是碗口粗的原木樁,一根一根,立栽著。一只狗呼地撲出來,汪汪大叫,主人喊一聲,便安靜下來,給你搖起尾巴。屋里暗極了,鍋台、炕台,四堵墻壁,烏黑發亮。炕上的被窩里蠕蠕動的,爬下來了,原來是個年輕的媳婦,在炕上出黃豆芽菜。見客進門,忙將唾沫吐在手心,使勁抹那頭上的亂發,接著就掃地,就拍打炕沿上的土,招呼著往羊皮褥子上讓坐。  屋里并不暖和,主人就到后坡去,在雪窩里三扒兩拉,拖出幾節木頭來,拿了一把老長的木把斧頭,在門檻上劈起來。旅人大為可惜.說這木頭可以做大立柜,做沙發架,主人只嘿嘿地笑,幾下劈成碎片,在炕口前一個大坑里燒起來了。火很旺,屋里頓時熱烘烘的,屋檐上的冰錐往下滴著水兒。  夜里睡在炕上,是六角錢,若再掏一元,可以包皮吃包皮喝,盡你享用。那火炕邊,立即會煨上柿子酒,烤上拳頭大的洋芋。一個時辰后,從火里刨出來,一剝開皮,一股噴鼻香味,吃上兩口,便干得喉嚨發噎,須主人捶一陣后背,千叮嚀萬叮嚀慢慢來吃。吃畢洋芋,旅人們已經連連打嗝兒了,主人就取了碗來,盛滿柿子酒讓你。你一開始說不會喝,也就罷了,若接住了,喝了一碗,必要再喝二碗。柿子酒雖不暴烈,但一碗下肚,已是腹熱臉紅,要推托時,主人會變了臉,說你看不起他。喝了二碗,媳婦又來敬酒,她一碗,你一碗,你不能失了男子漢的臉面,喝下去了,你便醉了八成,舌頭都有些硬了。  天黑了,主人會讓旅人睡在炕上,媳婦會抱一床 新被子,換了被頭,換了枕巾。只說人家年輕夫婦要到另外的地方去睡了,但關了門,主人脫鞋上了炕,媳婦也脫鞋上了炕,只是主人睡在中間,作了界墻而已。剛睡下,或許炕頭上的喇叭就響了,要么是叫主人去開分地包皮產會,要么是主人去開黨 員生活會。主人起來了,地穿衣服,末了把油燈點著。他要出門,旅人也醒了,趕忙就起來穿衣,主人說:睡你的,我開完會就回來,旅人肯定要說出什么話來,主人用眼光制止了。  "你是學過習 的?"主人要這么說。  "學過習 的?"旅人疑惑不解。  主人便將一條扁擔放在炕中間。旅人明白了,閉了眼睛睡覺。那燈耀得睡不著,媳婦不去吹,他也不敢動身去吹,燈光下。媳婦看著他,眼睛活得要說話。旅人就趕忙合上眼,但入不了夢,覺得身上有什么動。伸手一摸。肉肉的,忙丟進炕下的火坑,輕輕地"叭"了一聲。一個鐘頭,炕熱得有些燙,但不敢起身,只好翻來覆去,如烙燒餅一般。正難受著,主人回來了,看看炕上的扁擔,看看旅人,就端了一碗涼水來讓你喝。你喝了,他放心了你,拿了酒又讓你喝,說你真是學過習 的人。你若不喝,說你必是有對不起人的事,一頓好打,趕到門外,你那放在炕上的行李就休想再帶走。重新睡下了,旅人還是烙得不行。主人會將一頁木板墊在褥下,你就會睡得十分地舒服。但到黎明炕便要涼了,涼得像一塊冰,需得起來穿了衣服再睡不可。  天亮起來,旅人便像親人一樣被招待了,你問那豬圈墻上,為什么畫那么多白灰圈兒?他會告訴說,冬天狼多,夜里常來叼豬,但卻最怕這白圈兒,夜里沒有聽到狼嗥嗎?旅人說未聽見,可能是睡得太死了。他就會又說,夜里出來解手,常會遇見這東西的,它會裝著婦人的哭聲呢。旅人聽得直吐舌頭,說冬天在這里投宿真不是輕松事。主人便又說,夏天的夜里那才怕人呢,半夜里,床 下有吱吱聲,一揭褥子,下邊便有一條彩花蛇的。旅人嚇得噤了聲。主人卻說:"沒事,抓起來從窗口甩出去就是了。"接著嘿嘿一笑,好像隨便得很。  如果雪還在下,如果前邊的麻街嶺路還沒有修起,旅人們就要在這里多住幾天了。那么,主人們就會領你夜里去放狐子藥。天明去收藥,或許,只能見到狐子的腳印,還有的是狐子竟將那用雞皮包皮裹的烈性炸藥輕輕用土埋了,但常常是會收獲到被炸死的狐貍的。一起拿回來,將皮剝下,吃肉是沒了問題,就是旅人看中了那狐皮,一陣討價還價,生意也便做成了。  "你帶有書嗎?"  他們老是這么問。一旦知道你是帶了書的人,就如何纏住你,要以狐皮換書,他們就會去叫來小弟小妹,兒子,女兒,翻你的書捆。孩子們最喜愛高考復習 資料書,一換到手,就拿到火炕邊入迷地讀了。  清早起來隨便往每個人家里走走,就會發現那晚輩的人和他們的父老不同:老一輩人愛土地,小一輩人最戀書。小的全不穿大襠褲,不扎裹腿,不剃光頭,都一身咔嘰,衣口袋里插一支鋼筆,早晚還要刷牙,一嘴的白沫。做父母的就要對旅人說:  "趕明日路通了,你們把這干凈鬼也帶去吧!"  說完,就作個謔笑,又說:  "刷刷就是了,那嘴里有屎嗎?快去看你的書,只要好好學,我們養你一輩子也行,若做樣子,就收拾了,幫我去賣些吃喝,一天也可賺四元五元哩!"  旅人已經和這里山民交 上朋友了,什么話也就能說得來了。  "你們腳上的皮鞋走路不絆石頭嗎?"  "城里的路沒有石頭。"  "真好,半年都穿不爛哩。"  "能穿二三年的。你們也可以穿嘛。"  "怕腳帶不動。趕明日到了縣上,該買台收音機了。"  "你們口袋里真有錢哩。"  "有什么呀,只是手上活泛些了。"  說到這兒,他們就神秘起來,俯過身要問:  "你們在城里,離政策近,說說,這政策不會變了吧?"  "變不了啦!"  "真的?"  "真的!"  他們就嘮叨起來,說這黑龍口是商州最貧困的地方,過了麻街嶺,沿川下去,那里才叫富呢,夏里秋里收得好,副業也多,賺錢的門路多哩。  "我們這窮地方,還要好好干幾年,要不你們城里人來,光笑話我們了。"  從山溝下來,路過冰凍的河,又會碰見那個撿糞的老漢了。談開來,他說他是個孤老,在公路邊修了四個廁所,專供旅人們用的。那糞池十天半月就滿了,他便出售給各家,八分錢一擔。光這一樣收入,就夠他花費了,老漢很樂觀,和旅人談得投機,見一媳婦抱了小孩過來,就把小孩撐在手上,讓立楞楞,然后逗弄小孩的小牛牛,說:  "小子,好好長!爺爺這輩子是完了,就看你們了,噢!"  他樂滋滋笑著,逗弄著,愜意得像喝了(www.lz13.cn)一罐子醇美的酒,眼里是幾分感慨,幾分得意,又幾分羨慕和嫉妒。有好事的旅人忙用照相機攝了這鏡頭,說要給這照片題名"希望"。  麻街嶺的路終于修通了。旅人們坐車要離開了,頭都伸出車窗,還是一眼一眼往后看著這黑龍口。  黑龍口就是怪,一來就覺得有味,一走就再也不能忘記。司機卻說:  "要去商州,這才是一個門口兒,有趣的地方還在前邊呢!" 賈平凹作品_賈平凹散文集 賈平凹:李相虎 賈平凹:天馬分頁:123

戴望舒:尋夢者  夢會開出花來的,  夢會開出嬌妍的花來的:  去尋求無價的珍寶吧。  在青色的大海里,  在青色的大海的底里,  深藏著金色的貝一枚。  你去攀九年的冰山吧,  你去航九年的旱海吧,  然后你逢到那金色的貝。  它有天上的云魚聲,  它有海上的風濤聲,  它會使你的心沉醉。  把它在海里養九年,  把它在天水里養九年,  然后,它在一個暗夜里開綻了。  當你鬢發斑斑了的時候,  當你眼睛朦朧了的時候,  金色的貝吐出桃色的珠。  把桃色株放在你懷里,  把桃色珠放在你枕邊,  于是一個夢靜靜地升上來了。  你的夢開出花來,  你的夢開出嬌妍的花來了,  在你以衰(www.lz13.cn)老的時候。   戴望舒作品_戴望舒詩集 戴望舒名言名句 戴望舒的詩分頁:123

所有的失去都并非一蹴而就  一位經理對我訴苦,說在昨天剛剛失去了多年的秘書。“莫名其妙就辭職了,沒有任何預兆。真奇怪!這些年沒少過她一分錢,也很少罵她,怎么就突然不做了呢?扔下一堆事沒人接,真讓人焦頭爛額。”  說來也巧,過了幾天,我與那秘書有事約見。原來她去了別的公司,我問了問新公司的職位和待遇,并沒有很大的改善,難免好奇。  “一般來說,同等條件下,做生不如做熟,那么到底為什么會離開原來的公司呢?”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其實,沒有什么大的原因,都是小事。”  她做他的秘書第一年,因為給他出去買飲料,被小偷劃了包,家門鑰匙和錢包都丟了,她強忍焦慮趕回去給他送飲料。他知道此事后哦了一聲,并沒多問,照常加班工作到下半夜才結束。她凌晨到家,找不到修鎖人,只得在門外蹲了半宿,天亮了才跟鄰居借了錢找人撬開門。  她的奶奶去世,得知消息那一天,她在陪老板跟外商談判,她不敢影響工作,只好在午飯時躲在休息室的角落里偷偷哭。他還是看見了,問清原委后,說節哀啊!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讓她幫他把合同取來。  他去某大學演講,主辦方拿來盒飯,她正巧去工作,回來發現飯菜都沒了。他一臉茫然地說:啊?我忘記你沒吃過了,讓人都扔了。  她病了,在家里躺著,他給她打來電話說工作的事。她實在支撐不住,委婉地說:“老板,我實在沒力氣說話了。”那邊停頓一刻,說:“哦,那我們發短信說吧。”  她在他身邊工作了八年,她清晰背得出這個人的生日、血型、星座、住址、電話、飲食喜好……可有一次訪問中,主持人無意間問起他,秘書是哪里人。他想了半天,遲疑著說:河南吧……下了台,他問她:“我說對了嗎?”她笑,“說錯啦,我是山東人。”他也笑,卻沒看出她笑里的苦澀。  她要結婚買房子,首付差八萬塊,借遍親友,卻從未向老板開口。她知道即使開口,他也不會有任何表示。他認為她只是他的秘書而已——盡管她為他工作的時間和精力,甚至曾經超過為她的男友和家人。  “工作就算沒有感情,但亦有人情,需要起碼的維系。人與人之間如果隔了一百步,我辛苦走了九十九步,對方卻連一步也不愿走,我也會放棄走出那最后的一步。不如花些心思,重新找一個愿意走五十步的人再合作。”  人情不是維系關系的唯一準則,然而卻一定會是影響結果的準則之一。一句問候、一份手信、一次探望、一次站在對方立場的著想,反映的是珍惜與體諒。大事體現工作能力與工作資歷,點點滴滴的小事,才是長久合作的堅實基石。  一對情侶,男生與女生在一起三年,卻在第四個年頭分了手。男生不解,去問女生原因。女生說:“因為這三年你送我的生日禮物。”  男生費力地回憶著這三年女生的生日他究竟送了什么禮物。第一年,她過生日,他送了她一塊手表。在此之前,她從沒戴過手表,因為覺得又沉又熱,很不習慣。他送了,她不好拒絕,只能收下,但從未戴過。  第二年,他送了她一只錢包,高興地對她說:“你看,是國際名牌的錢包,我上次出差去香港特意買的,你很喜歡吧?”她笑了笑,沒有告訴他,這只錢包是去年自己幫另一個朋友選來送他的生日禮物,連緞帶的顏色都沒有變,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第三年她的生日,朋友們歡聚一堂。有人送她最愛吃的糖果;有人送她心儀很久的玩偶;有人送八音盒,里面是她最常聽的鋼琴曲……他則送來一束鮮花。她說謝謝,然后收下——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彼時她已經陪伴他三年,他卻完全不知她對花粉嚴重過敏。  她說:“你看,三個生日,已經足夠證明很多東西。手表代表你對我不了解,錢包代表你對我不真誠,鮮花則代表你對我不關心。這三點,難道還無法構成分手的理由嗎?”  男生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我家樓下有一間小花店,店主大約是很浪漫的年輕人,剛開業的時候,在店門外擺了一個大大的花瓶,還有一塊紙牌子,上面寫了一段話:“予人玫瑰,指留余香。如果你今天心情很好,經過這里時可以免費帶走一朵玫瑰。”在花瓶里,插滿了大朵的玫瑰,新鮮欲滴,漂亮極了。  過了幾天,我再經過那里時,卻發現玫瑰少了許多,而且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朵,半開不開的,看起來破敗得可憐。我忍不住去問店主原因,那個帥氣陽光的小男生一臉沮喪。“擺了幾天花,每次放出去不一會兒,所有的花就都不見了。肯定是有人貪小便宜,順手多拿幾朵,甚至干脆抱一大束走,擺多少都不夠拿的。”  再過幾天,我再經過那里時,發現免費花瓶已經沒了。門外的紙板上也換了話,冷冰冰的一板一眼——“玫瑰二十元一束,不議價。”  我們從未在意過生活中那些微小的傷害和疏忽,以為芝麻綠豆,無傷大雅。然而千里之堤,潰于蟻穴,正是那些積郁成怨,積怨成殤,才會最終導致走到分崩離析的那一天。  情感堅固如鐵,情感也如履薄冰,在每一段關系中,我們自以為心中有底,其實卻如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九十九步都安然無恙,殊不知潛藏的危險已越來越近,下一步就可能徹底崩盤。積累在天長日久,結束卻可能在一念之間。  生活總歸仁慈,留下一手復活賽的可能。近日聽說前文中那對分手的情侶又有新進展,男生重新開始追求女生。這次他一改風格,先去女生閨密圈子里打聽女生喜好;每天早上給女生送去她最愛吃的小籠包當早點;下班請女生看她最喜歡的文藝片,不再像以前一樣只看自己喜歡的武打片;女生過生日時,他親手給女生做了一只發卡,配的是她頭發的顏色。  我們問女生是否重新動心,她笑得很甜蜜,說還需時間和考驗。但對方的確已經開始學會如何與他人用心相處,這是很好的事情。  有心人卷土重來,日積月累,結局未必沒有驚喜。只是在這加倍付出的過程中,才明白所有的失去并非一蹴而就,所有的得到也并非一日之功。  細節決定結果,細節說明珍惜,細節亦成就每一份天長地久。  若害怕失去,就不要輕慢每個細微之處。  愛,成于細微,亦失于細微。 不要難過,你失去的都將以另一種形式回歸 遠嫁,你失去了什么,重要嗎? 相比經濟上的貧窮,失去雄心壯志和勤奮堅持才是最可怕的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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