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前她與I對視,I的眉宇飛揚,她啜了口咖啡,I伸手來握住她的,默默抽回手,I一臉受挫,不解的看望她,避開I的視線,起身到水槽洗杯子,明知I急切地等她的回應,她卻刻意默不作聲,I按耐不住的朝她咆哮,
「我到底算什麼?」既沉痛又哀傷的問語,
她竟殘忍的緩緩吐出:「我們分手吧……」
晴天霹靂的I剎那間無言以對,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對妳的意義是什麼?」
她聳聳肩說到:「Je m’en fou!」(我不在乎!)
眼前的I忽然像丟掉心愛玩具的孩子般痛哭失聲,她並未給予安慰,待在一旁彷如看戲的觀眾,而這一幕如謝幕前的結尾,她揚起嘴角靈巧的越過I。
漫無目的地散步,經過一家小小書店,草體的umwelt跳躍飛舞起來,不知為何那店名深深吸引她,推門進去,一股淡淡花草香撲鼻而來,心神不覺獲得撫慰,隨意挑了本書翻,靜止的某頁躺著zuhandensein,她不甚了解意思,潛意識覺得非知道不可,她走到辭典區,一個熟悉的背影進入眼簾,喔,是P!
正巧P轉回身,好像早已預知會相遇般P從容打招呼,
「是妳。」
她以笑代替寒暄,瞥見P握拿一本書─《存有與時間》,
「你讀這個?」她指指P手上的書,P點頭,
「你可以幫我解釋一個字嗎?」
接著她掏出紙筆迅速寫下zuhandensein,P眼含笑意的問:
「怎麼對這有興趣?」
「很怪嗎?」
「不會,這是〝領悟〞的意思,還有一個字妳也該知道─worhandensein,認識。」
「它們長得好像,是不是有什麼關連?」
聽完P迅速寫下一串清單,「妳去翻翻這些書就會知道了!」
她呆站原地,而P像完成任務般退離,她回神叫住:
「你的名字是?」
P停佇,背對著她回話:「雅斯培。」
到圖書館借了所有書,平常她根本不上這兒的,仔細想一想,距離上次她來好像是十年前的事了,她自嘲的笑著,果然她跟文藝完全絕緣呀!不過卻因為一個沒見過幾次面的人而用功起來,算了,反正她也有興趣,雖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是有種神秘、摸不清的感覺,她喜歡並且享受這樣的探索遊戲。拿出先前雅斯培解釋單字的紙張,她念了數次,zuhandensein、worhandensein、zuhandensein、worhandensein、zuhandensein、worhandensein……後來她漸漸了解,先有zuhandensein才有worhandensein,zuhandensein就是手碰到的、去操作使用,所以作「領悟」;而當這個有形或無形的凸顯自己,例如故障、使你運用有障礙時,就會出現worhandensein,因為你會開始去理解它的構成、如何運作等等,所以作「認識」。
雖然I得到如此回應卻仍沒離開同住的套房,拉了把椅子坐在靠窗的角落,太陽若頑皮的孩子灑落無數金粉,她只當I不存在,每每她經過I總將視線鎖定她,沒對眼她卻可以感覺到那雙瞳囚禁著憂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透明水潭籠罩濃郁的霧氣,靜寂地收藏死亡與寒冷。某天T拎一只行李回來,看見行屍走肉般的I,僅輕輕的撫觸I的臉龐低語道:
「怎麼這麼傻?」
隨即又吻上I冰霜般的雙唇,I開始沒有反應,直到T伸手去解I的衣前扣,I才大夢初醒用力推開T,起身至冰箱前,誰也沒料到T也尾隨而來,冷不防的緊緊摟抱住I,並把臉埋入I頸間,一吐一吶、一吐一吶,終於I願意開口:
「你弄得我好癢。」
T抬起頭,將I扳面對自己,
「跟我走好嗎?」
I垂下眼不語,T知道他在顧慮什麼,可是自己明明付出的比那女人多,為何I偏偏就那麼死心眼,儘管那女人傷I如此深,I還是對她念念不忘。但是不能輸,再怎麼樣都要搶回I,這就是回來的目的,更何況已下定決心帶著I遠走高飛,離開這裡、離開現實。
〝喀咑〞門鎖被轉開,T與I同時轉向門的方向,進來的人沒有驚訝,
「是妳!」T像看到瘟神般大喊,
「妳別誤會,我不會跟他走的!」I則是急忙撇清關係,
她瞧了I一眼,綻放意義不明的微笑,
「我知道。」
她刻意走過兩人旁邊,溫柔的牽起I的手,嘟嘴撒嬌的對I說:
「我不想看到他~~~」再把眼神投到T身上,
I斂起臉,嚴肅地對T下驅逐令,
「請你馬上離開。」
「I你……」
「別白費工夫了,我不會答應你的。」
T惡狠狠的瞪了女人一眼,
「算妳狠!」氣憤的離去,用力關門。
她甩掉I的手,一聲不響的走開,I想跟上卻被她制止,
「你別過來。」
「可是……」
她回過身用眼神示意,剎那間I知道自己不能踰矩,目送那纖細的背影,I在心中喊出女人的名字,
Anxious。安葛瑟絲。
Anxious。焦慮。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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