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蜿蜒的山澗下來，有濃密的林木和蘆草，山澗幾乎一年到頭都有流水的吟唱，大大小小的岩石，穿著青苔的衣服，不規則的散佈在山澗中，使人很容易想起一群青年朋友的聚會；一把吉他，清柔的歌唱、圍住歡樂。

有一天雨後去的時候，卻突然發現來了一群不速之客，大約有二三十隻的烏秋鳥，在枝幹與枝幹之間輕靈的跳躍，口裡不斷叫出歡悅的聲音。小時候，我也曾見過烏秋，她們多半喜歡停留在水牛厚實的背上；即使水牛彎了頭在吃草，牠們也能毫不在乎的左顧右盼，那是一幅使人感到真正「悠然」的景象。世上原有很多的「悠然」，甚至有偽裝的；但是看了水牛和烏秋，卻覺得自己庸俗了。

我不知道烏秋為什麼會來？在我的心靈中，也許曾寄出一份短箋。也許現代的農田，噠噠的農耕機已代替了水牛，一部份水牛成了牛肉麵，一部份水牛成了牛肉乾，烏秋鳥的歇腳處便沒有了，那麼山澗裡巨大的、滑溜的岩石，就變成新友伴了。我靜靜的坐在樹根上，不敢驚動牠們。

有一隻烏秋垂著分叉的雙尾打量我，牠的羽毛要比烏鴉來得黑，那種神情像一個指揮家正要揚起他的棒。

我們就相互友善的看著，然後牠眨了一下眼，我想伸手，又縮回了手。我在心底說：「歡迎，朋友。」

我想告訴牠：春天的時候，有很多茶褐色的小山雀，牠們總愛在林間玩追逐的捉迷藏遊戲，整個山澗裡都是「啾啾、啾啾」頑皮的喊叫，使老年人都忘了頭上的白髮。還有偶而來的綠繡眼，他們小巧玲瓏的身子掠過樹梢，那可愛的叫聲，來不及使人收藏，便迅速的飛走了。綠繡眼有點像擁擠的人潮中一個明媚的女孩，也有點像天空中一顆匆匆的流星，彷彿只是肯停留在人的記憶中。

另外罕來的客人還有老鷹。老鷹來的時候，先在高空慢慢的盤旋，牠俯視大地的時候，有一種莊嚴的雄姿，牠的叫聲拉得比較長，尾音卻顯得落寞。牠平鋪著長翼滑翔下來的速度驚人，我曾經看見一隻竹雞剛冒出草叢，牠就閃電似的衝下來用爪子抓住了牠，然後直飛雲霄。

在山林中，也永遠進行著生存的競爭；人作了山林的主人，就可作一個旁觀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