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裏開花  

2008年7月4日，在英國德比郡的麥克沃斯市，一場婚禮即將舉行。八歲的新郎裏斯·弗萊明，手拿一枝紅玫瑰，焦急地等待新娘愛琳娜的到來。

愛琳娜是他青梅竹馬的好友，也剛剛滿八歲。這場婚禮整整提前了二十年，因為患白血病的裏斯，只剩下兩個月的生命。

當生命遭遇快進，以超常十倍的速度瘋狂地衝向終點時，連上帝都沉默不語。深愛裏斯的母親和繼父決定，幫助他實現人生的所有願望。

乘坐一次法拉利和保時捷汽車、在消防站呆上一天、和家人朋友舉辦一個海盜主題的派對。這個男孩開出的願望清單裏，最重要的一條是——娶心愛的女孩愛琳娜為妻。

父母交換著猶疑的目光，因為他們知道，愛琳娜曾拒絕過多次裏斯的「求婚」。不過，他們仍然鼓足了勇氣，去見愛琳娜和她的父母，沒想到，這一回，這個天使般的小女孩居然爽快地答應了，連她善良的父母也積極支持。

這令裏斯一家人喜出望外。起初，兩家大人準備請牧師幫忙，主持一場足以「以假亂真」的特殊婚禮，並計畫讓「新娘」愛琳娜坐著豪華轎車抵達教堂，讓他們接受親友的祝福。但是，裏斯的病情突然惡化，家人們意識到，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等待。

於是，他們決定，就在家中為這對孩子舉辦一個簡單溫馨的「婚禮」。

婚禮的時間就要到了，而愛琳娜還未出現。新郎裏斯萬分焦灼，他的母親更是忐忑不安，生怕在這關鍵時刻出什麼意外。

手持花束的愛琳娜準時出現了，在父母的陪伴下，她像一朵純白的鈴蘭花──小巧的婚紗，閃閃發亮的頭飾，優雅而甜蜜的微笑。裏斯的母親忽然掉下眼淚，真的，她這一生再也沒有見過比愛琳娜更美的新娘。

接下來，愛琳娜的母親為這對「新人」扮演了主婚牧師的角色。在莊重的誓言裏，新郎和新娘交換了結婚戒指，「牧師」還正式向他們頒發了兩份「結婚證書」。

不過，裏斯沒有選擇親吻自己的新娘，他是一個小紳士，懂得該如何尊重羞澀的愛琳娜。整個婚禮儀式上，他始終微笑地注視著愛琳娜，眼睛裏有水晶般的光澤。

婚禮結束後，他躺在床上，輕聲對母親說：「媽媽，我現在可以離開了。」他顯得那麼平和，他知道這一趟生命的旅行，儘管短暫，來是快樂的，去是溫暖的。

婚禮的第二天，裏斯離開了，他小小的棺材被裝飾成海盜船的模樣。來過，愛過，歡喜過，這八歲男孩的人生，是一朵淺藍的雛菊，被溫存地放在記憶的信箋上，靜靜地香。

陰霾忽起，劫難驟臨，這些顫慄的心，不是驚懼地尖叫著跌下去，碎成一地絕望的粉末，而是選擇在疼痛中開花，開一路溫柔的黃花，照亮孩子遠行的路。　　　　　　　　　　

本文摘錄自劉繼榮最新作品『我只丟掉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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