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們走回校園時，天己大亮，南區門外的油條鋪子早就熱鬧起來。我們吃油條吧，我一邊說一邊己排上了隊。他只是跟上來，什麽意見都沒有，他的胳膊仍被她挽著。油條在油鍋裏滋滋響著迅速長長發胖，泛出金黃，這實在是一種非常快樂的情景。但楊修平進不去，那個快樂中有小小，她最愛吃油條，他也不止一次地陪她等在油鍋旁。

楊修平真的看見了小小，她仍然偎在那個英俊高大的洋鬼子懷裏，好象從昨晚一直到現在沒有離開過，並且似乎一生都會如此。他們仿佛是被晨光擁著走過來，她的臉仰起來看他，從她的笑容上飛起一群群蝴蝶，繽紛的光芒。男人的懷抱由昨晚的激烈衝動變得平靜自信，出於一種本能，他感到他們已經做愛了，只有完美的性愛可以平熄男女之間的爭鬥，可以讓他們融成一體般的和諧。

他幾乎是安靜地這麽想著，但一步也不能挪動。我付了賬，拎著油條，挽著他從他們身邊走過。修平的眼睛一直看著我的額頭，好象除了我發亮的，散發著不管不顧勁頭的額頭，他的目光就沒有地方可以擱置了。小小在看他，但他無法看她。我承受著他幾乎全部的體重，但絕不肯露出吃力的樣子，格外親熱地貼靠著他，挑釁地斜眼瞥小小。可惜沒有我預期的目光之戰，小小只是看著我，她眼中的哀愁令人覺得她不是依在一個男人的懷裏，而是坐在一道寂寞的堤上，看著船兒遠去。我覺得很憤怒，我每次看著她都會升起怒氣，好象也不爲什麽，但我並不想問自己有沒有理由對這人憤憤然。

小小一直扭頭看著我們走遠，她很吃驚修平身邊又會有個女孩吧？愛上她的修平有妻子，這本來就讓她不能接受，但她以爲這是一種命定的、無法抗拒的愛情。而她爲了他的妻子、孩子，努力地離開他，放棄這份感情。當她已經決定並且也在事實上成了另一個男人的女人後，卻發現他的身邊又有了一個女孩。不管她怎麽想，我心中單純地相信這是命運的眷顧。

柳如海始終寬容地看著秦小小，並沒有把她的身子和目光扭過去，也沒有打擾她的凝視。但他的手臂始終松松地，但堅定地環抱著她，等她終於回轉身來時，他若無其事地說，正好新炸出一鍋。他聲音很明朗，小小也明朗地擡臉對他說，那還不快買，一會沒了。他們小孩似地沖向油條攤，小小決心不再想修平，這人與自己無關。

接下來的一個月中，我對楊修平殷勤地越來越親密，甚至自己都有點擔心是否過於急切。但又不能不急，我下學期就畢業了，自己若能把他弄妥，也許可以省下一半的學費，何必還要呆在這裏呢？幸好他沒有反感，沒有反應地被動接受著。我不願，也不敢去想他的心思，我只能在乎順利的進程，我寫信向父母透露了一點，他們興奮得幾乎要來看女婿，當然被我堅決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