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秦小小不是去了一二個月，而是去了一年多。這中間寫過一篇散文“終是無語”，寄回來參加一個雜誌辦的“難忘那份愛”散文大賽。地址寫的仍是大學宿舍，梅仍住在那裏，準備直接攻博，她不想離開校園。

梅拿著登那篇文章的雜誌去找楊修平，看見他和紫煙一起從宿舍裏出來，紫煙的肚子挺得很大。楊修平也看見了梅，一個人急急地走過來，走到近前，停住了，卻一時無話。

她回來了嗎？

沒有。

有沒有她的地址？

幹什麽？想寫信嗎？

梅的手緊緊地握著那本雜誌，好象握著女友那顆憂鬱孤寂的心，她覺得不能把它在這個男人面前展開。

梅走開許久後，修平仍站在原地。紫煙一直在旁看著。多年前，在她少女的情懷最初醒來的那一刻，他就進入了她的心。但他們是兄妹，住在一個屋檐下，雖然修平不姓李也不是她父母的孩子，但他和她就象兄妹般相處了那麽多年。她憎恨自己的這種心思，但這心思就象洪水一般，越是被竭力地壓抑，越是泛濫成災。紫煙由一個活潑柔順的小甜妞變成個叛逆的少女，大考那年，她不顧父母的反對，在志願欄裏全部填了北方的大學。終於她離開了家，也離開了修平。

紫煙一到大學就迅速地主動墮入愛情。她選擇蘇陽完全是因爲他太象修平，但愛她的蘇陽最後還是選擇了父母與前途，他走了。紫煙不能說不痛苦，只是並沒有痛苦太多時間。二個月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休學回到吳鎮的家，她心裏終於安靜了，仿佛一場自虐的放逐已經結束。她以爲自己可以再也不愛象兄長般疼愛她的修平了，因爲自己己經成了個壞女孩，並且懷著別人的孩子，再也沒有資格愛修平。但意外的事卻發生，父母竟然讓修平娶他，修平最後竟也答應。

紫煙原以爲肚子裏的孩子能夠讓她避開修平，能讓她的心從這無望的感情中跳出來，但這孩子卻反而把她和修平捆在一起。修平的妻子，是的，她突然就成了自己心愛之人的妻子。雖然，她知道這不過是一年有效的，一張完全不包含實質內容的婚約，但它仍是完全地，把她抛回幾乎就快爬出來的愛情深淵。她禁不住地幻想他也許可以真的接納她，甚至愛她。或者，也許她可以用這紙婚書把這個男人留在身邊。

從她見到秦小小以後，她的心就沒有一天安寧。她看著他們的相愛，甚至體會著他們的相愛，她因這愛情而感動，也因這愛情而憤怒。她有時偉大得要立刻還修平自由，不要他因憐憫而留在她身邊。但有時她又自憐地想到，自己已經毀了一切，只剩下修平，怎麽能放開呢？

終於，這一切的掙扎都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