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在我生病住院的日子裏，柳如海幾乎天天陪著我。雖然我的心被修平的名字完全塞滿，擠壓得生疼，但我還是需要這個老外。他明快的，過於爽朗響亮的笑聲，讓我心中的寒冷與傷痛略得緩釋。在這段日子裏，我甚至覺得自己有點依靠這個男人的明亮。

柳如海天使般純淨端正的臉和一米八六挺拔的身材自然贏得了女友們一致的喜愛。他智慧的幽默、近乎天真的坦誠，以及對文學感性的直覺和認知，又使他贏得了我身邊男哥們的一致欣賞。我看到身邊幾乎每個人都向柳如海發出了喜愛的讚歎，出於一種女孩子的虛榮，就更離不開他了。

我原本最討厭女人的虛榮，但自從紫煙出現在朗誦會上後，我的自信不斷地被裏面對修平的愛所踐踏。越是心中想他，愛他，原諒他，就越是失去自己，我開始需要讓我非常鄙視的虛榮。鄙視依然存在，需要也存在。

陽光柔和而燦爛，非常明朗的下午，好象面前的這個男人。柳如海穿了一身普通淺色的牛仔便裝，就象太陽本身，坐在草地上。我在他的旁邊，還有梅和北北。我們並不交談，只是在曬太陽。柳如海輕輕地吹起口哨，是一曲美國西部的歌，然後他唱出歌詞，聲音鋪展著一種寧靜的向往。我們都聽不懂他唱的詞意，但都被這歌聲細緻地觸摸了。北北突然說想彈吉它，梅說她去宿舍拿。他倆走後，歌聲不知不覺停了，似有似無的哨音仍遊蕩在陽光中。我在這種陽光裏感到從未有過的安全與安寧，我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身旁的這個男人，喜歡面對他。只有面對他的時候我可以忘記修平，可以象掀掉一層濕棉被般掀開壓著她心臟的愛情。但就是在這樣的陽光中，她仍不由地在心裏歎出一口氣，平——

他們是夫妻。那聲音始終很清晰，平靜地向我陳述著一個事實。我在這天下午的陽光中覺得自己可以面對這句話了——他們是夫妻。

我應該忘記他了。我這樣想著，竟就喃喃地說出聲。哨音停頓了一下，又繼續下去，柳如海沒有問我什麽，甚至沒有側頭來看我。我感激地看著他，他顯然知道我在看他，依舊向著陽光的臉，唇角掠過一絲微笑，我和他一起向陽光望著。梅和北北他們都在竭力慫恿我接受柳如海，我感受到他們撮合中的急切，好象不完全是爲了我，也是爲了他們自己找一種心理上的平衡。我爲此很感動，朋友們竟然可以不自覺地與我同嘗了在愛中的傷害與失落。

我可以接受他嗎？覺得完全沒有可能，但我找不到任何一條理由支持這種不可能。這樣一個男人讓女孩子沒有什麽理由不去愛他。這時，我看見楊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