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包廂內,軟呢沙發柔軟得令人睏意橫生。
身旁的男人點了兩杯一九八二年的紅酒,冰塊在高腳酒杯中搖晃,迷濛的像是夢境。在來看歌劇前,達芙妮已做足了功課,杜蘭朵公主是一部以東方為背景的著名歌劇,作者為賈科莫·普契尼,劇本改編自義大利劇作家的創作,當舞台的紅色簾幕掀起,達芙妮也跟著屏住氣息。
但她發現她無法專心。她腦中全是朵拉這個人名,似曾相識的熟悉感,讓她忍不住絞盡腦汁回想,在哪裡?究竟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她望著舞台卻心不在焉。藍帝斯緩緩啜飲酒液,也並未注視舞台。他掙扎著,要不要讓她想起前世的事情。提前洩漏了朵拉這個人名,對他們的進展是好或是壞?
他無法預知。達芙妮眼中的迷惘讓他不捨,在第一幕快結束時,他開口打斷她思緒。
「一九八二年的紅酒醇厚柔潤,很適合女性飲用,妳嚐嚐看,不喜歡,我再換一支。」
達芙妮望著舞台上即將被處死的年輕英俊的波斯王子,無意識的淚水由臉頰蜿蜒而下,她如夢初醒,聽見藍帝斯的話,腦中想到的卻竟然是,他怎麼知道這酒適合女性飲用?他請很多個女人看過歌劇?在這包廂中喝過酒?是其他女子的感想嗎?
她以為她只是在腦中想,等望向藍帝斯帶著笑意的眼睛,她才知道,她已經問出口。
她這才發現自己落淚失態,第一幕簾幕拉下,她想開口去化妝室整理儀容以及心情,藍帝斯已拿出一條手帕遞給她。她接過,卻沒用來拭淚,心中很搞笑的想,她該慶幸她今天用的是媚比琳防水睫毛膏眼線液,保證大哭也絕不會暈開。
「我很久沒看歌劇了。」間接回答了她問題。藍帝斯沒多做解釋。她想掩飾甚麼似的,拿起酒杯便牛飲,紅酒縱然溫厚,也嗆的她咳嗽不已。她發現在他熾熱的目光下,要保持鎮定真是太困難了。
她還是去了化妝室,逃命似的。補了點口紅,她從晚宴包中掏出腮紅,卻發現早已頰生芙蓉,回到包廂恰好第二幕升起。她原先並不喜愛這位任性的杜蘭朵公主,直到看到她的祖先羅玉鈴被入侵的外國王子強暴殺死,她忽然覺得這一幕好熟悉,彷彿在她生命中真實發生過一樣。
她當然不可能被殺死過。那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藍帝斯專注她每一個眼神以及思緒反應。直到歌劇結束,她還望著舞台,王子不畏懼杜蘭朵公主殺死侍女柳兒的殘酷而強吻她的那幕讓她震撼不已。久久無法回神。
服務生敲門後進來想提醒歌劇已結束他要清理包廂,藍帝斯淡淡的使了個眼色他便識趣的退了出去。
「喜歡嗎?」他姿態仍舊閒適,不知為何卻給達芙妮很大的壓力。
「呃......嗯。我很喜歡,謝謝。」她把未使用過的手帕還給他,發現燈光已暗下,只餘他們這間包廂還亮著。她看看錶,驚覺時間已晚,太晚回去母親會擔心,果不其然,晚宴包中的手機響起。
她應了幾句讓母親安心,沒想到一聽到是跟藍帝斯在一起,母親大嗓門的道:
「就是那天在超市前救了妳的帥哥嘛!沒關係晚點回來沒關係,我跟妳爸先睡了,記得不用太早回來啊!」
真是丟臉死了!達芙妮撈起晚宴包,簡直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但意料中的笑聲未響起。藍帝斯只說:
「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總是那麼體貼。達芙妮感激的看著他,他總是這樣,有一點危險,卻總在她驚慌時散發完全的安全感。
在家門前,達芙妮鼓起勇氣道:
「下回,等我的水藍禮服做好,你拿給我時,我請你吃飯好嗎?」她羞澀的左右張望。「如果你沒空也沒關係,只是一些東方的家常菜.....」
「說好了。我再打給妳。」藍帝斯傾前吻吻她光潔的額頭,古龍水香氣沾染她衣領。
直到進了家門從窗前看著車子駛走,她猶戀戀不捨。這一幕,也好熟悉。
難道只是她的錯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