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先生，你背叛了我

那年認識你時，你只是個俗稱“一毛二”的低階警官，但也許因為年輕，或者懷有抱負，充滿了初生之犢的清新和某種我只能用“精神”詮釋的煥發，我直覺到找你找對了。

不過你看我的眼神是嚴苛的，我也瞭解，對我的自告奮勇，你有懷疑的理由，我們是倆個世界的人，事實上，我是在你第一次臨檢時被你“抓”到的……

你看著我的手稿，弄了很久才稍微明白，我的目的起源於一個在那種地方上班的失蹤女子。

“妳……以為妳這麼做……能有多大……力量？”

“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

“替這個社會做點事？……”你看我接不下話，替我說了，我見到你嘴角揚起了微微的笑意，那笑，無法正確地被解讀。

如果我早些看過“色，戒”，或許我會開個玩笑說：“我就是想幹掉像易先生那樣的人……”

但那時，我完全笑不出來，我還不懂得幽默自己，尤其是；接下來被你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你罵我無知，愚蠢，我開始畏縮，不知道如何挽回一個正在你眼中變得愚昧的形象……

我的想法其實就如你所說；我要去做點啥，只是我的做法不得當，可是，我知道我也可以和你一樣有著正義感，甚至，我認為，這樣的正義，是會有時效性的，那天，等我“長大”了，等我世故了，我不一定還會如此衝動，如此奮不顧身，或者，等我有了其他的牽掛，我將失去勇氣……

不過，你罵完了之後，再看我時，我窺见了在你眼中又逐漸拼湊清楚的我，那是個你不得不照映到的你自己的倒影；也是初生，也是同樣被一種使命感驅使……你低下頭，不太願意直視著我：“以後……妳不要再這樣一個人亂來，我們必需合作……妳得聽指令……可以嗎？……”

我鬆了口氣，因為，這是我最希望聽到的……

如果要我仔細形容你，我會說；你有雙女性的清朗的眼睛――也是在那一刹那我注意到的；羞澀在黑眼珠上殘酷在白眼珠上。在局外，當時你看我；其實是殘酷多一些。

於是，我一面寫稿――有關從事色情行業女子的故事；也是一些內情的東西，一面當起“線民”，我們主要的目的是要捉拿“大咖”，你告訴我；你最痛恨那些臺面上顯赫卻在私下不法的人物，絕對要將對方繩之以法，我非常同意你。

在那專案裏面，我有我的任務，其實我在稍早就已經認識了那個“大咖”的心腹，他，經常地會跑某家酒店，而我早已先一步埋伏在其中，，

每次我“跪”在他面前時，他都會體貼地拿墊子給我墊著，我的小費就他給的最多，我也知道，他終究會約我出去，但，我大膽地假設；越是拒絕他他會越鍥而不捨，而且也越會對我另眼看待……

是的，其實，你說他們是“黑道”，不過就我感覺；混黑道的好像對女人反而不喜歡用“脅迫”的方式，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希望你做他的女人，最好要秀出能力讓妳自己心甘情願……所以，我有了在“心甘情願”的前提下的時間優勢，我和他出來，很多時候都是在“培養感情”……

這個大咖的心腹，就因為我的怠慢而對我沒有防範……不管他怎麼討好，怎麼殷切，我就是一句贼話：“婚後你才可以碰我”……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能夠從和他的相處中，得知越來越多的事情……我想，我已經有些成功地讓他把我當“自己人”……

我還記得，當我跟你在討論我跟他的“進度”時，你不時會皺起眉：“我真的為妳……擔心……”

“擔心？不用……最差的情況就是我――”
“不要繼續！”每次你又立刻用手势阻止我：“我不喜歡聽，要說，我們就說重點……”

所以後來，我們再也不聊這些，你也收回對我的擔心。你還是；殘酷在白眼珠上。

一直到對方要帶我去見他的大哥，這大哥，自然就是我們的“大咖”，在當時，他表面上是正當的生意人，還有很多的頭銜，在地方上聲望非常高，可是，我們要查的就是他私下可能涉及的走私，槍支彈藥，還有人口的販賣……

我的“情人”在他面前大力地讚美我，還握住我的手對老大宣佈：“大哥，我們就要結婚了……”

我的心跳快了，因為，這是一面之詞，我是沒有答應對方就要和他結婚，但，在那刻，我有種被看穿的感覺；易先生正用種異樣的眼光盯著我。

“妳……過來……”

“我？”

“恩……靠近一點，讓我仔細看看……”

我只好裝作沒事一般走過去，易先生教我在他身旁坐下，接著，他抓起我的手……我的心從来也没如此跳快過……

“恩……手好小……手小的女人……掌權……”

“哦，您會……看手相？……”

易先生哈哈大笑起來：“別緊張，我只是在看……小子太差了，這手上啥個點綴都沒有，你是這樣求婚的啊？……”他轉向他的心腹：“你小氣，我這個做她乾爹的可不能出手太小氣……”

他是没有發现我手心的汗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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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把那只名貴漂亮的手鐲亮在你面前時，你又皺起眉：“這一定是贓物，不是嗎？……”

我無語，我想，只要是和易先生沾上的，都沒有正當性，但我對這“大咖”的痛恨指數不可思議地也在下降，不，絕對不是因為他的禮物（在色戒裏面，相信女主角也不是因為那顆鴿子蛋的本身價值才有了心境上的改變），我有些驚覺到；是否我必需親眼見到血淋淋的一些事實，不然，我也狠不到底。

你忽然也抓住我的手，把那只我已經脫下的手鐲又戴了回去：“我看我沒有訓練好妳，妳太善良，根本就没本事幹這行，說不定妳還以為他是大好人呢……”你開始罵，除了罵我，也罵這個社會……你罵紅了眼……

事實上，我認為，我的迷惑是正常的，沒有一個人能夠二四小時完全不停歇地愛一個人或恨一個人，但，這並沒損及我的信念，我當然知道我在做啥，我絕不會變節。

就在你罵完了後，我才輕輕地告訴你，我的收穫……

但，我要怎麼說；是的，我有看過槍，我的“情人”炫耀地帶我去看，但，我只能想像它是用來殺好人的，我也見過所謂的被販賣的女子，但，她們居然對我說；日本是天堂，她們自己想要去那裏掏金……我要怎麼說；我們認識的“罪惡”中還有另外一種罪，惡？……這另外的罪惡由誰來定？……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很多年……最後那次，在你們決定行動前，我沒有忘記你看我的那一眼……那一眼，我終於看到了你濕潤的黑眼珠……

羞澀在黑眼珠上殘酷在白眼珠上。我想，你看我和看這個世界已是不一樣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我在那事後也沒有再聯絡，易先生被逮了，也被判了刑，我到了國外；好一陣子才回來。

我明白何以我們不再聯絡，這好像又是一種道上的規矩，不成文的……

再見你是最近的事了，我所謂的“見”，是沒有真的見到你的人，而是見到了你的消息，當聽到你的名字那刻，我有觸了電的感覺。

你變得好胖好胖，我完全認不出你，不知道何時，你有了吃檳榔的習慣？（應該是抽煙吧）反正你有一口嚇壞人的黑牙，在你滔滔為自己的清白辯護時，那口黑牙竟是如此觸目驚心，你滿臉都是橫著長的肉，激動時那肉還會微微抖著……

那是你嗎？……不……我不能相信，但，那……就是你。

你升官了，這，我也不知道，對你後來的一切我都不瞭解，好像也不想去瞭解，難道我已經有預感？……不，我排斥這種預感，在我的最後印象中，你是應該停留在那一眼上，那一眼，代表的是你對我的信任，對我的認同，和對我的美好的回眸，甚至，是情深義重的，代表的也是，我將以再也不能見到你的代價來受這樣的甜密又苦澀的罪。最重要的是；我認為你會延續我們的意志，再攻下一城又一城……把所有的易先生都打擊光……

然，你升官；有了權柄後，漸漸地變了……你開始濫權，涉貪……最後你也介入黑道的買賣，幹盡非法……這就是我最害怕的，或許也因為，我亦曾經多看了兩眼那貴重的鐲子；心裏閃過一絲絲說不上的不舍？……

是的，我們都是凡人，都會受誘惑，可是，我真的相信，那時的我們，是齊心不屑這種不屬於我們的“贓物”的……

原來，我已經喜歡上你，你，才是我的“易先生”，我早已離開了你，就是希望饒過你那一眼，免得你必需對我做交待，但……

你卻還是背叛了我。

羞澀在黑眼珠上殘酷在白眼珠上。你，最後仍然對我殘酷了。

是完完全全的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