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每天把月亮紀錄下來，守在陽台上，不是很困難和突兀的嗜好；然後，他把自己的臉也每天紀錄下來，久了就像那個每日三格的血壓紀錄表，而那些圖像就像舒張壓時而八十餘，時而超過九十，就算偶爾心裡起個疙瘩、或是漣漪，噓了口氣就當它只是一張報表罷了。

偏偏那個小孩兒聽說了有月亮圓實鈎缺的紀錄，搶了說要看，那個結語是：月亮有時全了、有時蝕了，總有個輪迴；卻是那張臉嘛，由頭至尾只訴說一個老字。

由那起，那人再也不紀錄自己那張臉，只往鏡廂裡偶爾瞧瞧；到後來，乾脆連月亮都不理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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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影音平台最近竟然管起那個人了，弄得那個人挺不是滋味兒。

那人不過是再登入那個平台，想點個背景音樂，好糊弄些個奇詞怪言，伺候著諸大德的；誰想，明明是個冷冷的機器，竟然管到要他換個稱呼，還說，原來用的那象徵性符號沒法兒讓親朋好友辨識。

＂真去他個鬼＂，那人衝口這樣罵著，其實心裡頭那最後個＂鬼＂字是有他字替代。

那人一股無名火果然一發難收，他就想著＂老子什麼都忍了，讓了，就是不想再和誰有什麼瓜葛，怎麼著，還輪到你這個機器連名帶姓的數落老子，什麼個東西嘛＂

就這麼回事，沒加小心地又叫床頭邊上的鏡台裡那張老臉再把心火給滅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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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上說那個老頭突然用鋁棒把心愛的老伴兒給活活打死，命案發生時與這對老夫婦同住的兒女都正好不在家，女兒回來見到到處是血的慘案，仍然把所有關注力留在還活著的老頭子身上，電話報了案，也叫了救護車把那失去言語能力的老男人緊急往大醫院裡送。

誰都不知道那老頭怎麼狠得下心幹起殺人勾當，只見他連自個兒是誰都不清楚，醫院找了個心理醫師協助問了筆錄，醫生初步懷疑老頭兒患了＂血管性失智症＂，因連日氣溫變化大，罕見加劇腦病變，出現妄想症狀才攻擊自己老伴兒。(聯合報12/25A1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