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叔叔 My Uncle ぼくのおじさん
故事主角是一個小學男生,以學校作文為出發點,描述自己的單身廢材叔叔(松田龍平)的日常生活,而這位廢材叔叔有一天愛上了一位住在夏威夷的女孩,電影的中後半段,就是描述他想盡辦法籌錢去夏威夷後,在夏威夷追女孩子的故事。
這部電影從開頭到前往夏威夷的前半段,故事都非常輕鬆有趣,整部戲的調性讓人覺得非常舒暢,非常享受,就好像躺在溫暖又空曠的沙灘上一般,可愛的笑點也非常多,只可惜到最後追女孩子的部分,故事調性轉換,原本輕鬆愉快的氛圍,加入了灰暗、痛苦的元素,而這過程中其實也不算有趣,還給我一種故事講到歪掉的感覺,最後我對整體的評價才稍稍下降,不然又要送出五顆星了。
本片最大亮點,非松田龍平莫屬了,無論是這個廢材叔叔的角色設定,或是他精準又自然的演出,都深得我心。因為那個廢材模樣跟我最近的狀況實在有點相像,只是即便是我,工作時間、收入跟存款還是比他戲裡的設定多個幾倍,但終究不是一般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同樣也是會有大量時間待在家裡房間的狀況,同樣也是會一直被家人碎念的情況,更同樣也是想要完成一個什麼大著作卻遲遲沒有動工的人,一樣單身,一樣可以理解那種一見鍾情後的衝動,一樣是手邊只有一個不怎麼樣的工作卻可以講的天花亂墜的人。其實自己本身的狀況比戲裡的松田龍平還要好得很多,卻沒辦法像松田龍平一樣在戲裡生活的那麼自在。
此外這是我第一次看山下敦弘的電影,在這之前,我是從「山田孝之的坎城影展」這齣偽紀錄片日劇中才認識這位導演,劇中山田孝之想找山下敦弘一起拍一部電影進軍坎城影展,然而整部電影卻都完全按照山田孝之的想法去進行,原本打算要拍一部叫「穢之森」的電影,雖然劇中最後結局是拍攝計畫終止,但看了這部「我的叔叔」後,再回想當初山田孝之想拍的那「穢之森」的發想跟短片,真覺得想進軍坎城,讓山下敦弘全程主導拍攝機率還高一些...
劇中,山田孝之跟山下敦弘曾經一同去日本映畫大學聽課,但台上的講師,卻說自己是山下敦弘的粉絲XDD總之也該來補完一下山下敦弘的作品了。
前女神戶田惠梨香也有客串演出,看到她就有種時光不斷飛逝的惆悵感
4到4.5顆星,蠻值得一看的
本文引用自: http://blog.roodo.com/springgrass/archives/61256606.html
記者李鴻典/台北報導
又到了年終的大掃除時間,根據網路調查,主婦清潔大敵前三名分別為廁所清潔、廚房清潔和磁磚打掃,但更多沒說出口的秘密是因為「厭煩」!要擺脫這些積年累月的頑垢油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想到就令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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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引用自此: http://www.setn.com/News.aspx?NewsID=213085
穿越之修仙(二) by 衣落成火 (面癱冷強大攻 溫潤上進聰慧受 溫馨 攻受互寵 受重生穿越)
攻:雲冽
受:徐子青
仙界之下,有九千大世界,上三千,中三千,下三千,無數小世界。
徐子青前生病弱,今世原想于山水之間自在度日,不料十三歲那年,人生一朝變幻。
身具靈根,便要踏上仙途,若不願成為他人腳下之石,就只能逆流直上,重重破關。
天尊之下皆螻蟻,徐子青生如微塵,卻願堅守本真,以心向道,身化鯤鵬,扶搖直上,踏遍九天!
內容標籤: 情有獨鍾 天作之和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徐子青 ? 配角:雲冽 ? 其它:修真;情有獨鍾;1vs1
125
早已熟知李才秉性,徐子青毫無相讓之意,上前一步緩聲說道:“的確是巧,每逢見著宗門裡有人無視戒律,就有李才師兄的身影,實在讓師弟我望塵莫及。”
李才臉色發青:“與我極樂峰作對之人,絕無好下場!”他出手催動真元,那縛仙繩便光芒更盛,因他怒氣驅使,竟然漸漸占到了上風。
徐子青也沒與他多言的意思,身形微晃,就到了宿忻身側。
宿忻也是心思玲瓏之人,見李才與徐子青不對付,也就熄了不連累徐子青的念頭,與他並肩而戰,朗聲笑道:“子青兄,今日你我再度聯手,也是人生快事!”
徐子青應道:“正是如此。”他又微微一笑,“李師兄罔顧宗門律令,便是極樂老祖來此,也不在理上。”
兩人嚴陣以待,一個周身火氣熾熱,一個遍體木氣生髮,木助火勢,就顯出了很大的威力。
徐子青連番落李才的臉面,使他心中恨極。他確實只有築基初期的修為,根基也的確不牢,可他卻有一個護短的祖宗,硬是給了他數件靈器,任他驅使。
因此李才憤怒過後,便抬手一揮,打出了一尊靈鼎!
此鼎名為“拜月鼎”,是以月華之力精心打磨,若是底蘊雄厚的築基修士拿了它,使出來後形成月華之鎖,能捆住一座千仞峰頭,將它擠成粉碎。
而李才實力不濟,無法催出月華之鎖,但就這般砸出來,也有一座小峰頭的力量,要將徐子青與宿忻狠狠鎮壓!
“叮——”
原來是徐子青出招了。
只見他腰身擺動,長臂一身,鋼木劍已然打出了一式“春雨綿綿”。
霎時間,無邊春意四溢而出,方圓十丈之內仿佛都落下了細細的雨絲,那些雨絲極長,就如同一條白線,很快就佈滿了眾人的視線,遮住了所有人的眼。
他們的眼前變得一片迷蒙,似乎天地萬物都被這雨線籠罩住了,可當雨線落在了身上,卻一點也不覺得寒冷,而是打從心底生出了一種纏綿,一種柔情。
這種劍法應該是極為柔軟的,但鋼木劍卻那般精准地打在了拜月鼎上,沒有半點動搖地頂住了它——劍尖與鼎相觸,讓它不能落下!
宿忻沒來得及出手。
他沒想到徐子青的劍法這麼快,他分明出手很是隨意,卻顯現出這樣的威力。他曾經也陪伴徐子青練劍,可那時候徐子青的劍法與現在相比,何止有天地之別!很顯然,徐子青是得到了內門的劍法。
以他的眼力,只從這一招裡,就窺見了其中隱隱包含的劍之奧義。
只可惜,這劍招帶著一種春回大地的溫和之意,跟他並不合適,他無法習練。
宿忻忍不住贊道:“子青兄,好劍法!”
徐子青劍尖輕挑,斜斜向上,口中則是一笑:“阿忻賢弟,非是我劍法高超,而是哪怕有靈器在手,若不能發揮出它的威力來,也與尋常的法器無異。”
宿忻聽他這樣不客氣,心裡也有些詫異。
這個徐子青素來溫和仁善,卻不知那李才到底做了什麼得罪了他,竟是讓他這般毫不客氣。
不過此時既然共同對敵,他自然也是要應和:“子青兄說的是,能將靈器使得不如法器的,也著實了不得了!”
兩人一搭一唱,氣得李才是七竅生煙,大怒道:“死到臨頭還敢耍嘴皮,看我琅琊環——砸!砸!砸!”
拜月鼎頓時化作一道白光,直被李才收回手心,同時又有兩個圓環前後爆射而出,前藍後紅,水火並濟,才一釋放就大放光華!
兩個圓環在空中眨眼間變作車輪般大,一個上面火光重重,一個則蕩漾著水波,紅環直往徐子青打去,要克制他的木氣,而藍環則對準宿忻,要撲滅他的火氣!而它們更是極重,足有一千斤,如果砸實,以靈器之堅硬,定是要把兩人砸得非死即傷!
宿忻神色一變,這琅琊環上的靈光,竟然比拜月鼎更加明亮!
無盡的水火之氣瘋狂地湧來,帶著鋪天蓋地的強大壓力,將徐子青和宿忻牢牢地壓制住,這對紅藍雙環至少也是一件中品靈器,加之是雙屬性,原本很難操縱。可李才卻在老祖的幫助下將這琅琊環煉製成了自己的本命法寶,就算現下修為不夠,也能發揮出它七八分的能力!
這一下,宿忻和徐子青危險了。
宿忻的長劍上遍佈青焱寶火,這種寶火不是普通的水可以澆滅,卻是奈何不了靈器,而他這柄長劍品級則要差上一些,被琅環連連砸中,能勉強支撐了沒傷到自個已是難得,可即便如此,那長劍上也漸漸產生了絲絲裂痕。
而徐子青,他的春雨劍法製造出無邊細雨幻境,但大火燎原,沖天火焰驚起,使雨水還未落下,已然先被蒸幹。
他舞劍更急,春雨也越發纏綿細膩,漫天都是濛濛水霧,天地間綿綿無盡,一道道被烈火燒幹,一遍遍再度落雨,消耗的,是徐子青丹田裡的大量真元!
那邊李才看著宿忻與徐子青左支右絀、落在下風,不由倡狂大笑:“等你們的飛劍折斷,真元用盡,我就要將你們生擒,帶入極樂峰獻給老祖!”他一邊縱聲長笑,一邊抓起一把靈丹塞入口中,“我有老祖謀來的丹藥,真元源源不斷。你們這等野修,如何能跟我相比!”
周圍的弟子們見到,也詫異李才的兇焰。
李才如此囂張,都因背後有元嬰老祖撐腰之故,而他手中的靈丹和無數靈器,也讓人嫉妒不已。
就有內門中的弟子竊竊私語。
有人說道:“這兩個小子冒犯李才,恐怕要被抓去做鼎爐,如果體內精華被吸走,日後再想要進境,就很困難!”
有人一歎:“真是可惜了,我觀他們的修行真元純淨,似乎都是單靈根的天才,如此天資,若有足夠的培養,也未必不能成就一尊大能!”
也有人驚道:“但是今日的司刑並不一般,他難道當真會放任李才如此欺淩新弟子?”
亦有人言:“李才身後畢竟有元嬰老祖,雲前輩雖說上了天龍榜前五,可天龍榜也不過是金丹期的絕世天才榜,在元嬰老祖的威脅下,給李才幾分面子也很平常。”
“不對!”突然有人開口,“那個青衫少年,是雲前輩的師弟!”
這時候,許多人紛紛說了起來:“若是如此,就算只是為了顏面,雲前輩也不會將此事揭過了!”
一時間眾說紛紜,那些來尋鼎爐、侍妾的內門弟子們都在觀望,就連懷中的婢妾都忘記了。
徐子青的春雨劍法,也終於被壓制到了極致。
可惜的是他練劍時日尚短,總共也只練了春雨劍法的一個招式而已,自是難以施展得開。能夠拼到這個地步,還是他屬性與《四季劍法》極為相合的緣故。
琅琊環在李才的操縱下,更加氣焰囂張。
現下滿天的春雨甚至無法飄落,就已然被大火全數化去,那千斤重的紅環也更加快速地猛力砸下,一串串清脆的響聲傳入人耳,就好似傳進了心腑、傳進了識海,讓被困局中的人更加緊張,也產生了更多的壓力。
徐子青的確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
琊環越發讓人覺得沉重了,它散發出的火焰氣息,也距離他更近了。
此時徐子青每一次揮劍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他的手臂好像有萬斤重,每當抬一抬都是萬分困難。
春雨劍法已經在這樣的逼迫下被他使用到了極致,因而也綿柔到了極致。
這是他曾經到達的境界,也是在柔極之時產生了一種滯礙的關卡。
徐子青深知,柔極之後,就應該是突破之力。
正如春雨落完,種子汲取到了足夠的滋潤,就要立刻掙脫束縛,頂開無數泥石,破土而出!
這是一種極度壓抑之後猛然釋放的自由與爆發之感,掃清了之前的所有苦悶,一下子變得揚眉吐氣起來。
可也徐子青雖幾度經歷生死,卻體會不到這種感覺。
當然,也就無法將劍法的奧義與自身的心境相合,也就無法練成了。
但是現在,徐子青突然有了不同的感受。
因為如今的徐子青,就有一種極為壓抑的感覺,他更對李才有一種憤怒,失去了他往日裡與人為善的平和心情。
那琊環上濃烈火氣對春雨劍法的壓制,豈不就像是土石對種子的壓迫一般?
他想要突破琊環的禁錮、去幫助友人宿忻,豈非就如同種子要破開土壤、奔向廣袤的大地表面一樣!
所以,在某一個瞬間,被逼到了極處的徐子青,心境居然和那種妄圖突破的意見重合了!
柔到極處,就要爆發!
當春雨劍法帶來的意境都被化去時,種子也要萌發了!
至此,徐子青覺得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持劍的右臂中奔騰流動,很快集中在右掌心裡,似乎立刻就要迸發而出——
木因春雨潤澤生髮,碧草破土。
身具乙木之氣的徐子青,配合己身的單木屬性,終是自春雨劍法悟出了適合他的劍訣。
第一式:萌字訣。
徐子青溫聲說道:“野火燎原,春雨落盡,幼芽破土,春草遍地。”
正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下一刻,徐子青的劍勢一變,強大的力量順著鋼木劍直逼出去!
他的劍法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從無限纏綿,轉瞬爆發——
霎時間,幾近于無的春雨意境消失無蹤,餘下來的,是一片蒼茫大地。
野火在大地上席捲而去,過後土地荒蕪,毫無生機。
然而野火燃盡,無邊碧草冒出頭來,轉眼大地新綠,萬物回春!
萌字訣的劍招下,那琊環上的火焰被劍光沖得忽明忽滅,而後很快就變得黯淡下來。千斤重力也在強硬的爆發劍勢下,被狠狠地擊破了!
琊環的桎梏,被打開了!
徐子青垂劍而立,李才與琊環心血相連,琊環落敗,他也不由胸口一哽,險些要在唇角溢出血絲來。
琅環無人控制,也跌落在地,就在此時,宿忻手裡的飛劍,壽命也終於走到了盡頭,變成了碎塊。
宿忻還來不及心疼,就聽李才驚怒,怒聲吼道:“幫我制住他們!”
原本遲疑著是否同雲冽溝通的兩個化元期高手聽到,便顧不得許多,轉身飛奔回去,直奔李才身前。
然而就在這時,黑衣冷峻的男子也已出現在徐子青的身側。
126
雲冽神色冷淡,手指一彈:“黑龍令下,不遵宗門戒律者皆要擒拿。”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塊威壓深重的黑色權杖昂然而起,在半空中放射出道道黑光,而黑光越聚越是濃厚,到後來整個權杖便化成一條黑色的巨龍,直沖往李才的方向!
那兩個化元期的高手見狀,也顧不得徐子青如何,都是齊呼一聲:“住手!”就立刻撲了過去,要阻擋李才被擒。
可他們兩個的修為如何能與雲冽相比?
司刑掌事手中的黑龍令俱是上品靈器,受雲冽真元激發後更是不可抵擋,它化成的黑龍搖頭擺尾,霎時間就把李才困在了它的龍口之下,牢牢將他纏住。
李才怨毒地大喊:“我乃極樂老祖嫡孫,誰敢拿我!”
雲冽置若罔聞,化元期的高手們也只得硬著頭皮而上,轉而攻擊雲冽。
然而那黑衣司刑又道:“妨礙執法,也當擒拿。”
就見雲冽並指一點,黑龍令霎時分出兩道虛影,同樣化作了凝實的巨龍,又把兩個化元期高手也齊齊困住。
這兩個高手根本無法反抗,就覺得澎湃的捆縛之力包圍全身,步入了李才的後塵。可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反而松了一口氣。
無論是他們之中的哪一個,都不想真正和雲冽對上,雲冽突破了殺戮無情劍道的最難關卡,日後晉升元嬰幾乎是板上釘釘。而李才背後的元嬰老祖也是他們惹不起的,他們現下被困,確是實力不足,卻無需在夾縫裡左右為難了!
不過是呼吸間工夫,在場眾人眼前一花,那方才還囂張無比的三人已是被雲冽降服了,這不由得讓他們心生佩服,也為雲冽的果決驚歎無比。
可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上突然傳來一聲怒喝:“豎子敢爾!”
這聲巨喝過後,就有一記重拳自那半空的妖獸身上砸下,猶若流星下墜,威力無窮!
那一拳之威,正是沖雲冽而來。
雲冽微微抬眼,雙目中金光一閃,就有一道無形劍意急速刺出,與那凝聚了絕大力量的重拳相撞!
“轟——”強烈的氣流激射而出,掀起了滾滾風浪。
而劍意卻將重拳全數打散,變成了看似兇猛、實則無法傷到任何修士的普通狂風,四散開去。
重拳被擊碎,空中傳來一聲憤怒的冷哼,而後那妖獸極快地俯身而下,一雙肉翼卷起了百丈颶風!
颶風之中,一個魁梧的身影極快跳下妖獸脊背,強悍的肉身狠狠地落在了地面,頓時使得大地崩裂,塵土飛揚!
頓時有人發出驚呼。
“那是龍拳鐘昇鐘前輩!”
“竟是他陪伴李才來此,怪道李才有如此底氣!”
“此人也是天龍榜上赫赫有名之人,更為核心弟子,在宗門之外有不小的聲勢,他竟然如此看中李才——”
“鐘前輩乃是極樂老祖座下最出色的二弟子,受極樂老祖恩惠,自然要為他護住僅剩的嫡親孫輩!”
眾修士驚訝之中發出了這許多驚歎聲,毫無掩飾,徐子青當然也是聽到了。
他想道,此人如此厲害,不知雲師兄……想到此處,他就轉頭看一眼雲冽,見雲冽全無異狀,可心頭也還是生出了些關懷、擔憂之意。
那龍拳鐘昇昂然而立,體內的真元因他的怒氣而迸發體外,在他的體表形成了一層真元細針,密密麻麻,細如毫毛,悚人至極。
他向前跨出幾步,就有極大的聲勢,好似大地都要為他的氣魄而震顫一般!
李才見到這男子,慘聲大叫道:“二師兄救我!我不要被送往司刑峰!”
“戮劍雲冽,你好大的膽子!”龍拳鐘昇看他一眼,雙目中精光暴閃,厲聲說道,“你剛結丹,宗主就讓你做了核心弟子首座,讓我等紛紛向後排位,可不能讓我服氣。今日你又要捉拿我的師弟,如此霸道,我龍拳鐘昇倒要討教一番,看你這天龍榜第五可是名副其實!”
此言一出,可謂是擲地有聲,使得周圍眾多弟子更加驚詫。
“龍拳鐘昇乃是天龍榜三十八位,卻要挑戰第五的戮劍雲冽?”
“這也不足為奇,天龍榜上眾多驕子皆是心高氣傲之人,雲前輩之前在化元期沉寂多年,甫一出現就直沖雲霄,自然無法讓人心服口服。”
“何況雲前輩奪了核心弟子首座之位,並未受到挑戰,現下鐘前輩想要補上,也是理所當然!”
任眾多弟子議論紛紛,也任龍拳鐘昇大放厥詞,雲冽正如一座巨峰,屹立於天地之間,巋然不動。
待龍拳鐘昇說完,他才開口道:“你也要阻礙執法麼。”
龍拳鐘昇眸光閃爍:“這可不是阻礙執法,不過是小小的挑戰罷了。若是我贏了,你就要放過我的師弟,若我輸了,就承認你首座的地位。”
雲冽冷然道:“阻礙執法者,皆要論罪。”
龍拳鐘昇見雲冽不接他的話頭,頓覺顏面大失,也不再講什麼禮數,是大笑三聲,道:“好好好!吃我一記!”他說完,並不遲疑,雙臂一撐,就直直打出了一個猛拳,怒吼道,“地龍張口——”
只見他出拳時,有一道極為猛烈的氣勁自其中發出,帶著一團凝練的褐色光芒,無比沉重,無比兇狠地沖了出去!
那氣勁帶著呼嘯的風聲,好像有一個龍頭在拳風裡隱隱約約地出現,張開了猙獰的巨口,帶著一往無前的絕強威力!
這拳打出,在場的所有弟子都受到了波及。
他們只覺得自己好像給一道猛力打中了,心口悶漲,幾乎就要吐出血來。
尤其徐子青感覺更深,他與雲冽乃是並肩站立,那拳對準雲冽而來,他便也是首當其衝的一個。徐子青一時間不及反應,就有滔天氣浪挾著龍一般的氣勢洶湧而來,使他仿佛被重錘一擊,唇角溢出血來。
這種拳法叫做《地煞地龍拳》,是一套玄階中品功法,共有七式,每一式的力量都會成倍地增長。同時從龍頭到龍鱗到龍尾、龍爪、龍身、龍角,直至整個龍軀,幾乎就是模擬神龍攻擊而來。
拳法到了最後,拳風拳勁俱化作神龍,張牙舞爪,能將一座大山打碎!
龍拳鐘昇是一位單土靈根的絕世天才,與地龍的屬性很是相合。當他被極樂老祖收入門下後,就從此浸淫這套高階拳法,如今已然深得其中三昧,在宗門外更是以這地龍拳殺死了不知多少尊邪魔道的魔頭,闖出了極大的名頭。
他現在正是要用他這一套最得意的拳法,來跟雲冽為難。
雲冽此時動了。
他手指點出,就有三丈長的劍罡破空飛出,直沖龍頭形狀的拳勁,同樣帶著強烈的聲勢,更有一種好似能割破一切的銳利感,要把周圍的一切全數斬落!
而他同時也揮了揮左邊的袍袖,徐子青便覺得有一種熟悉的力道讓他輕了身子,整個人飛速地倒退,直到落在了拳勁波及的範圍之外,才停了下來。
徐子青知曉,此類對戰是他無法插手的,只有到了安全的地段,才是對師兄最大的幫助。不過即使人已然不在場中,但他的視線,卻一直定在雲冽的身上。
這一場比鬥,他必定要觀看到底!
劍罡急速飛去,被龍頭大口一張,徑直吞入。可是劍之鋒銳何其強大,又怎會是那區區虛擬龍頭所能吞噬?
眨眼間,龍頭發出一聲高亢的哀鳴,就被劍罡絞了個粉碎!
一拳並未奏效,龍拳鐘昇目光連閃,接連又轟出了四五拳,每一拳都同樣強悍,同樣迅猛。
“轟轟轟——”
無數流風被震碎的聲音不絕於耳,甚至好像要激起風雷之聲一般。
而雲冽之前使出的劍罡還未消散,它靈活地轉過身來,就好似已然有了智慧一般,調轉頭來,橫衝直撞,把那四五個龍頭也統統刺碎了!
徐子青看得目不轉睛,這金丹真人百家樂百家樂之間的對戰,他從來不曾見過。現下他見到了,就不得不為之震撼。
龍拳鐘昇已然打出了許多拳,可雲冽總共也只出了一劍。
在場的弟子們也紛紛看出來,目前的情形,是雲冽穩穩地佔據了上風。
龍拳鐘昇見第一式不能奈何雲冽,臉膛猛然漲得發紅,張口吐出一個元氣,大呼:“再接我第二式,地龍轉身——”
這一式打出去,拳勁不再和方才一般凝聚,而是好像化在了風裡,空空蕩蕩的,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
可是在鐘昇收拳的那刻,原本他拳頭所打的那處,就有氣流以其為中心,不斷地旋轉,不斷地向外擴散。
之後,遲來的拳勁壓縮起來,變作了無數鱗片大小的氣刃,褐色的光芒閃爍著,就如同龍鱗一般,威嚴壯麗!
氣刃們好似花瓣般美麗,又極快地旋轉著,邊緣處割裂空氣,比刀刃更加快,更加鋒利!從龍頭到鱗片,這仿佛是把拳勁化整為零了,使攻擊面更大,攻勢也更加猛烈、更不容易閃躲!
這顯然是龍拳鐘昇的得意招數,當他成功使出之後,神情裡就有幾分得意。
如果雲冽用的是和剛才一樣的劍罡,那麼無論劍罡多麼厲害,它也只能絞碎較近的氣刃而已,漏網之魚也同樣會來到雲冽的面前,給他造成巨大的破壞!
但是雲冽這一回,用的並不是劍罡。
就在無數氣刃如雨點般放射而出的時候,雲冽的周身,也漸漸生出了幾縷極細也極白的東西。
徐子青雙目微微睜大,他認了出來,這些分明就是劍氣!
他在小世界的時候,曾經幾度見識過“雲兄”以劍氣對敵,那時候天魂也如現在的雲冽一般,有無數劍氣在周身纏繞,細如髮絲,密如蠶繭,卻像是每一根都能夠切割天地!
而此時雲冽周圍纏繞的劍氣,比起徐子青見過的更多、更細、也更密。
它們每一次旋轉都有極輕微的爆破聲響起,每一次舞動都有如裂帛,那種冰冷的充滿了殺機的意念,也沾染在每一道劍氣之上,讓它們更加強大,更加可怖。
雲冽神念一動,劍氣縱橫而起!
劍氣化作無數白色的罡風,在無邊氣刃之雨中肆意遊走,每一根都會連續破壞無數氣刃,就像是一張淩亂的巨網,粘連了所有的氣刃,將它們絞殺乾淨!
127
只一個呼吸間,所有的氣刃已然被掃蕩一空。
場上彌漫著無數絲線一樣的劍痕,呼嘯盤旋,隨雲冽心念而轉,厲害無比。
到這時,雲冽也不曾主動出手攻擊,而不過是被動防禦罷了。
可僅僅是防禦,也讓龍拳鐘昇的兩度絕招連連失利!
見雲冽如此輕描淡寫就將他的得意招數化為無形,龍拳鐘昇憤怒了:“好一個雲冽,好一個司刑掌事!”
他弓起手臂,呈現一種極其扭轉的姿勢,大喝一聲:“地龍擺尾!”
下一刻,他的肩膀帶動這手肘,好像形成了一種充滿了力量的東西。仔細地看過去,那正是一條龍尾,隨著他手臂的震動,而仿佛在不斷拍打著一般!
這時候,龍拳鐘昇猛然甩腰——“啪!”
就像是一條長鞭,讓那龍尾也隨之拍打出去,帶著一種震撼的擠壓感,好像連周圍的空氣都要在這一擊之下被逼迫、打碎一樣。
眾位圍觀的弟子們又不由得往後連退數丈,紛紛震驚無比。
“我感覺這一招如果落在我的身上,會打碎我的真元,破壞我的根基!”
“我也見過一些金丹真人百家樂百家樂,可是他們的功法,似乎都差了龍拳鐘昇一絲。”
“就是這一絲,使龍拳鐘昇的威力大不相同!”
“雲司刑這一次危險了!”
的確如此,龍尾在空中招搖,形成了十多丈長。而且它更是以一種極速抽打的姿態猛然衝擊,如果被沾到身上,不止丹田會被打碎,甚至連身軀也要被折斷。
這已經是殺招了!
龍拳鐘昇,在雲冽的冷漠以對下,動了殺機。
他這一刻的殺念與他的憤怒合為一體,就讓這一式“地龍擺尾”更加完美,比起平常用出來的時候更加兇猛。
龍尾被釋放之後,就好像不再受龍拳鐘昇的控制,他是在放手一搏,要將雲冽重創。他倒也不擔心會惹來麻煩,因為雲冽畢竟也是受到宗主看重的核心弟子,在這樣的攻擊下,並不一定會失去性命。
更何況,他身後還有老祖撐腰,一尊被打敗的、乃至死去的金丹真人百家樂,和他這正在冉冉升起的天才核心弟子相比,孰輕孰重,宗主自然知曉。他最多,也只是會象徵性地受到些許懲罰而已。
龍拳鐘昇想得清楚明白,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獰笑。
這一式就算是他也不能完全控制,威力非凡,定能滿足他的期望。
但是他的笑容,在下一瞬凝固了。
雲冽張開了無根手指,每一根手指都好像是一柄極為銳利的寒劍。
他不知怎麼稍微動了動,那五根手指就仿佛形成了一個劍的囚牢,大張著迎上了那急沖而來的龍尾。
然後,嚴實扣合。
眾弟子便都看到了那奇妙的場面。
一條兇狠的龍尾擺動過來,卻被那黑衣的司刑用五指牢牢抓住,無論如何瘋狂地扭動,都無法掙脫。
它還在劇烈地彈動,好像前方有虛無的龍首在控制著,就要扭轉過來,把這個膽敢冒犯龍威的人吞吃下去!
可是馬上地,那五指一個用力。
好像有無聲的轟鳴響起,那條龍尾好似被五道冰冷的劍氣凍結,被那五根手指硬生生地抓成了粉碎!
龍尾一碎,龍拳鐘昇霎時就被反噬,接連倒退數步。
這等打擊之下,他怒意勃發,雙目充紅,厲聲喝道:“你破壞我的龍尾,就吃我最後一招!地龍探爪——”
原來因為這《地煞地龍拳》威力超然,故而使用的時候也是極難控制。
龍拳鐘昇練了這許多年,才能堪堪掌握前三式罷了,第四式他也能使用,但是卻要消耗許多力量,而且也會對自己有所損傷。
多少年來他順風順水,少有吃虧,可現在他的面皮連連被打,已是漲紅得不行,自尊心自傲心都化作了他的力量,幾乎就要讓他瘋狂。
當下他再顧不得許多,立時雙手成爪,連續抓出!
雲冽終於肯動一動腳步。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條黑影,有如流星一般轉瞬現身于龍拳鐘昇身前!
在這時,龍拳鐘昇不過是才抓出爪影罷了,而雲冽卻好似身化長劍,帶著一種堅不可摧的力量逼近過來。
這過程裡,雲冽又是抬手一抓,把爪影也抓碎,而他的身軀幾乎毫無停頓地前行,而另一手,也直接扼住了龍拳鐘昇的脖子!
龍拳鐘昇只覺得好容易凝聚的、那道龐大而狂暴的力量也被人輕而易舉地化解,自己的頸子上更是突然出現了一道大力,死死地禁錮住了他。
全身的力量都在這一刻化為烏有,他再覺雙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眾多弟子更是在那龍拳鐘昇的恐怖力量凝聚成功之前,只感到了眼前一花,而後,就看到龍拳鐘昇被雲冽制住,以一種臣服的姿勢,滿臉不甘地伏趴下來。
“戮劍雲冽……好強!”
“方才鐘真人還那般囂張跋扈,卻如此輕易就被制服了!”
“雲司刑如此對待鐘真人,可是得罪了極樂老祖!”
“不過雲司刑有大義名分在手,想來老祖也不能拿他如何!”
他們議論的時候,雲冽另一手也虛空抓了抓。
原本困住極樂峰李才三人的黑龍令再度分出龍形,在雲冽的意念下,把龍拳鐘昇也束縛其中。
這種掌事司刑所握的黑龍令,內中含有極高明的法陣,掌事司刑抓住的人,只要在元嬰期以下,都無法從它的威力下逃脫!
被抓住的李才見心中奉若神明的二師兄如此輕易就被拿下,不禁駭得面無人色。此時他再看雲冽時,就如同看到了一尊殺神,生出了無數驚怖來,更不敢再大放厥詞了。
整個對戰只有半刻工夫就已結束,眾弟子如今都很是明白,那龍拳鐘昇再闖下如何聲名,可也不是雲冽幾合之敵!
雲冽的威能,在金丹期中真可說是少有人能及!
徐子青之前還很擔憂,但在雲冽出手之後,就立刻放下心來。
他這位師兄素來冷淡,就如同一塊亙古的磐石,無法動搖,不能摧毀。如今一出手,那氣勢遠遠超過挑釁之人,他便只需欣賞,而不必過多操心了。
後來果不其然,任憑那龍拳鐘昇使出了什麼樣的手段,都被雲冽一一化解,更似乎是完全沒有耗費力氣,就將他生生擒住!
而且此回徐子青又見識到雲冽的新招式,那隨意的一抓,竟有那般的威力!這不由得讓他心裡更生出許多敬佩來,他可以想見,待師兄日後結嬰乃至更高境界時,必然都能將同等級的修士遠遠拋在身後!
今日徐子青已是突破了一次,春雨劍法略有小成,本應欣喜,可想想與師兄的差距,那一點欣喜也化為了濃濃的動力。他以為,他將要更加刻苦修行才是。
雲冽擒住了極樂峰四人,那猙獰的黑龍盤踞於他們身上,讓他們使不出半點力量來,僅有的能力,只是恨恨地盯著雲冽詛咒罷了。
之後四條黑龍被雲冽一手抓住龍尾,倒拖向旁邊空地,將中間的場地留給了還在這裡圍觀的眾多弟子。
宿忻這時也從遠處走了過來,先是萬分戒懼地看了雲冽一眼,隨後對徐子青說道:“子青兄,方才多虧你援手了。”
徐子青微微搖頭:“便是我不出手,雲師兄也會維持宗門戒律的。”
宿忻笑了笑,並不在此處糾纏。而後他頓了頓,低聲問道:“子青兄,你之前提醒我莫入極樂峰,可是此峰有什麼不妥?”
徐子青便也低聲回答:“我日前就與這個李才有些齟齬,見他德行有虧,就很沒有好感。事後對師兄提起,師兄也告誡我要遠離這一座峰頭,想來定是極為不妥,故而我也提醒爾等,多多小心。”
宿忻聞得竟是那個司刑掌事告誡過徐子青的,心裡的戒備更多出幾分。他略為遲疑,還是打聽道:“那李才言語之中盡是要我加入極樂峰,我卻覺得並不簡單,不知你可曉得是什麼緣故?”
他之前猜測許是要讓他去做一尊爐鼎,不過到底不能確信,還是要打探清楚才好有所應對。
徐子青微微皺眉:“我並不知曉,待我去問一問師兄。”
宿忻見他願意向司刑掌事詢問,自是十分歡喜,很是感激。
徐子青就往雲冽身邊走去,仰頭問道:“雲師兄,你可知極樂峰為何定要帶走宿忻?”
雲冽略思忖,說道:“極樂老祖座下大弟子凝練一門功法,數十年前便卡在了一個緊要的關頭,非得有一個單火靈根、且修為在化元以上的修士做他的爐鼎,才能得以突破。”
徐子青一驚。
如此說來,那李才是想要把宿忻獻給極樂老祖,先培養到化元期,然後就交予那所謂的大弟子采補?
這等做法,與邪魔外道有何差異!
想到這裡,他眉頭便已皺起。
雲冽見到,已知他所想,便說道:“極樂老祖若將宿忻收為弟子,之後又有教導,便不算違背宗門戒律,難以制裁。”
徐子青也很明白,但凡是多麼完美的規矩、律法,也總是有漏洞可鑽,而且單靈根在這等大型宗門裡不算少見,每百十年總能出現幾個,也不至於因此而去責問一位元嬰老祖。宿忻若是堅持修行,以他的心性,日後定然頗有前途,只可惜他如今尚嫌弱小,要保護自己,卻是很難。
左思右想也不曉得有什麼辦法,他歎了口氣:“若是如此,宿忻要想保全自己,恐怕只有自逐出門這一條路了。”
與徐子青的憂慮相同,宿忻亦是這般打算。
可兩人也同樣覺得,好容易經歷種種難關進入了這大型宗門,這般狼狽地放棄,也總是心有不甘。
雲冽看穿徐子青的想法,說道:“二十餘年以前,有單火靈根的弟子拜入宗門,在尚未拜師時暫露頭角。極樂老祖想要將此人收入極樂峰,卻被見獵心喜的神火老祖阻止。這位老祖威能不在極樂老祖之下,且脾氣暴烈剛直,若宿忻能拜在神火老祖門下,當能避過一劫。”
徐子青眼中一亮:“多謝師兄指點,我這就去告訴宿忻!”
他說完,立刻去對宿忻說了,宿忻也不想退出門派,雲冽所指出的這一條路,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生路!
此事也總算有了解決之道,徐子青回到雲冽身畔,一邊看守那被擒四人,一般等待師兄的任務結束。
而極樂峰等人只覺得無比恥辱,在眾人側目之下,也終於熬到了最後。
雲冽抓起四人,與徐子青兩個踩上了傀儡黑鷲脊背,就往內門之中飛去。
【卷十:劍洞之事】
128
內門中平日裡乘坐靈禽靈獸在空中飛行來去的弟子也很不少,這般大的黑鷲傀儡他們自然認得,見到以後,就紛紛退避到兩側,放它過去。
只是在看到黑鷲傀儡上的人後,就都大吃一驚。
龍拳鐘昇身為核心弟子,在元嬰期以下可謂是名聲赫赫,不止是那狂妄的性子眾所周知,一身的修為也是極為了得,是宗主心中有數的英才。
可他如今竟好似一條死狗似的被黑龍令困住,豈能不讓人側目?
不過眾人再一看今日擒他的黑衣司刑,就都了然了。
原來他是撞在了戮劍雲冽手裡,難怪吃癟。
還有另三人也是極樂峰弟子,一些受過李才磋磨的築基期弟子,心裡就不免有些幸災樂禍。
如果說龍拳鐘昇還是憑藉自己的本事那般傲慢的,大家儘管不喜,也不會太不服氣。但你一個嗑藥勉強築基的有什麼能耐?不就是靠一位元嬰老祖護著麼!
這個李才平日裡行事太過,到底還是讓很多苦修之人心中忿恨,眼下能見他遭罪,都是大快於心。
“夜路走多了,總是要遇見鬼。”有人這般歎道,“極樂峰中人修為頗高,素來不將旁人放在眼裡,常常犯事。現下遇上戮劍雲冽,也算是運道不佳。”
亦有人附和道:“這個戮劍雲冽沉寂多年,都以為他要陷在化元期巔峰數百年的,可他才十幾年就突破了,就是一飛沖天!宗主如今極為看重此人,視他為一位極有潛力的天才人物,就算得罪了極樂峰,宗主想必也會護持。”
前頭那人也說道:“正是,正是。戮劍雲冽所修的劍道可也沒什麼給人留臉面的說法,他做了司刑掌事,從前那以為可以大鑽門規空子的小人,也要掂量一二了!”
宗門內部的勢力盤根錯節,大大小小的不知有多少,略微探一探,也是水深無比,漩渦處處。
何況水至清則無魚,即便有宗門戒律在上,也不可能事事都那般絕對。因此只要不損害宗門的利益,不鬧出太過火的事情來,就罷了。
‧
那黑鷲傀儡一路疾飛,越過無數峰頭,終是來到了宗門的核心。
遠遠看去,那裡有五座山峰直捅雲霄,將天下萬物都踩在了腳底。
而五座山峰裡,又有居中的那一座最高,雲層幾乎只能繚繞在它的山腹之下,再往上看,還不知有多麼高大。
徐子青剛看到那幾座山峰,就有一種強烈的震撼感和危機感。
雖說它們看起來除了高些、占地廣些以外,似乎就沒什麼特殊,可是卻能使人打從心底裡生出強烈警兆了。
他有預感,若是有人敢在這裡對五陵仙門釋放出惡意的話,就會受到隱藏至深的護山大陣的絕對攻擊!
匆匆看了幾眼後,徐子青的視線落在了西南方的另一座峰頭上。
這一座山峰是次峰,上面傳來了一種極其肅穆且充滿了壓抑的氣息,其中更甚至會傳來些許血腥味,讓人產生心驚膽寒之感。
它便是司刑峰,整座五陵仙門執法的峰頭,亦是最為嚴酷的峰頭。
傀儡黑鷲很快就飛到了這座山峰前,到臨近時,徐子青的眼前就只能看到這一座山,仰頭望去,比起遠觀時更加巍峨。
它的周圍也不像其他的諸多大峰頭有許多矮小的峰頭依附著,而是一座獨峰,越發顯得十分森嚴、孤高。
在離司刑峰還有數丈的時候,護山大陣就顯現出了它的神威。
徐子青只看到山體上黑色的光華閃動,隨後整座山就罩上了一層極薄的透明靈光,在他的注目下,霎時爆發出六柄寒光爍爍的長槍,帶著巨大的爆鳴聲,飛快地捅來!
好厲害的陣法!
徐子青心下暗驚,手中已然出現了一柄鋼木劍,當即就往其中一柄長槍打去。
想來這既然是自家的門派,也不會就這般要了門內弟子的性命,多半,是個考驗罷。
果不其然,那長槍刺來後,徐子青與它對上,這才發覺,這長槍也只是有築基初期的力量而已,不過要更加凝實一些,他跟隨師兄練過這些時日的劍術後,應對起來,不算困難。
很快劍尖一顫,爆出一團劍花,就把長槍整個打碎了。
另外五柄長槍是對著雲冽以及極樂峰四人而來,雲冽袍袖略為擺動,劍氣過處,已是把它們全數接下。
那個險些被長槍逼到面前的李才駭得臉色慘白,幾乎無力地要癱軟下去。倒是龍拳鐘昇看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聲,又才讓他趕緊回過神來。
長槍盡皆粉碎後,那護山大陣不再做出什麼反應,不過牢固依舊。
雲冽掌心裡黑光攢動,黑龍令重新凝聚,而後將它拋出,那黑光才放出可以容納黑鷲傀儡的門戶,讓它飛了進去。
司刑峰上的靈氣極其濃郁,每一口呼吸都有滾滾靈氣吸入丹田,在那裡飛速地運轉,凝結成強大的力量。毋庸置疑,在這一座山峰上,至少也有一條一階靈脈,才會有如此震撼的效果。
黑鷲傀儡毫不停頓,徑直飛到了峰頂。
就在峰頂上,有一片龐大而雄壯的建築,好似由玄鐵所鑄,光芒內蘊,卻有一種堅不可摧的磅?力量。
它的氣息化作一種意念,似乎在嘶吼著:
“律法如山!違必催之——”
這麼多年來眾多代司刑們留下來的執法信念,都成為整座司刑峰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這樣剛直甚至冷酷的氣氛,徐子青感知到了,竟然不覺得討厭。
約莫是因為不論在什麼地方,總是必須要有足夠的戒律、法度來進行一定範圍的限制。否則天下大亂,人人都只懂得掠奪,仙人與野獸何異?而大道有三千之多,若是只剩下了□裸的叢林法則,天道無法汲取眾生信仰,恐怕如今這無盡的世界也都不能長遠。
黑鷲傀儡最終停在了最為巍峨的一座大殿前。
有一個極大的牌匾高高懸掛,上書“刑堂”兩個墨黑的大字,一打眼看去,就有一種強烈的殺伐之氣傳來。
之前飛入法陣中的黑龍令從殿裡倒射而出,正被雲冽穩穩接住。
同時,這座大殿也發出了響亮的鐘聲。
“嗡——”
只有一聲,但是博大而曠遠,悠然不絕。
同時,刑堂的大門也打開了。
大門上原本雕刻著猙獰的獸頭,這大開之後,那黑黝黝看不清內部的殿堂,就猶如惡獸張開了巨口一般,顯得十分恐怖。
徐子青並不能進入刑堂,除非他成為一名司刑掌事——或者有了另一種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的身份。
因為執法堂是執行公務的地方,要審判犯人,宣判罪行。
此時雲冽就是要把極樂峰的四人帶入刑堂裡,請堂主與九位司刑長老做出決斷。而這種決斷,司刑掌事是沒有資格參與的,他們只能提供自己所知的資訊。
徐子青頓住腳步,看向雲冽。
雲冽說道:“莫亂走。”
徐子青自然明白,立時應道:“是,雲師兄。”
於是雲冽便拎著極樂峰四人,走進那大開的殿堂裡。他剛剛進入,殿門就在他身後嚴嚴實實地閉上。
獸頭重新進入徐子青的視線,這時候他才發覺,這頭惡獸看起來兇惡,但神情裡卻有一種威嚴而正直的氣勢,同時那一雙獸瞳又帶著戾氣與血腥,顯得矛盾卻又毫不突兀。
徐子青想著,這也許就是司刑峰以此獸鎮守刑堂的緣故,為了維護秩序,必須動用雷霆手段,所以此獸很是嗜血。而維護的秩序必須是附和道理的,刑堂也不得任意冤屈他人,因而此獸也剛正不阿。
思緒亂跑了一陣,徐子青抬眼看見了前方的一株巨木。它與刑堂相距不遠,分明不及刑堂高大,卻不會被刑堂太過遮擋風采,反而顯得很有存在感。
如果說人到了這峰頂第一眼看到的會是刑堂,那麼第二眼,就必定是它。
徐子青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樹,它軀幹大約有五人合抱那麼粗,通體並不是常見的青翠色,而是一種紅,一種好似血液乾涸一般的暗紅。
於是他忍不住走近,而下一瞬,就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根本不是“像血”,這些暗紅的痕跡,分明就是血液!
要將這整整一棵樹都染成這樣均勻的紅色,不知經過了多少血液的沖刷、多少年的沉澱。
而最讓人驚訝的,是這一株巨木並沒有開啟靈智。
這世上不止是禽獸之類才能開啟靈智、修煉成為妖獸,草木花藤之類也能開啟靈智,不過它們或者也會經受點化而成為妖修,或者就是與妖獸靈獸同樣的存在,被稱之為“精”。而且植株之類,天性往往比禽獸之類和善,若是不為惡,心性不錯的修士也未必會見之則殺。
徐子青無法看清這株巨木的年歲,他之所以認為它應當成精,是因為它如今滿身的鮮血。
眾所周知,草木花藤之類開竅難,除了一些天生強大的靈種,其餘的不論經過多少年歲,沒有靈性就是沒有靈性,只能給人煉丹做藥。
而若要一株天資不佳的植株開竅,往往是經歷天雷洗禮,或是被強烈的意念侵蝕,或是被邪惡之氣灌溉,才有可能。
如果是前兩者,草木花藤成精後多半為善,而若是後者,則多半為惡。
比如這株巨木被鮮血如此灌溉,鮮血中的怨氣必定早已浸透了它的身軀,照道理,它早就應該因此生出靈智了才是。
為什麼會沒有呢?
還有,這些鮮血……徐子青倒退三步,仰頭看向樹頂。
果不其然,在那樹杈之上,掛著數百顆早已乾枯的人頭。
徐子青的呼吸一窒,然後慢慢地放鬆。
能掛在刑堂前巨木上的人頭,不必多想也能猜到……那必定是在這刑堂裡被定罪斬首之人。
只是不知他們究竟是什麼罪行,使得他們以修士之身而被頭顱高掛折辱。
閉了閉眼後,徐子青有些遲疑地再往前走了幾步。
因著體質為木,又修習《萬木種心大法》,他素來對草木之物很有好感,也頗有研究。這回遇到了這般特殊的巨木,他即便有些不喜那血腥,還是想要沾上一點血液,看看有什麼不同。
已是走得很近也沒什麼阻礙,之後,徐子青便試探地,將手指往樹幹上輕觸……
“轟!”
129
徐子青的手指輕輕地觸碰到樹身,但馬上就覺得一種強烈的力量透過手指直直地傳入腦中,使得整個識海都發出了劇烈的轟鳴。
無數的情緒碎片闖了進來,帶著怨恨、狠毒、暴戾、兇惡……種種負面的激烈情感,就好似滾滾浪潮,瞬間佔據了徐子青的整個識海!
徐子青只覺得頭痛欲裂,好似這種絕強的怨忿就要衝破腦子一般,他的靈智有如風中之燭,搖搖欲墜……
不行!
如果被這情緒控制,他輕則會被打成一個白癡,重則就要被魔念佔據,變成邪魔了!
徐子青捧住腦袋,俊雅的面容上猙獰與堅定反復交錯,很明顯在進行著激烈的爭鬥。然而之前他的運氣似乎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因為下一刻,他的丹田也劇烈地躁動起來!
有一粒隱藏在丹田最深處的種子蠢蠢欲動,傳出了一種有些迷亂的意念來。
“娘親,娘親,好香!”
“娘親,吃吃……吃……”
是一直蟄伏著的容瑾的意念!
這股意念裡的滿是垂涎與貪婪,好似被一種本能所操縱,讓容瑾仿佛已經失去了清明一般。
徐子青僅剩的那一絲清明感覺到口中泛起的苦意。
糟糕了,因著他的手指沾染到血氣,不僅本身被怨念突襲,也讓容瑾感知到了那一株巨木上沉積多年的修士鮮血味道。
頭顱是六陽之首,它們溢出的血液,自然靈氣也是極為充裕的,才會如此吸引容瑾……而容瑾這般饑渴,自也與徐子青多日不曾讓它享用血食的緣故,乃是他的一個敗筆。
於是這怨念與容瑾意念的雙重威脅下,徐子青可說是被左右夾擊,已經到了極為危險的關頭了!
如此下去,恐怕性命難以保全……他非得做點什麼不可!
徐子青很狼狽地一彎腿,渾渾噩噩地坐了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成功地盤膝坐好了,他卻是強撐著一遍一遍地回憶起《萬木種心大法》,按照其中的行功法訣遊走真元。
司刑峰上的靈氣極其濃郁,此時在徐子青發狠之下,就好似洩洪一般地飛快從他頭頂沖刷而下。他更是顧不得是否能夠承受,只用最大的力量運轉功法,企圖收攏更多的靈智!
必須用功法先壓制住容瑾再說!只要能壓制了容瑾,之後,容瑾就可以幫助他對抗怨氣的侵襲!
丹田裡的脹痛感越發濃重,靈氣不斷地轉化成真元,又不斷地在丹田裡積累。當真元灌滿了丹田之後,餘下的真元就在四肢百骸裡亂竄,使得眾多經脈上都因此漸漸地產生了破裂的預兆。
終於,真元發狂似的衝撞,經脈立時呈現出龜裂的紋路,它要破開了!
幸而徐子青的木屬的體質,又曾經服用過乙木之精這等天材地寶、並未全部消化。如今血液中積存下來的乙木之氣開始作用,每逢經脈開始斷裂的時候,就立刻修補完整,而後再次斷裂,再次修補……
如此反復再三,那經脈逐漸變得更加開闊,也更加堅韌,到後來,真元再不能奈何這些經脈,就只得尋找一個能夠儲存的地方。
於是,它們再度回到了丹田。
在這個時候,丹田裡的位置早已不夠,它們再想要擠進去,就只能極力壓縮。
當修士到了築基期時,會將體內的經脈進行拓寬、加固,使它能夠承受真元的衝擊。之後,修士將真元在丹田裡壓縮,變成粘稠的元液,當第一滴元液形成的時候,就能夠進入築基中期。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也充滿了兇險。
因為在壓縮真元的時候,不僅經脈的承受力必須仔細估量,更多的是真元比靈氣更加桀驁,要想馴服,也是水磨工夫。
可如今的徐子青,為了鎮壓容瑾,不得已猛力運轉功法,隨之而來的就是真元的積聚,讓這個長期的過程不得不在短期以內完成。
如果不是他恰好是單木靈根的,沒有其他屬性靈氣作祟……如果不是他的血液裡還積存了大量的乙木之精……恐怕單單是那些真元,就會讓他爆體而亡!
真元在丹田裡越積越多,壓縮得也越發濃密。
終於在內世界發出了一聲爆鳴!
這是真元彼此擁擠,快要互相壓縮的前兆!
容瑾似乎被這爆鳴聲驚醒幾分,有些茫然地嘟囔:“娘親?”
徐子青努力地想要集中精神,對他說點什麼,可他如今正疼痛不已,且怨念作祟下通體都在發熱,根本作聲不得。
該怎麼辦?
容瑾在得不到徐子青的回應時慌張起來:“娘親,娘親!”仍然沒有回復,它突然爆發出一道強烈的力量,似乎要將它的藤蔓向上延伸,從經脈裡一直竄到識海。可如果真的讓它成功了,那麼原本就還很脆弱的識海,定然會遭受到極大的危難。一時之間,讓徐子青越發著急了。
就在這時,一股冰冷的涼意從頭頂傳下,霎時間緩解了他許多痛楚。
而這樣的冷冽感,也讓徐子青惶然的靈智為之一清。
徐子青心中一喜,這是師兄贈予的竹管!好似每回遇上了神智渾噩難以控制的狀況,它就會有所作為,果然是一件極好的寶物。
也來不及在心中對雲冽多多道謝,徐子青趁機快速集中心神,對著容瑾傳達了他的安撫之意。
本來瀕臨發狂的容瑾被撫慰了,似乎也恢復了正常,鑽進了丹田深處。
徐子青松了口氣,開始繼續吸收靈氣,凝練真元。
因為他已經發現,在之前的那一番手忙腳亂下,他體內的情形已到了突破築基期最為緊要的關頭。
如果在這時放棄了,那麼真元的反彈必定會讓他重傷暈迷,那時候即使是竹管相助,也未必能把他喚醒,識海裡的諸多怨念也會利用此刻將識海攻佔。
所以,他只能孤注一擲,竭盡全力突破築基中期!
到時候,他的神識會進一步壯大,對付這些怨念的時候,也能多幾分把握。
如此,就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徐子青心一橫,越發放開了吸收靈氣,他甚至微微張口,不斷吞吐靈氣,周身十億毛孔盡皆開放,也在將靈氣吸入。
如此靈氣之密比起方才還要多出數倍,體內聚集真元也要快出數倍了。
腦中怨念衝撞不休,徐子青低叱一聲:“容瑾,為我纏住它們!”
那丹田裡就傳出一股躍躍欲試的意念,帶著強烈的血腥之氣,也霎時沖進了識海之中!
眨眼間,容瑾的嗜血之念與修士們因被刑殺積存的怨恨撞擊到一起,立刻彼此糾纏起來。
感覺容瑾很是努力,徐子青有些安慰,當即利用竹管帶來的涼意保持靈智清明,操控無盡真元快速壓縮。
容瑾如今雖說只是幼苗,但它畢竟是上古的凶物,血脈傳承下來的記憶恒河沙數,難以估量。而那些修士的怨恨雖重,到底也根腳不能相比,一來二去,還是容瑾占了上風。
與此同時,丹田裡的真元,也越發壓縮到了一種不能再度壓縮的地步。
“啪啪啪!”
接連又是好幾聲爆響,真元終於壓縮到一起了!
此時,內世界丹田裡懸掛著一滴液體,它粘稠無比,不再是晶瑩透明,而是顯現出一種淡淡的銀色來,就好似汞汁,比真元更加凝練,也更加厚重。
在之前那痛苦的過程中,徐子青終於是死裡逃生,突破了!
他如今,已是築基中期的修士,渾身力量滾滾,比起築基初期的時候,力量更加雄渾,整個人的氣質,也顯得更加堅韌。
然後徐子青並沒有停下來,而是將自身的意念回歸識海。
在那裡,他的神識略一掃,就發覺了兩方對峙的力量。
其中一個是猩紅色的,但是純粹,更與他有一種親近之感;而另一個則是灰色的,內裡似乎有隱約鬼面,就是怨念化成。
徐子青毫不猶豫地加入了猩紅的那一方,與容瑾一同對灰色力量進行衝擊、絞殺。原本就佔據上風的容瑾親熱地跟新來的意念融合,頓時徐子青感覺到了融合過來的意識裡的強烈歡喜,也是心情頗好,當下信心大增,一鼓作氣地將灰色力量徹底覆滅!
很快地,識海裡的怨念就在徐子青與容瑾的合力之下徹底消除,容瑾的意識親昵地繞著徐子青的意識轉了兩圈後,就重新回去了丹田裡。
這時的徐子青狀態極好,整個身心都放鬆下來。
難關……終是過去了。
‧
司刑峰,刑堂外,巨木下。
一個青衫少年盤膝端坐,額頭上沁著細細的汗珠,手指上則有一縷淡淡的灰氣纏繞,給他籠罩了一層薄薄的頹敗之感。
天邊有兩隻巨大的黑鷲傀儡降下,上頭也跳下來兩個身著黑衣的俊逸青年。
左邊那位神情堅毅,身材高大,一身劍氣沖天而起,顯得十分剛硬;另一個則有些瘦削,童顏白髮,同樣劍意凜然,但眼角眉梢卻有幾分跳脫之感。
兩人手裡都拎著幾條困住數人的巨大黑龍,童顏白髮的那個不經意側頭去看,就“咦”了一聲:“哎,你看。”
神情堅毅的略轉頭,看了一眼。
童顏白髮的就笑道:“又是個傻乎乎去碰佛心木的,現在定是吃了苦頭了。”
神情堅毅的則道:“若能過關,將有進境。”
童顏白髮的眉頭一挑,就要說話。
正這時,刑堂大門開了。
裡面走出來一身黑衣的冷峻男子,他的視線,也落在了巨木下的少年身上。
130
當黑衣男子走出後,那讓人難以忽視的氣勢一霎席捲而來,使得後來的兩人的注意力也都轉了過去。
童顏白髮的說道:“是雲冽?”
神情堅毅的點頭道:“他這幾日去督查招收弟子之事,想來也該是交任務的時候了。”
這兩人都是司刑峰中人,童顏白髮的叫做原泰和,金丹中期修為,位列司刑掌事第九席;而神情堅毅的叫做曾翼,修為更在金丹中期巔峰,位列司刑掌事第六席,都是赫赫有名的劍修。
多日前,他們就聽聞有個化元期巔峰的小子居然以一身強橫武力破格被提拔入了司刑峰來,雖說位居末席,卻也極不簡單了,自然都很是好奇。不過司刑峰上也是有規矩的,當初接下雲冽招式的,其實是第三等的司刑掌事。
說到這裡,就要提一提這司刑峰上的諸多等級了。
刑堂堂主與司刑長老姑且不論,這司刑掌事有四十九人,皆為金丹修士,又給分為三等。
第一等有四人,修為盡在金丹後期;第二等九人,修為盡在金丹中期;第三等三十六人,修為盡在金丹初期。
即便是司刑峰的人,也是修行為先,越是高階的自是越少出手,因此最為忙碌的,其實都是位列三等的那三十六號人。
原泰和與曾翼兩個都是第二等級的,平日裡除非遇見了什麼扎手的點子,才會出手,便沒能在那時瞧見雲冽的本事。
大家都是天之驕子,司刑峰上也全是一群劍修,做劍修的聽說有人練會了一種傳說沒人能突破的劍道,怎麼能不見獵心喜?
只是司刑掌事們多半是獨來獨往的,自個苦修、做任務還來不及,根本不會時常碰面。除了當初雲冽入司刑峰時諸多司刑掌事都要在場、算是見過一面外,真要說接觸,那是半點也無。
而今巧遇了,他們實在是難免要多注意注意。
不過更令原泰和有興趣的,是那雲冽出來後,壓根沒看他們這兩個大活人,而把注目全投給了樹下還說不定是死是活的那位……這可就奇了怪了。
聽說這傢伙修的是無情殺戮劍道……修這劍道的,難不成也有在意的人麼?
這麼想著,原泰和也沒了打招呼的興致,把曾翼拉一把,兩人站到了旁邊去。
曾翼不解:“怎麼?”
原泰和笑道:“你看麼。”
曾翼與他相交多年,知他性子發了,也就不說話,聽他的去看。
然後兩人就見雲冽往前頭走幾步,在那青衫少年身前五六步處站定,不動了。
原泰和失笑:“這是在給人護法呢?”
曾翼點點頭:“雲冽也不似傳言中那般……”他皺起眉頭,“……六親不認?”
原泰和一笑:“誰知道呢。”
兩人在這邊看著,那邊樹下的少年,也到了極為兇險的時候。
只見他面上乍青乍紅,一時好似有無數戾氣要噴湧而出,一時又風平浪靜,像是在集中精力抵抗衝擊,有如磐石一般。
刑堂前的佛心木素來無人敢碰,只因樹上掛著的人頭或是窮凶極惡之輩,或是飽含怨恨之人,死後留下的怨念儲藏於佛心木裡,為的乃是一樁大事。
這樁大事是什麼少有人知,但但凡是司刑峰眾人,都曉得佛心木前雖無禁制,卻不可輕忽,否則挺過去了算是磨練了一回意志,挺不過去的就死定了。
可也有不知道的。
就比如徐子青這等陪同師兄、師姐來到司刑峰辦事的,或是奉師尊之命前來的,沒有得到叮囑又忍不住好奇心,也就白白地要給佛心木磋磨一遭了。
至於佛心木為何未能生出靈智……所謂佛心木,顧名思義有的便是一顆佛心,鎮魔鎮邪當仁不讓,可它自個,就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要忍受魔念嗜心的痛苦。
不過蒼天仁慈,收回了佛心木的靈智,將它化作萬木之中的佛陀。靈智不生,就無煩惱,唯有鎮壓邪魔邪念的本能不滅,它也就亙古長生、永遠不滅了。
原泰和看著看著,忽然說道:“那少年資質不錯,竟是趁機要突破了。”原本眾多誤觸了的弟子也是熬過去就算,沒料想還有人這般動作,可真是膽大包天。
曾翼眼裡也有一絲讚賞:“的確性子堅忍。”
兩人因此對徐子青有些誤解,故而生出了些好感。只是他們卻不知道,哪裡是徐子青心甘情願如此,而是丹田裡有個調皮搗蛋的妖藤作祟,那是不得不如此。
但不論如何誤會,左右結果是這般了,也算是一種緣分。
又過了約莫有半個時辰之久,那樹下少年周身氣流攢動,忽快忽慢、吞吐不定。突然間一個炸開,就好似琉璃破碎,境界自然提升。
就是築基中期了。
那少年睜開眼,青光漸漸隱去,似乎是立時見到了面前的冷峻男子。霎時間,眼裡的平和生起波瀾,隨即,就露出了些許慚愧意味來。
原泰和見到,不由頗覺有趣地笑了。
‧
徐子青好容易壓制了體內諸多躁動,收心定氣,平靜下來。
原本他剛剛突破,是應該要多多行功、鞏固修為的,可現下卻是不敢了。想起他那師兄辦事說不得就要回來,若是給他看見,便真是……
只是沒料想,徐子青才睜開眼,就看到雲冽已在眼前。
他頓時就打從心底裡生出一股羞慚來。
雲冽看徐子青一臉慚色,冷聲道:“你太過大意。”
徐子青垂頭:“師兄教訓得是,的確是我大意了。”
他以為門派裡能這般大喇喇拿出來的東西,多半都是沒什麼危險的,故而失去了慣有的警惕,竟是伸手直接去碰那樹……造成這般的後果,也著實並不冤枉。
雲冽提點過後,就不多言,便道:“隨我回去。”
徐子青默默起身:“是,雲師兄。”
他心裡暗暗歎氣,師兄不多訓斥,反倒讓他更加不安,也越發慚愧了。
離去時,雲冽並未祭起傀儡黑鷲,只是禦風而起,徐子青自也趕忙跟上,牢牢綴著,絲毫不敢落下。
‧
原泰和與曾翼在旁,就看到雲冽對徐子青指點教導,而後竟是說完就走,全然不曾留意四周,不由得對視一眼。
“居然這般走了?”原泰和收斂了笑意,訝異道,“我兩個偌大的活人在此,那雲冽莫不是不曾發覺麼!”
曾翼則道:“約莫是不願理會。”
原泰和搖搖頭:“我還以為此次能同那雲冽打打交道,也瞧瞧他是個什麼人。不想此人如此、如此……”
他似是不只如何措辭,就笑著不再接下去了。
曾翼說道:“可見此人不好親近,你若想同他比劍,不必急於一時。”
原泰和看他一眼:“莫非你不想同他比一場麼?”
曾翼道:“宗門大比時,我等同為金丹修士,必有機會。”
原泰和想想,說道:“倒是如此,你我還是快些交了手頭的差事罷。”
他兩個說完,就拖著黑龍朝那刑堂大門處走去。
黑龍纏著的數名大漢,也不知被用了什麼法門,周身毫無傷痕,卻俱是昏迷不醒……
‧
徐子青跟在雲冽身後,自知做錯了事,默然反省不已。
雲冽在前引路,看那方向,卻並非小戮峰,而是小竹峰。
徐子青微微一怔,旋即心裡也有些期盼。
他拜入五陵仙門也有半月,不過日日與師兄在一同練劍、苦修,倒是沒什麼機會去拜見師尊。
那位丘訶真人雖說體質與徐子青不同、無法自根基起就親自教導於他,可身為一個師尊,他能為徐子青做到的,卻也都是做了。
故而徐子青對這位師尊很是尊敬,也有幾分想念。
很快到了小竹峰,雲冽在半空揮了揮袖,那護山大陣立時開了。
兩人化作金、青兩道遁光,直接落在了半山腰上。
小竹峰上景致秀美,其中又以山腰為最。
之前本有七八女子在一處練術法、舞劍招,卻都在此時感覺到遍體生寒——這等熟悉之感,頓時讓她們一個激靈。
有一個少女抬眼,見到黑衣男子一身冰冷,正落在不遠之處……?那間,她俏臉一白,失聲叫道:“大師兄來啦!”
其餘眾多少女也是嬌軀僵硬,同手同腳地恭順立在兩邊,大氣也不敢喘地喏喏喚道:“大、大師兄……”
雲冽不語,徑直往前走去。
徐子青啞然,跟著快走幾步後,往左右兩邊看了看,溫聲說道:“幾位師妹不必通報,我同師兄自己進去便好。”
諸位被嚇到的女修聽了這溫和嗓音,才算是緩過勁來。
有個膽子大些的抬起頭,看到大師兄走得遠了,而新來的二師兄卻還在寬慰她們,便終是露出個笑來:“是,多謝二師兄。”
眾多女子都是湊過來,齊聲說道:“謝過二師兄!”一時之間,竟好像又要把他圍在中間了的。
這回便輪到徐子青措手不及,匆匆應了幾聲後,也慌忙跟隨雲冽而去。
131
洞府裡那丘訶真人正彎腰慢慢伺弄花草,感覺到有人進來是抬頭一看,頓時就笑了起來:“雲兒,子青,今日怎麼來了?”
修仙人士,區區十多日不見倒不算什麼,既然來得這般勤,想必就是有事了。
雲冽與徐子青都是說道:“見過師尊。”
丘訶真人直起身,見到了徒兒,他自然也沒什麼心思再去逗花弄草的,便招手讓兩人進了屋,坐了下來。
他先是上下將雲冽看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而後看向徐子青,卻有些吃驚:“子青,不多日前你還不過是築基初期,如今便已突破了?”
說起這個,徐子青方才剛壓下去的慚愧之感又浮了起來,輕咳一聲,低聲道:“弟子不過是僥倖罷了。”
丘訶真人百家樂見他這般,也不好多問,就看向另一位徒兒:“雲兒,你不曾照顧好師弟麼?”
雲冽點頭:“弟子督管不力。”
徐子青聞言,慌忙道:“並非是師兄之過,而是弟子太不謹慎,招惹了司刑峰上的那株樹木,後被怨念侵襲,為抵抗……方會如此。”
這一對師兄弟互相維護自然是好,但丘訶真人百家樂百家樂聽徐子青說了這事,擔憂便占了上風:“那佛心木上怨念最盛,雲兒原該提醒於你。”
徐子青面上發紅:“師兄曾要我莫亂走,而這個……”他聲音一低,“想來師兄也未料到我竟那般魯莽……”
丘訶真人百家樂既笑且歎,他也不是個嚴苛之人。此事在他看來,雲冽作為師兄,提點不到位是錯,而徐子青失了警惕也是錯。只是既然現下徐子青無事,反而因禍得福達到築基中期,也就罷了。
想了一想,他搖搖頭,語重心長:“修仙之途步步險難,此言不止要入耳,更要入心。日後爾等還將遇上更多大險惡之事,能迎難而上、謀得生機的,自是不能失去進取銳氣;可若是那險惡不能抵擋,也要能進能退才好。”
此乃師尊經驗之談,亦是忠告,兩人都是用心答應:“弟子遵師尊教導。”
這一番對談才算是告一段落了。
之後丘訶真人百家樂複又說道:“雲兒與子青到這裡,若是有事,便先說了罷。”
徐子青就看向雲冽,他是跟著師兄前來,並不曉得有什麼事。
雲冽就說道:“我欲帶師弟入劍洞,特來請示師尊。”
丘訶真人了悟:“如今子青剛剛突破築基前期,你帶他進去,可有把握?”
雲冽道:“先入第一層即可。”
丘訶真人略思忖,笑道:“也罷,左右我對子青的瞭解並不及你,他如今在你手裡,你好好教導也就是了。”
雲冽答曰:“是。”
兩人對話,徐子青聽得糊塗,待他們說完,就開口問道:“師兄要帶我去劍洞,那是何處?”
他仔細回想,這個地方倒是有些耳熟。
丘訶真人笑答:“你師兄曾在那處閉關練劍,如今他要將你帶去,可莫辜負他一片苦心。”能見雲冽如此照拂師弟,他這做師尊的,心中當真是欣慰非常。
徐子青便也想起來,他拜師時聽得師尊說起師兄苦修經歷,其中劍洞內修行足有二三十載,可見其內中定是很不尋常,方可造就出師兄這等人物來。
想到這裡,他自是滿心歡喜:“弟子定會好生努力。”
師徒三人又好一陣敘話,多是徐子青將近日來修行之事說與丘訶真人來聽,丘訶真人便一面撫須,一面連連點頭,師徒間很是相得。
兩人原本來得就晚,說得興起就是過了一宿之久,天光時丘訶真人更是留二人在此用飯,過後才頗有不舍地送了徒兒們離去。
良久,丘訶真人百家樂才負手回洞,微微歎息。
到底還是心有不甘啊……如此良才美質,如此尊師重道,偏偏就屬性不合,無法親自教導……
‧
小戮峰。
徐子青跟在雲冽身後,一面問道:“雲師兄,何時前往劍洞?”
雲冽說道:“略作準備,便可前去。”
徐子青了然,點點頭應了:“是,雲師兄。”
他其實並沒什麼可準備的,所有家當盡皆藏于手指儲物戒中,倒是想著師兄或者要帶上什麼,便先回到洞府,召來嚴霜與重華交代幾句,再等師兄傳喚。
過沒得半刻工夫,雲冽便現身洞口,徐子青立時出來,走了過去。
兩人便即出發,徐子青也不多問,只跟上就是。
很快,雲冽來到一處極高的山崖,崖上鑿有數個洞穴,或大或小,沿一條蜿蜒山路,分作了數層之多。
山崖頂上書寫著一個極大的“劍”字,內裡似乎包含著無窮無盡的劍意,讓人望而神迷,感慨不已。
徐子青仰頭去看,只覺得好似看到了無限春雨如絲,纏綿而來,那一瞬好似進入幻境,有一種勃勃生機撲面而來。
然而這生機中又有殺機,既是柔軟,卻也隱含鋒芒,銳利難當。
徐子青晃神間,忽然肩頭被人一拍,他立時驚醒,側頭看去,果然是雲冽。
“雲師兄,我方才……”他遲疑著。
雲冽說道:“你習劍時日尚短,為劍意所攝。”
徐子青點了點頭,怔怔看向那“劍”字,仍是心有餘悸:“此物好厲害!”
若非師兄及時拍他,他的識海恐怕會被一縷劍意逼入,便不受傷,也要受痛。
雲冽微微頷首:“但來此處者,俱是為精修劍道而來,自要多做磨礪。”
徐子青深吸口氣:“我明白了。”
便也是說,當到達這劍崖前、劍洞外時,就已然開始了對他們的各種磨練了。
在心裡將此行的艱辛程度再提高幾成,徐子青隨雲冽俯身而下,到了這座劍崖之底。
兩人就如其餘來到劍洞之人一般,都是從那蜿蜒山路的第一階走起,一步一步,腳踏實地,慢慢向上。
徐子青見到,這裡有許多背負長劍之人,神情裡都帶著堅毅,在走上這泥階時,也是個個步履虔誠,毫無輕慢。
想來此處,定是習劍之人嚮往之地罷。
看著旁人都是那般態度,徐子青的心緒漸漸也呈現出空靈一片的狀態,所有的情感都壓抑在心底,整個心好似被劍意洗滌過一般,變得格外沉靜、堅定。
每一步走過,心境都有不同的變化,都能更冷靜幾分,漸漸地,徐子青也沉浸到這種特殊的狀態裡,直到踏上最後一階,方才醒轉。
雲冽低頭看他,說道:“洗心台。”
這看似泥土烏糟糟堆砌而成的臺階,實則乃是當年五陵仙門精通劍道的無數劍修踩踏而成,那時眾劍修心中赤誠,隨心而起,隨意而行,漸漸形成了這長長的山路,共九十九個臺階。
但凡是後來弟子,都是頭一回登上時最能洗淨心上塵垢,使劍心通明,入劍洞時,也越發堅韌。而並非是頭回來的這般走上去,也好似能找回初時學劍的無垢之心,淬煉意志,磨礪心境。
徐子青聽得,正是滿心讚歎。
泥階的盡頭,就是一排小些的劍洞,每個大約能容納三五人進入,一排之間,也不過只有七八個罷了。
劍洞前方,有身著藍衫的修士把守。
他們背後也負有長劍,各自盤膝坐在洞口,神情一派肅穆。
雲冽說道:“守洞人。”
能在劍洞門口守衛的,盡皆都是劍修,在此地把守,一來是為維持劍洞前的秩序,二來,便是經受劍洞中傳出五行罡風淬體。
雲冽將諸事告知徐子青後,又言道:“宗門大比在即,極樂峰不會干休,你需得磨練《四季劍法》,練得小成,方有一搏之力。”
徐子青心中一個激靈:“那四人……是定了罪麼?”
雲冽略點頭:“大比之前,那四人皆要封住真元,囚於水牢中靜思。”
徐子青一窒:“那宗門大比……還有多久?”
雲冽道:“還有五月,你需得自劍洞而出。”
徐子青默然,這時間,可是不長……旋即狠心點頭:“我定不讓師兄失望。”
說定了,師兄弟兩人也不矯情,就往一個劍洞走去。
劍洞口,盤膝端坐的修士掀起眼皮:“哪個峰頭中人?”
雲冽不語,徐子青道:“小竹峰徐子青。”
那劍修就並指在一個冊子上畫了數筆,說道:“進去罷。”
徐子青先道一聲:“多謝。”而後轉頭,“雲師兄,我這便去了。”
雲冽頷首,轉身往更高一層而去。
以他們的修為,即便要入劍洞,也不在同一個地方。
徐子青深深地呼吸,跨步走進了那劍洞之中。
說起來,自打結識師兄,還是頭一回全然分開。
在劍洞裡的諸多征途,這一次,卻是要由他自己獨自走過了……
132
徐子青剛踏過那盤膝而坐的劍修身側,一腳踩下,頓時整個感覺都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有一道極為猛烈的狂風刮起,那風裡似乎包含著無數凜冽之意,好似一柄柄無形之劍,帶著透骨的寒意,撲面而來!
徐子青心中微微一慌,好像想要後退。
但是下一刻,他就默運真元於足下,穩住了腳步。
那些無形之劍中,有些飽含生機,有些有無盡潤澤之意,有些厚重,有些鋒銳,有些暴烈……分別對應木、水、土、金、火這天地五行之力。
無疑,這便是五行罡風了。
徐子青略回頭,那位守洞的劍修仍是盤膝端坐,可感覺卻和在洞外時看到的截然不同。
在洞外時,他感覺不到一絲罡風的存在,那守洞人也是頭髮絲兒都沒有動上一動,而才有這一步之差,五行罡風就肆虐起來。不僅僅是攻擊他這剛入劍洞之人,便是守洞人的脊背上,也不斷地有罡風衝撞,使他背部的衣衫都損壞了大半,皮肉更是不時綻裂,留下道道傷疤。
洞內洞外兩重天,似乎有什麼東西遮蔽了洞外人的眼睛,讓他們只能看到虛妄的一面。可是到了劍洞裡的時候,一切就都恢復了真實了。
徐子青暗自一歎,對那苦修的守洞人生出幾分敬佩之意,同時他也明瞭,這五行罡風,就是他要經受的第一重考驗了。
不能通過這一段路程,就無法真正抵達劍洞內部。
那就去罷!
徐子青雙目中青芒連閃,周身真元覆蓋,青光濛濛,就往洞穴深處走去。
每一步,都有無數不同的劍風逼來,不管是柔軟的還是堅硬的,樸實的還是活潑的,卻都同樣屬於劍的意境。所以不論多麼小心,罡風沾身,就會有傷。
徐子青慢慢地向前走,一個不慎,就感覺到手背上的真元被破開,皮膚上寒芒過處留下細細的傷口,沁出縷縷血絲。不過馬上的,乙木之氣流轉,那傷口又迅速合攏,恢復如初。
大概是被他如此之快的癒合激怒了,五行罡風開始變得更加猛烈起來,突然一片金色光芒迫近,徐子青一驚,立時側頭——可那金芒仍是掠過了他額前吹拂的頭髮,霎時間,一縷髮絲落下,旋即被許多罡風拂過,粉碎了化去。
這一下,著實讓徐子青震動。
五行罡風吹拂時並沒有什麼規律,忽大忽小,吹來的風中所蘊含的罡風屬性也時時不同,使人難以捉摸。
那麼他如今,便有兩條路可以走。
其一,是保持警惕,當罡風吹來時以最快之速躲閃,而罡風間歇時便快快行進,將這一段路熬過去;
其二,則是迎難而上,以所習劍術與罡風對抗,一路硬抗。
若是前者,能進去得快些,而若是後者,便有更多磨礪,也更加辛苦。
略思忖過後,徐子青就選了第二條。
既然已是決心要磨練自個,便不能畏懼困難,越是難過,真過去後,也能得到更多的收穫罷。
而且……師兄能得如今修為,也必定經過了千錘百煉。
他當年所選擇的,也必定不是躲閃,而是迎罡風徒步前行!
做了決定,徐子青手心光芒一動,鋼木劍已然擎住了。
師兄曾經教導,若習劍術,劈、刺、斬、抹……乃是根本。
徐子青集中精神,深吸一口氣後,驟然揮劍——
劈!
他日日揮劍三萬次,所學的基礎劍術早已是熟記在心,漸漸變成了本能。他知道每一次出劍的軌跡,能算出每一個基礎劍招的落點,不論足下的步伐如何變換,可身形永遠都能保持住那最合理、最規矩也最完美的姿勢,從沒有半點錯漏。
罡風吹得很猛烈,毫無章法,可當一個習劍之人認定了,就沒有什麼可怕。
萬變不離其宗,徐子青在雲冽的教導之下,明白了萬劍歸一的道理,從而也省卻了無數的摸索與總結。
因此不管罡風怎麼吹、從何種方向而來,都只等同於敵人從不同角度帶來的攻擊而已。罡風並沒有靈智,它代表的只是劍洞中最自然的流風,那麼徐子青只要用自己最自然的姿態去迎接,最終總歸都可以用這基礎的劍招將它解決!
一步一步,穩紮穩打,徐子青沉默而嚴肅地前行。
在最初的時候,也有漏網之魚在他身上製造出不少細碎的傷口,可是當他漸漸找到感覺,傷口就越來越少,漸漸趨近於無……
劈、刺、斬、抹……劈、刺、斬、抹。
一下一下,徐子青猶如活動的機關般不斷揮劍,忘卻了一切疲憊,也忘卻了自己身在何處。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沉浸在這同以往一般無二的空靈狀態裡,就如同以往每日練劍時一樣,那般忘我,那般心無旁騖。
忽然間,一切罡風都消失了!
徐子青猛然驚醒,定睛一看,眼前就是一處極為廣闊的石窟。
他有些怔然地回過頭,這才發現,他已經走出了那一條長長的通道,而就在他身後、且距離石窟不遠的通道口,挨著洞壁也盤膝坐著十多個衣衫破爛的修士。
這些都是利用五行罡風苦修的人,徐子青一瞬間明白了。
的確,無數罡風在那些人身上肆虐,然而他們卻只在自己身軀的表面覆蓋薄薄一層真元生生忍受。
這一層真元不斷被割裂開,又被不斷地補充,他們的皮肉在這樣的淬煉下,融入了罡風裡的劍之銳氣,將肉身打造得無堅不摧!
……我也要在此處苦修麼?徐子青忽然想道。
隨即,他又否定了這個念頭。
他的道,並非劍之道,他的性子,也並不適合劍之道。
儘管還沒有觸摸到自己的本心究竟是何種大道,但徐子青在接觸這許久的劍術、見識到如雲冽這般真正的劍修後,起碼深知自己將來並不會成為一名劍修。
即使、即使他很希望能與師兄並肩前行,可如若他選擇了劍之道……恐怕永遠也無法達到與師兄同等的地步。
而且,體內的《萬木種心大法》其實早已註定,他將是一名法修。
修煉術法,通曉操縱天下萬木之法門,尋求與之相合的大道——這才是他該走的仙路。
在這一刻,徐子青也認清了。
是的,他來到劍洞中,是為了通過劍洞對他的磨練而激發他的潛力,修習《四季劍法》,而不是將時間耗費在淬煉劍體上,使得本末倒置了。
想到此處,他的心境一陣通明,隨後,他便頭也不回,踏入了那巨大的石窟之中。
石窟裡,環套環,洞套洞,沒有五行罡風,甚至連一絲兒其他的風也沒有。
四處都是一片寂靜,就好似尋常的山洞內部一樣,然而卻比尋常的山洞多出幾分肅殺之感。
徐子青並不知劍洞內究竟是何種情形,見到這種情景,心中自然生出了幾分怪異之感。不過他馬上,就把這種怪異之感化為了警惕——既然是磨礪之地,必然非同小可,不論之後將遭遇何種情形,謹慎總是必要的。
而後,他握著劍柄,小心地向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什麼都不曾發生。
這是怎麼回事?
越是這般看似輕易,徐子青卻越發戒備起來。
走了數步後,他來到了一處環狀的洞中洞前,剛想要邁步跨入,卻又停了下來。然後,他手腕微動,將鋼木劍緩緩抬起。
是了,他可不能再同在司刑峰上時那般大意。
如若才在進這劍洞的頭一天就因這緣由而失敗,未免也太過對不起師兄的諄諄叮囑。因此,即使想要探一探這山洞,也還是要倍加留心。
思及這些,徐子青決意先用鋼木劍試上一試。
若有什麼機關機巧之處,想必只是如此,便已然可以觸動了。
於是,鋼木劍就在徐子青的注目下,緩慢地朝著那洞中洞刺了進去。
霎時間,劍尖所指處泛起漣漪,一股絕強的吸力自劍尖處傳來!
徐子青心中驟驚,就要棄劍,但是下一瞬,他卻發覺那一股吸引力並無惡意,而好似只是要帶他進去。當時便不再掙扎,而是順其力量,放鬆心神,傾身而入。
果不其然,天地翻轉,眼前一花,定神後,見到的就是另一片天地。
徐子青松了口氣,向前看去。
只見那最前方是一片青褐色的山壁,寸草不生,帶著一種極為古樸而悠遠的意味。而那山壁上則寫了兩個大字,曰:劍室。
徐子青再往四周去看,發覺這不過是個大約數丈方圓的石室,很是寬闊,但空無一物。他全都看了個遍,也不見出口、入口,所見到的,也不過就是四面山壁。一般無二,毫無差別。便是“劍室”這兩個字,也是四面山壁俱有。
籲口氣,他很明白,這就是一層劍洞,他練劍之所。
只是不知道,這劍室裡究竟有何種奧妙,能逼迫出他的潛力、讓那許多習劍之人趨之若鶩?
徐子青想不明白,不過想不明白,就不必多想,他試上一試,便能知曉。
到此時,他需得先回思一番,這仙道中人,如何習劍,而所謂劍術,又有多少層次,如何判定。
早間練劍時,師兄曾經言道,劍術無止境,而若要得知自己所習精深到了何處,卻是有一個評判的標準。
初習劍時,練基礎,正劍勢,習劍招,多方磨練,是為磨劍。
當出劍時有劍光四溢,則為第一階段小成,為劍光段。
這劍光並非是長劍本身的光芒,而是劍術之光,為習劍者與劍有所默契,方能成就。
而後劍光逐漸凝形,變成似霧非霧的半凝結體,是為劍氣,可以隔空傷人,劍氣亦能寄託法器、玉符,為護身手段。
此乃劍氣段,一旦到了這個階段,習劍者就能釋放出一種劍壓,這種劍壓逐漸增加,就會形成一種“勢”,能夠給對手施加壓力,影響戰局。
當年徐子青所見徐紫楓,便在這個層次。那徐紫楓曾以劍氣凝形於劍尖,與妖蝶對戰,亦曾寄託五道劍氣到玉符之中,與他那妹妹徐紫棠防身,最後連斬兩人,可說是威力無比!
如今再來回想當年之事,徐子青仍能記得當時那震撼之感,直至見到真正的劍修雲冽、他如今的師兄,才漸漸發覺竟還有更強的劍術,更厲害的劍道修士!
定定心,徐子青繼續靜思。
劍氣段之後,劍氣凝結成的實體化的劍術,打出時傷人程度遠勝劍氣,便是劍罡。此種階段,喚作“劍罡段”。
只有一位習劍者能凝成劍罡時,才能被稱之為劍修,否則,則不能如此自稱。
而後劍修習練劍罡,漸漸圓轉如意,劍罡可以分割,多方操縱,則為劍芒。劍芒的威力更勝劍罡,運用起來,也更加靈活。此為“劍芒段”。
當劍修達到劍芒段時,他的劍道修為就到了一種極致的地步,而在這個時候,他本身對劍道的理解,也會達到一個很深的層次。
因此,劍修總是十分強大的,同一個等級的修士中,他們的攻擊力,可說是最為強大。
可劍修之所以能被稱為最強,卻並不只是因為劍芒而已。
而是因為另一種東西。
這種東西,就叫做“劍意”。
133
都說一萬個劍修裡,也難得有一兩個能領悟劍意之人,這是為何?
並非其對劍道不虔誠,也非是不刻苦修行,而是因著一個“悟”字,因著自身與劍道是否契合,因著是否有此等機緣。
故而但凡是能修成劍意者,皆被視為與劍道相契、仙途平順之輩。
所謂劍意,歸根到底便是劍道中蘊含的意念,是一種玄而又玄之物,難以捉摸,漂浮不定。可一旦掌握了劍意,便掌握了能直接攻擊神魂的殺手?。
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三魂七魄俱全,劍意一出,輕則魂魄動盪,重則魂飛魄散,是以得劍意之劍修可將其輕易碾壓,讓人不敢有絲毫怠慢。待金丹期以後,三魂七魄絲絲縷縷盡皆化作元神,此時劍意一出,亦能傷害元神!
而領悟出來的劍意越圓滿,殺傷力也越發強大。
只是更詳盡的解釋,雲冽便不曾再對徐子青說明。
徐子青也很明白,他如今劍術都未有成就,便談劍意如何,豈非可笑?修行之事專注一心,他於劍道之上,所求也不過是一個攻擊之力罷了。
沉思良久後,徐子青傾身揮劍,就是一招“春雨綿綿”。
這一招他早已熟習,如今使來十分如意,毫無半點滯礙之處。而招數將盡時,劍勢一轉,又有那“萌字訣”突然爆發,那等突然暴起的力量,霎時打得劍室裡發出一聲脆響。
“啪!”
好似氣流爆破,又如種子破殼,生機勃勃,生意盎然!
徐子青閉目使劍,手腕翻轉,身似游龍,舞起來青影重重,劍影處處。
他沉浸於劍術之中,隨著劍招不斷運轉,劍勢也不斷調整,“萌字訣”是他自春雨劍法中悟出,有兩種劍之意境輪換,銜接自然,卻又有出其不意之感。即便如此,卻無違和,最是靈活多變。
舞劍愈久,他的心境越發通明,不知疲倦,不肯停歇。
這一練就是數個晝夜,到後來,他再出劍時,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已然是劍隨心動,自在悠然。
十日後,劍室裡人影輕盈,一柄鋼木劍揮動時舉重若輕,極為靈巧。
那劍好似成了人的一部分,每一次舞動,都顯得那般和諧自然。
突然間,那人影驟然發出一聲厲喝:“哈!”
其人身形猛然一頓,整個人立在劍室正中,那鋼木劍自然回轉,然而正這時,劍尖上卻有一道烏光閃動,陡然破空而去,打在了那石壁之上!
“劍術之光!”徐子青深深地呼吸,握緊了鋼木劍,眼中盡是欣喜,“我竟是練出了劍光!”
即使深知《四季劍法》很是適合自己,但他也沒有料到,居然能在這麼短短的時日裡,把其中第一套劍法練出劍光來!
定了定神後,徐子青默運法訣,再次祭出了“萌字訣”。此招威力不小,拿來驗證這新的劍術境界,倒是合適。
果不其然,鋼木劍在半空劃出一條弧度,劍尖所點處,一道光華急速射出,再次打在了石壁上,化為點點光屑。
劍光不能傷人,但如果沒有劍光,就無法凝形劍氣,更不會有後續諸多境界存在了。故而此實乃重中之重的第一步,十分艱難,帶來的諸多好處,也能眼見。
徐子青連續揮劍數次,每回劍光都能準確迸發,讓他在喜不自勝的同時,也很是心驚。
當真奇怪,他這進境未免也太快了些,亦或是劍室弄出了什麼玄虛?可他除卻感覺此處幽靜、無人打擾外,也並未有什麼其餘的發現。
正疑惑時,方才被他劍光打中的諸多石壁上,突兀地爆發出明亮的光彩。
霎時間,徐子青眼前一花,情景驟變,而周身的壓力,也猛地暴增!
這是……
此處,再不是那光禿禿的劍室,而是一片鳥語花香的碧茵,春光明媚,微風吹拂,一派春之意境。
徐子青能感覺到春風的輕靈、春陽的溫柔,他走在這一片碧茵上,便如同走在真正的綠草之地,足下柔軟而濕潤,美妙非常。
這理應是幻境,他定心凝神,想要憑藉意念自其中脫身而出。
可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因為在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虛無的人影,就好似一團清風凝聚而成,若有似無。這人影擁有瘦長的身形,柔和的氣質,他的手裡,也擎著一柄透明的長劍。
那人影嗓音也很柔和,便如這春意一般,綿軟而好聽:“出招吧。”
徐子青一怔:“你是……”
莫非這不是幻境?亦或是什麼旁的因由?
人影說道:“吾乃第三劍洞二十三劍室意念化身,汝若與我戰之,勝則生,敗則死……汝可要一戰?”
原來這劍室意念化身,才是一個劍洞中的第二種特殊之處。
五陵仙門存在了不知多少個年頭,這劍洞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個年頭。
初時不過是初代的劍修們留下了自己的意念,壓榨後來者的潛力,對他們進行考驗。然而許多年頭下來,劍室中又有無數弟子練劍,或生或死,但只要存在過,都會留下他們的意念。
常年日久,劍室裡也不知存在了多少種意念,每逢一位習劍之人將某套劍法練出了劍光來,他便要有機緣接受劍室的考驗——或者說回饋。
因著意念化身無情,故而是否接受這回饋,修士卻有自主選擇之權。
徐子青心知以自己如今的能力,若要能在宗門大比中保住自個,就需要在這五個月裡有極大的進境才行。他曾經也算是經歷了一些事情,又豈會不知唯有生死之間才越發能夠突破?
前世纏綿病榻,年紀輕輕便是早夭,徐子青是怕死的。可他也知道,若是在有較大可能活下來的時候都不敢拼上一把的話,那麼來日真正面臨難以逃脫的危厄時,他便是必死無疑了!
因此,徐子青毫不猶豫,手腕一振,說道:“請尊駕指教!”
那意念化身便是一笑:“來了。”
話音剛落,就有一道極淩厲的劍光直逼而來,眨眼間就已在眉心之前!
徐子青反應也快,當即閃身,手臂橫斜,已是把那劍光斬落!
險而又險,卻並未受傷。
不過這一擊之下,也讓徐子青約莫明瞭那意念化身的實力。
它的修為也是築基中期,真元厚度亦與徐子青相同。而它的劍招分明帶著的也是與徐子青相同氣息的春雨劍法,同樣發出劍光,只是在細節上又有不同,並未有其“萌字訣”的意境。
這便是同一個等級的對手,但是它的劍術更精妙,而意境上也是脫胎於同一套劍法,使得兩人對站起來,既是熟悉,又能讓徐子青更快地適應以劍法搏殺。
不得不說,當初鑄造劍洞之人,為五陵仙門的眾多弟子,實乃是煞費苦心了。
徐子青自然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對這意念化身,他亦不需擔憂出手太狠而使對方喪命。因而他便毫不留情,眼中也帶上一分殺意!
磨練,這才是真正的磨練!
在這一間劍室裡,曾經有不少同樣修習了《春雨劍法》的人來,所以,意念化身所集合的,其實是許多弟子的意念和經驗。
它彙聚了眾人所長,然後一一向徐子青使出來,它的心就是劍之心,更冷,更直,也更剛硬。
“嗤——”
一記裂帛之聲後,徐子青的肩頭多出了一條血口,露出裡頭瑩白的皮肉。
那創口處,更有一種綿綿柔和之力侵入,要融入他的血肉裡,那縷劍之意念也好似春雨,潤物細無聲一般,也要佈滿他的全身,損壞他所有的經脈!
這便是春雨劍法的厲害之處,它的確是柔和的,纏綿的,可更進一步,它就是跗骨的,無法驅逐的。
徐子青心中一驚,隨即翻身倒退,並指在那綿柔之力侵入處連連按壓。
然而那意念化身卻不會放任他這般療傷,很快再度襲來,“刷刷刷”又是三道白光,刺眼耀目,震人心魂。
徐子青全神貫注,不敢稍有怠慢。
他一面運轉真元,到這創口處逼迫那股力量,一面又謹慎留心,躲避意念化身帶來的壓力與殺招。
如此堅持了足有一刻工夫,那力道才勉強逼出,而徐子青耗費太過,額頭上已是細汗淋漓。
這可不是辦法。徐子青這般想道。
他的真元有限,然而那意念化身只要身在劍室,力量卻是無限,若要來個消耗之戰,他是萬萬不能比過。
腦中急轉後,徐子青略側身,躲過一擊。隨後雙目一閉,不顧那劍光灼眼,俯身疾行,三兩步便逼近那意念化身!
“春草萌發,破土而出!”
喝出一口長氣,徐子青只覺得心中順暢,掌中的劍光迸發時,也極為順暢。
當是時,一道青光有如電閃,映入那意念化身的眼中。
隨後,意念化身被青光覆蓋,身軀很快消散……
成功擊敗!
徐子青緩緩地呼吸,儘管疲憊不堪,但那般強烈的喜悅之情,卻充盈於心,讓他踏實無比。
總算是,憑藉著自己取得了進展。
《春雨劍法》已是熟習,又有《夏雷劍法》等。
徐子青嘗到甜頭,更加苦練不綴,不敢有絲毫懈怠。
夏之雷,剛猛暴烈,淬煉萬木而生出熊熊烈火。雷火轟鳴,燎原千里,焦土遍地,威力無匹!
秋之風,淒冷蕭瑟,吹拂萬木而使枝葉凋零。秋風肆虐,萬物枯敗,秋寒冷肅,殺意無窮!
冬之雪,孤寂蒼茫,覆蓋萬木而凍結生機。冬雪冰冷,掩藏氣息,天地清寒,生靈無生!
134
劍室裡,青衫少年身形矯健,其掌中鋼木劍揮灑自如、輕快敏捷,更有風雷之聲轟鳴作響,如同驚濤拍岸,又似海潮翻滾,舞到暢快處,整個室內都有巨大回音,勁風撲面,氣浪滾滾。
每一出劍時,劍尖就能打出道道烏光,而光影交錯間,仿佛包含著無盡盛衰之妙,引發出無盡玄奧之感。
只聽那青衫少年喝道:“焦字訣!”
劍風過處一片熾熱,且有雷聲隱隱,但凡來犯者,都能感覺出火浪逼人,苦不堪言。
他劍尖一挑,整個人驟然翻轉,又道:“衰字訣!”
霎時劍風裡頹敗之意四溢而出,沾之則衰,若有劍術襲來,還未近身,威力已然削弱三分!
隨後少年長臂一抖,身形微伏:“藏字訣!”
下一瞬,室內不見少年身影,雖有清風拂過,然而氣息全無,就好似無人一般,可那暗藏的殺機,卻是隱隱約約,不斷撩動人心。
連番使過後,隨即又有暴擊突起,少年身影乍現,宛若游龍!
劍法中,春雨細密纏綿,殺機柔軟,絲絲不絕;夏雷爆鳴陣陣,殺意暴烈,轟然不斷;秋風蕭瑟冷肅,殺念霜寒,漂浮無盡;冬雪孤冷無聲,殺心暗藏,靜待時機。
當時機到時,春草萌發,殺心破土而出,一擊而中!
之後四種劍訣連綿使出,收割性命,斷人生機!
良久,少年身形終於停下,衣衫已是打濕了大片,然而面上笑意柔和,眼中欣喜閃爍。
多日苦修,到底不是毫無用處。
他不僅將四季劍法本身練了個爛熟,更領悟出四字劍訣,分別為“萌字訣、焦字訣、衰字訣、藏字訣”,俱是威力不凡。日後他再來對敵之時,於攻擊之道上,進境何止十倍!
徐子青磨劍多時,終於把四季劍法俱都練出了劍光來,而本身領悟出的四字劍訣因是由四季劍法而生,故而也是劍光霍霍,乍一使出,有石破天驚之效。
如今時間已過去了三個月有餘,他亦將那四季劍法所對應的四種意念化身也斬於劍下,照理說,已算是有所小成。
徐子青算了一算,離師兄所限的時候還有二十三日之久。那麼接下來,他是繼續在這劍室裡磨劍,還是出去在那五行罡風淬煉一番?
他正想時,這劍室中便忽然生出了一種強烈的排斥之意,還不待他來做出決定,就已是身不由己騰空而起,緊接著又是驟然墜地。
徐子青慌忙定腳,才算站穩,再往四處一看,果然又是一片洞中洞、環套環的景象。他竟是被劍室排擠了出來。
暗暗歎了口氣,他想道,許是那劍室也已有靈,見他劍法小成,就不許他再多做耽擱,才有此舉罷。
不過既然出來了,徐子青也不必再考慮,他便倒轉身子,往洞口方向走去。
如若在五行罡風裡使出他新領悟的劍法來,不知將會如何……
來到洞口後,徐子青看著五行罡風,心裡有些感慨。
雖說罡風厲害,可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阻隔住了是的,它們只會在那一條甬道裡攢動,而不會溢出些許。
也不知當年是何等大能收來這罡風、用了這手段,福澤後來弟子,當真是讓人欽佩不已。
沒有多想,徐子青往兩邊看了看,就走到左側,與人隔了數尺距離,盤膝坐下,以免打擾旁人。
隨即他心念一動,那鋼木劍便出現在掌心之間。
然而,並非僅僅只是如此罷了,他雙目中青光閃動,而鋼木劍上也覆蓋了一層光芒。之後很快,那鋼木劍就肉眼可見地縮小,最終只有尺許長短。
徐子青微微一笑,活動一番手腕。
正這時,他周身護體的薄薄真元也被五行罡風磨破,他便手腕一個轉動,“鏘鏘”兩聲,已然把急速沖來的兩道罡風打碎。
徐子青身在罡風中,被無數鋒銳之意包裹,而其身定如磐石,任其施為,我自不動。罡風淩冽,他卻要只盤踞於方寸之地,以劍招巧妙將罡風來勢一一化解,以錘煉劍術,也使自個變招靈活,不至於禁錮於定式之中。
他想道:從前只見師兄反掌間劍氣便定生死,卻不知曾經師兄磨劍時,又得了多少了不起的劍招。我若是在此處練得一段時日,待出洞後,或許能請師兄賜教一番……
抱著這等念想,徐子青越發用心起來。
正因五行罡風來勢不定,屬性亦不定,他如此習練,便可從中窺見遇著不同對手時如何應對的方式,出手時也果真更加靈活機變。
如此數日後,徐子青便有所感。
他從前使劍,總喜歡自春雨劍法使,自四字劍訣而終,已然是一種習慣。但若是以此對敵,必然會落入對手甕中,進而潰敗。現下卻是不同,他只消看著罡風來處,便能立刻辨明其中所含屬性,也能推知罡風來速,因此立時變換各種招數,熟練無比。
徐子青漸漸發覺,自個的劍術越發純熟了。若說從前有六分熟習,現下就有九分,且隨著劍招的靈活,他眉眼間也帶上一種淡淡的靈動之感,雙眼中更有一種微妙的四季之意,隨劍招使出而偶現光芒。
他的心境於磨劍中不斷穩固,也越發堅定起來,更使念頭通達,清明無垢。
磨劍時不知時光飛逝,轉眼間,已是二十天過去。
于這些日子裡,徐子青的收穫極大,整個人溢出的氣息也比從前有了極大的增強。他不止是將意外突破的築基中期修為鞏固,更是成為了劍光段的習劍者,一身劍術也再並非是不入流了。
還剩三日就是和雲冽約定之期,徐子青不再坐在這五行罡風裡磨劍,而是站起身來,抬步走進了內洞的無風之處。
這時候,他忽然感覺到身上發涼。
徐子青低頭一看,就見自己一身衣衫破破爛爛,被罡風割出了無數條口子,竟是許多皮肉裸露在外,頓時大為赧然。雖是男子不拘小節,不過衣不蔽體,也著實有些失禮了。幸而儲物戒中還有一套備用法衣,免了他露醜人前的下場。
很快換了法衣,他又是一身整齊,才松了口氣。
現下時候還早,徐子青心思一動,就走到內洞靠邊的僻靜處,擺好一個慣有的姿態,揮劍下劈。
算來這幾月裡他為快速領悟四季劍法,卻不曾同小戮峰頂時那般揮劍三萬了,如此忽略基礎劍術,若是師兄曉得,恐怕也要教訓……還是重新拾起來罷!
徐子青一旦沉浸進去,又是全神貫注。
他所有的意志都在手中的鋼木劍上,整個身體都與鋼木劍協調、同步,每一絲肌肉、每一寸經脈都為其指揮,不敢稍有忽視。
一下、兩下、三下……
徐子青對外界之事充耳不聞,只一心投入於揮劍之中。
此時他忘卻了四季劍法那多變的招數與四字劍訣,唯一記得的,也不過是“劈、刺、斬、抹”,貫徹識海之中。
忽然間,警兆突生!
徐子青似是毫無所覺,只是驟然轉身,長劍一斬,正迎上那一道森寒劍光。
“鏘——”
金鐵交鳴聲起,又有兩道劍光打來!
徐子青長臂一振,就是一招“雷動火起”,同樣是兩道劍光出去,與前頭的攻擊相撞,正是將它們生生抵住!
此時徐子青才看到,那偷襲他的人,卻是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手持一柄三尺長的細劍,眼神中藏有狠毒之意。
“我與你無怨無仇,為何下如此辣手?”徐子青仔細看過,此人他並不認得,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他是萬萬沒有料到,就在這同門的劍洞裡,也有人敢明下殺手。而且他心中更生出許多警惕之意,此人他看不穿修為,便說明他的力量在自己之上,可即便如此,此人竟還暗中偷襲,又可知他並非光明磊落之人,想必也不會講什麼道理。
果然那瘦小男子陰狠一笑:“怪只怪你太不識抬舉,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死在這劍洞中,也是你咎由自取!”
他說罷,手臂劇振,手中細劍連抖數次,就如一條毒蛇吐信,電光火石間猛刺到了徐子青的眉心!
與此同時,徐子青飛速倒退,而那細劍居然也是緊逼而來,與他眉心只有寸許距離,使他不但無法躲閃,更也不敢稍作停頓、出招抵擋!
此刻乃是生死攸關的一刻,但只要徐子青有半點不慎,就會變作劍下亡魂!
瘦小男子不斷緊逼,徐子青便不斷倒退,心弦繃得緊緊。
如此連續後行,周遭的洞中洞、環套環也紛紛閃過,可那瘦小男子仍是不停,似乎要將他逼迫到更為幽深之處去!
徐子青明明知道瘦小男子不懷好意,偏生此時並不能做出一絲反擊來,不由得很是懊惱。但也正因如此,他被逼迫到這個境地,反而也更加冷靜下來。
他方才還是大意了,前頭還有許多習劍之人在苦修,瘦小男子必定不能在那處與他激烈爭鬥,更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下當真將他殺死。
可是,如若到了人跡罕至之處,便又不同。
現在瘦小男子這般逼他,當真到了劍洞深處時,應該就會變招了。
不過他也要更加小心,之前的偷襲若只是試探,那麼這瘦小男子的真正實力,便未可知……
剛這般想,那細劍就如同水波蕩漾,霎時從他眉心移開。
然而下一刻,徐子青的喉間就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森寒之意!
這一劍,比剛才更快了!
135
好在徐子青在五行罡風裡磨劍許久,對外來襲擊的反應極快。
因此他幾乎是在感覺到寒意的?那,手掌一翻,已是反手握住鋼木劍,護在了脖頸之前。
“鏘!”
這一擊恰好與細劍相撞,險而又險地,擋住了攻擊!
似是沒料到徐子青能躲過這一劍,那瘦小男子一怔,就給了徐子青可趁之機。
總是被動防禦可不行。
念頭閃過,徐子青縱身長刺,劍尖爆出雷鳴巨響!
一團耀眼的光華挾風雷之聲急速而去,聲勢極為浩大,且那劍風過處,有烈火之意肆意流轉,灼熱逼人。
瘦小男子也確實是個好手,方才的怔愣也不過是一瞬罷了,現下見到劍光,就是冷靜下來,手腕一抖——細劍就又如毒蛇,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弧度迸射!
徐子青沉心定氣,雙足微分,然而劍招卻是立時轉變,眨眼間,就由暴烈換作綿柔,有如絲絲藤蘿,把那毒蛇網住,繞了兩圈,就將劍招化解。
他如今雖不能做到只以四種最為基礎的劍招迎敵,可卻能很快判斷出對手的攻勢。瘦小男子劍術的確高明,但高明歸高明,他也是毫無畏懼!
連續兩記殺招都被接下,那瘦小男子也收起了輕視之心。
他原以為這不過是個黃口小兒,靠運氣助了新晉的雲真人一把,才能入得小竹峰做親傳弟子。沒料想此人的劍術居然不俗!莫非當真如傳言一般,那丘訶真人百家樂不過是個噱頭,其實他是雲真人一手調教?
若真是如此……瘦小男子心中殺意大炙,若真是如此,這徐子青就更該死了!
他身形頓時扭曲,就好似一條靈蛇,昂頭欲嗜,那細劍與他步伐相配,更是一分為五,化作了五道劍影,四面八方絞纏過去!
‧
你道這瘦小男子為何這般痛恨雲冽?倒並非是沒得緣由。
瘦小男子名叫潘鴻,也是個有宏圖大志之人。可惜他當年不過是一個散修,幾經辛苦,才入得五陵仙門外門,又是籌謀多年,進入了內門。加之他資質只是中上,不算太好,而入得內門時,年紀更已是不小,自然只能做一個普通的內門弟子,而並無真人看中收作弟子。
潘鴻自視甚高,哪裡肯這般沉寂下去?因此在內門裡也是汲汲營營,一面苦修,一面尋晉身之路。他的修為擺在這裡,為人也陰毒有野心,漸漸地他結交了一些人脈,就開始為一些不方便出手的內門中人“掃尾”,也得到了許多好處。
認得的人多了,潘鴻對那些優秀的弟子們也有了不少的瞭解,看到有資質尚不如他的能靠著老子祖宗得到大把資源,心中很是不甘,偏生他又還得利用這些人,也只好忍著,少不得還要附和他們說一說那些有名的弟子的壞話……其中被提得多的,就是雲冽了。
這聽著聽著,潘鴻也就記住了這人。
傳言雲冽也不過是個資質為上的雙靈根,細算起來比潘鴻只強了一線罷了。可他的運氣卻比潘鴻好,生來就被金丹真人收作了徒弟不說,還是唯一的親傳弟子……在宗門裡土生土長的人潘鴻比不得,同樣是無依無靠的人,年歲也差不多少,怎麼他潘鴻就得自己打拼,而雲冽就這般好命?
想著想著,就嫉妒不已。
當然了,潘鴻嫉妒歸嫉妒,可也很是瞧不上雲冽的。
雲冽修習的是無情殺戮劍道,這劍道根本沒人練成過,選了這個,不就是提前宣判了仙途夭折麼?一路突破又如何,甚至修煉出來了劍意又如何?左右最後也是個淪為殺人狂魔的,遲早要給宗門出手除掉!
旁人畏懼那劍道無情兇狠,可潘鴻卻是抱著這心態,把雲冽當個笑話看,也算是能緩解緩解心中的不平。
但潘鴻萬萬沒有料到,那雲冽不過是卡在這關頭十多年而已,竟然突破了!
潘鴻多方打聽,才曉得那雲冽大約是受了哪個土包子的相助,正是逆天的運氣,讓他一躍金丹,二沖上天龍榜第五,三成了十大核心弟子之首!
如此多的光環籠罩,潘鴻自認資質、刻苦上都不遜雲冽,且心思更比雲冽通明世情,可現下,他不止是不能再瞧不起他,還得在提到他時尊稱一聲“雲真人”——直讓他恨得眼發紅,五臟六腑都絞作了一團。
這個雲冽,這個雲冽……真真是咬牙切齒,都不足以平息他心頭翻滾的妒意!
這回潘鴻也是接了個活兒,要殺一名叫做徐子青的小竹峰中人。
他一聽,就曉得是那幫了雲冽的土包子了,當然是很樂意。但他也沒想這冷冰冰的雲冽對徐子青會有什麼在意的,哪怕是徐子青住進了雲冽的小戮峰呢,他也以為是小竹峰峰主的要求——那峰頭裡有八名女弟子,讓兩個男弟子另居,也很平常。畢竟徐子青是幫了雲冽一把,雲冽也讓他師尊收了徐子青,算是兩清了嘛。不過好歹徐子青也是雲冽的師弟,能給雲冽添個堵,他潘鴻也是很舒暢的。
後來潘鴻打探了消息,聽聞雲冽奉師尊之命,帶徐子青到劍洞裡歷練。他眼珠一轉,就知道這是個機會了。
潘鴻是築基後期的修為,與化元期只有一線之差,他想著,以他這等實力,對付一個築基中期的小輩,那還不是手到擒來?於是徐子青能這般反抗,是讓他大吃了一驚的。
他可是知道,那丘訶真人百家樂百家樂是土屬的修士,根本不擅長劍法。那能將徐子青調教成這樣的,也就只有雲冽了。
這也就是說,雲冽把這個師弟那是放在了心上的,而不是用過就扔——殺了徐子青,那雲冽豈不是要心頭大慟?
只要這麼一想,潘鴻就躍躍欲試了。
殺了徐子青!一定要殺了他!
潘鴻舔了舔嘴唇,雙眼滿是興奮,已然不能抑制了。
‧
徐子青哪曉得這潘鴻呼吸間就想了這許多?更不知此人對他那位師兄竟然有那等嫉妒之心。他如今只是全神貫注感受眼前的五道劍影,去判斷它們的來向。
這些劍影來勢不定,若是躲避,躲過了這個,卻要給另一個纏住,絕不可取。他略思忖,便下了決定。
既然不能躲,那就不躲!
徐子青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氣,右臂就以一種不可思議之速極快顫動。
“鏘鏘鏘鏘鏘!”
連串的聲響,就如同連珠落盤,清脆而帶有殺伐之氣。
潘鴻越發激動,他這一套劍法,正是《毒龍劍法》,而他腳下踩著的步伐,又是《靈蛇百步》。
《毒龍劍法》使出來最是陰毒,且劍招詭異,防不勝防。而《靈蛇百步》更不簡單,將它練到深處,百步以內都能使修士如潛伏山中的遊蛇,行蹤不定,卻能一擊必中!
二者相得益彰,威力極為強大,潘鴻就是利用了這一套劍招、一身步法,又以陰狠之心行偷摸之事,讓許多甚至比他更為強大的修士,都死在了他的手中!
這時候,則是徐子青在領略它們的威力了!
只見那細劍遊動十分刁鑽,每一個角度都是出其不意,他出手更是迅速,一柄細劍可以化作無數蛇影,暴雨一般地向徐子青打去!
而潘鴻的腳下,也踏出了奇異的步子。
在這樣的步子中,他的身形從一變為二,又從二變為四,隨即四變八、八變十六……如此不斷增加,左搖右擺,那矮小的身子,也好像突然變得細長起來。這一片方圓之地裡,似乎到處都出現了同樣的影子,顛來倒去,變化萬千。
緊接著,潘鴻這分化開來的身影似乎也都化作了靈蛇一般,在無數蛇影中穿梭,似人非人,似蛇非蛇,到了極快處,人與蛇更仿佛化作一體,分不出誰是人,誰是蛇。
一時之間,徐子青只覺得鋪天蓋地都是劍影,絕強的壓力霎時將他圍得水泄不通。似乎他不管往哪個方向出招,那劍影都會在他擋住那方的時候,從另一個方向把他徹底殺死!
似乎此時只有死路,而沒有生路了!
徐子青心思電轉,若要突圍,需得找到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到時候出招直逼真的潘鴻,就能夠破解這個招式。
幾乎在生出這年頭的瞬間,他就把神識外放出去,將四周全部籠罩,想要分辨那人影真假。神識之下,萬物纖毫畢現,若有半點不同,自都能在?那間看得明明白白!
但徐子青到底還是低估了潘鴻的本事,但凡是築基以上的修士都有神識,若是這般輕易就能發現弱點,他又豈能將這劍法、身法當做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
因而徐子青便訝然發覺,即便是在神識照看下,也瞧不出虛實之分!
如此,就只能硬頂了!
在這等危急時刻,徐子青的心境卻如古井一般,無波無瀾。
他只想道:我定然不會身殞此處,拼得重傷,也要解開這絕殺之局!
想定了,徐子青竟是傾身向前撲來。
躲不開,我便生受了罷!
徐子青腦中空明一片,他將自己這些天來所習的劍術在識海裡飛快地過濾一遍,最後竟然感覺到身軀與鋼木劍渾然一體,是以身為劍,悍不畏死!
“唔——”徐子青悶哼一聲。
他身上至少被劃開了十多條口子,鮮血淋漓,但他手中的鋼木劍,卻切切實實地將那蛇形的細劍打開!
逃脫了!
潘鴻這回才真是震驚起來。
自他將這劍法練到純熟,許多年來,從無人可逃脫他的暗殺。可是今日,居然被一個築基中期的黃毛小子破解?
這不可能!
徐子青卻無心留意他的神情,他已然知道自己不是此人對手,趁他愣神,還是先逃到人多之地,再作計較!
他並不多想,徑直往前方奔逃。
可就在他逃走的?那,潘鴻清醒過來,臉色扭曲地尖叫道:“哪裡逃!”
剛喊完,潘鴻卻是生生把細劍擲了出去!
徐子青感覺身後寒風襲來,不由得跑得更快。
不好,那劍越來越近了!
正這時,他餘光瞥見旁邊有一個地洞,黑漆漆不知深淺。
來不及了!
徐子青一咬牙,縱身跳了下去。
136
耳邊風聲呼嘯,然而徐子青卻覺得有一種顛倒的吸引之力,使他身形不穩,霎時間好似穿越了無窮距離。而後突然間,就落了地。
慌忙之中,徐子青手中鋼木劍向下一杵,才算是沒跌坐下來。
隨即徐子青睜眼一看,就是一怔。
不同於上頭劍洞裡日夜光亮、有如白晝,眼前則是一片烏黑,肉眼不能看清外物。莫非這當真就是地底下?想起方才,他又覺得恐怕並非如此簡單。
想起了還有個潘鴻在上頭虎視眈眈,徐子青急忙放出神識,向四周都掃過一遍,又是吃了一驚。
此處好生怪異,似乎的確是在地底,可上方分明沒有開口,而是完整的洞頂……難不成他並非是落下來,而是被送到了什麼別的所在?
正是百思不得其解,徐子青深吸一口氣,卻不再多想。
如今的情形,也不知那人何時便會追來,他還是莫要思慮過甚,倒是讓自己心裡不安了。做了決定,他就往前方那一條通路快速行去,神識所罩範圍中,似乎還有不少岔路,他但只要在人追上前挑中一條進去了,甩脫那人,就不困難。
許是他運道好,一路奔跑過去,卻也沒人追來。
只是他現下再不敢收起靈識了,這地下如此黑暗,還是時時刻刻留心得好。
很快看到了岔路,徐子青方才發覺,原來這地底下竟也是四通八達的,縱橫交錯,很沒有規律。而且路面寬廣,即便是分岔的道路,也是一樣,走起來並無什麼滯礙之感。
徐子青很是小心,這地方他是聞所未聞,安知裡頭沒有危險?他此時是孤身一人,自個的小命,可還是要自個好生照管為好。
事實也是證明,徐子青的謹慎沒錯。
他剛踏上一條岔道,未走出幾步,就有一陣熱風從旁邊猛然撲來!腥氣幾乎彈到面上,真真是熏人作嘔。
這分明不是人!
徐子青來不及辨認,抬手就是一劍,正好就有一顆大好頭顱骨砸下,又碌碌地滾開來,一具身軀也轟然倒地。
他神識越發向四處掃過,這回更加仔細,邊邊角角都是細細查探了,確無一物,才又“看”向地上的屍身。
只見它生有五尺,通身青皮,形似人而極為醜惡,手足都呈爪狀,看起來鋒利非常。再瞧它的頭顱,正是頭上頂了兩根細小的尖角,青面獠牙,讓人不喜。
這般的模樣,倒是讓徐子青覺出幾分眼熟。他細細一想,便憶起前世時也曾見過些志怪小說,內中所載的魑魅魍魎,可不就是這個形貌?
可惜難得有個與徐子青故鄉相似的懷舊之物,卻讓他生不出半分好感來。
此物方才避了他的神識躲在暗處,又從角落裡撲出來,看著是要吃了他的。既然如此,他也只會“當殺則殺”了。
看清了這是個什麼玩意,徐子青就不管它,繼續朝前走去。
他想著,此物慣會隱匿,這地底洞穴中不知還有多少,如此多的邪物棲息之地,劍洞中怎會有通往此地的門戶?著實奇怪了。
不過奇怪歸奇怪,徐子青還是想要先往前頭多走一走,也好想方設法尋得回去的道路。只有三日就是與師兄相約的日子,若是到時還不能準時趕回,只怕雲師兄便要擔憂了……
徐子青一直向前走了近半個時辰,又殺了有四五頭邪物,卻發現這地底漸漸有了些亮光。他向四周看了看,見到是左右石壁上長著許多紅色的植物,在發出黯淡的光芒來。
他心中一動,慢慢地靠近了石壁。能生長在這地底的發光植物,若是有用,不妨弄些種子下來,回去做一株從木。
自打到了大世界,徐子青陸陸續續也見到一些靈草靈植等草木之物,然而這時他才發覺,他從前雖在百草園裡背誦過了那許多的古籍,竟還是有許多不能認得。如此下去,到底對他修煉有些損害。這一次若能安全地回去,還是去十方閣裡尋尋介紹草木的書籍,多多記誦,以備後用。
走近石壁,徐子青在周身布下一個禁制。
那些個邪物不知如何就能從暗處突然撲出,他被連連幾次突襲,也算是有了些經驗,就也做下這個防備來。
而後才略放心地去看那紅色植株。
原來卻是一叢密密麻麻的葉片,不過是指甲大小的,圓圓潤潤,形狀就如粒粒珍珠。但徐子青看清楚之後,反而放下了之前的想法。
只因這植物,顏色未免太紅了些。
正像是流動的血……徐子青忽然倒退數步。
一張細網陡然罩來,上頭遍佈紅色葉片,恰恰打在了禁制上!
竟是襲擊人的活物!
那細網扒著禁制,一伸一縮,一根根葉脈就好似經絡,上頭的紅色葉片也好似心腑搏動一般,??不止。
徐子青瞳孔驀地一縮,他看見那禁制竟是在被不斷地腐蝕,馬上就要被它磨出洞來了!
……不對勁,這植物很危險!
丹田裡,另一株凶物在蠢蠢欲動。
妖藤的意念碎片傳來:“娘親,出出……”
徐子青心中一動:“容瑾看中它?”
妖藤很歡喜:“要,吃吃。”
感應到妖藤的意願,徐子青就抬起左掌。
掌心裡,一株雪白如玉的藤蔓快速延伸,很快地伸展身子,高高地翹了起來。
而那原本扒在禁制上貪婪不已的紅色細網,居然懼怕似的瑟瑟發抖。
之後,徐子青就看那容瑾歡騰地竄了出去,一下將細網絞住,一沾即過,又直撲向石壁上滿滿的紅色植物。
就是這一沾之下,容瑾碰過的地方頓時紅色抽幹,變成了幽幽的深藍,同樣煥發出光芒來,反而映得地底的光亮更好看了些。
不多會,那正面的石壁上,所有紅色葉片盡皆變作幽藍,容瑾才戀戀不捨地縮回來,這時候,它那玉白的身子就染上了一層薄紅,暈暈地可愛。
徐子青原本心思沉重,此時見到容瑾憨態,倒是心情好了幾分。
他招招手,就要讓容瑾回來。
不過容瑾卻“咻”一聲,猛地拉長了十多尺,是調頭往另一側竄去。只聽那裡一聲悶響,緊接著,這妖藤就拖著個什麼東西,很快地回歸了。
徐子青抬眼看去,就見妖藤的前端捅穿了一個青皮的邪物,正歡歡喜喜地吸血,這邪物是連掙扎都無,就一邊被拖著,一邊很快乾癟。待到了他身前時,已然就只剩下一層皮並一副骨架了。
“容瑾,你可真是……”徐子青啞然,他原想說“貪吃”的,可想想他已是許久不曾讓容瑾用血食了,不免心裡又有些愧疚。
容瑾這般依賴於他,且是他的本命之木,它若是不能有足夠的血食,就不能進階。而如今初時雖瞧不出來,可等到徐子青修為更高之後,容瑾還無進展……那麼《萬木種心大法》上更為高深的法訣他就不能修習,境界也要被限制了。
想到這裡,徐子青眉頭皺緊,複又鬆開。
雖說他不能容許容瑾胡亂吃人,不過既然它不挑嘴,這地底的邪物,倒是能讓它飽餐一頓……
徐子青心頭一松,就這般讓容瑾纏在他的臂上,往前頭走去。
左右也不知前方要面對的還有多少險難,有容瑾幫著開路,倒是比他自個時時緊繃、消耗真元好。
容瑾很是敏銳,它如今一共生出了兩根藤蔓,便全都鑽出來,繞著徐子青的身子招搖。徐子青走一路,青皮的邪物漸漸也多了,容瑾歡天喜地,左一竄,又一竄的,是活潑得緊。
一人一藤往前探路,正是暢通無阻,全然不同方才那般麻煩。
不過越是走到深處,光芒也越亮了。
整個地底都被照得血紅血紅的,顯得詭異而又邪惡。
徐子青越發看不懂此乃何處了,他有心猜一猜,可種種跡象顯示,卻讓他不敢細想。若是,若真是那般……前路豈非更加渺茫?
想著想著,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道路深處,漸漸有許多血腥氣蔓延,四周都漂浮著某種奇異的味道,讓人覺得毛骨悚然。這般的情景著實壓抑,徐子青心中也有些忐忑,但也強自鎮定,還要安撫容瑾,與它溝通,一時間卻有一絲疲憊。
忽然間,前方頗遠之處有喧鬧之中。
徐子青神情頓時一變,眼裡閃過一抹欣喜。
那是人聲!
只要有人聲,他便能想法子得到些消息了……他的步子越發地加快,幾乎有些迫不及待。
但是,在連續奔走了近丈後,徐子青冷靜下來。
這地底如此古怪,焉知前頭不是引誘人的陷阱?他可不能太過衝動,若是由此遭了殃,就白白辜負了師兄這許多年的教導。
思及這個,徐子青便停下來,將神識範圍更擴大些。
神識延伸,不斷向四周發散,很快,四面的角角落落全數在他的識海中形成影像,清晰無比。他沒有太在意潛藏著的許多青皮邪物,而直往那發聲之處極快地探查,終於,接近了。
就在前方約莫有百丈之處,的確有數道人影起伏,觀那形態,似是在進行一場對戰。其中一方像是人,另一方,則有些奇怪。
徐子青待還要再看得更清楚些,卻像是被什麼擋住了,不能看得更深了。
不過……
既然有人,就能溝通。且不論是敵是友,總比青皮的邪物要強上一些。
137
心中轉過許多念頭,徐子青的步子卻不停。
他飛快向前掠去,身形如風,疾行如電。
不多會,就到了近前。
那一團打在一起的形影,徐子青也是瞧清楚了。
果不其然,有一方就是穿著法衣的修士,只是眼生,並沒有一個他認得之人。另一方卻是一些邪物,與之前的青皮邪物不多,它身形要有八尺餘,通身靛藍,頭上的雙角也要更長上一些。
徐子青大略算算,這裡的修士約莫四五人,而邪物則有七八頭,雙方鬥在一起,飛劍來回穿刺,耀目非常,邪物口中吐出的毒氣,也是極為可怕。
他這時觀之,就發覺藍皮邪物的實力要比青皮的那些強上數倍。
修士與邪物相鬥,徐子青自然是站在修士這一邊。可是人心詭譎,他不能輕易判明如今的事態,就也沒有主動出手相助。
左右也是修士佔據了上風……想到此處,他不由微微苦笑。
若是從前,他恐怕早已出手了,只是他現下的心性,卻比從前要冷漠了許多。
只見其中一個錦衣青年喝道:“師妹後退,讓我來!”
那著藍色襦裙的女子就轉身而退,她劈手打出一個符籙,在那青年周身形成個透明的罩子,而她自個則守住青年後背。
青年手中長劍爆射出刺目的火光,帶動氣流湧動,霎時捅破了一頭邪物的頭顱,隨後他一腳把屍體踢開,又朝另一頭斬去。
邪物們也很是厲害,不止是力量驚人,那毒氣噴出後也化作一團團好似鬼火似的東西,漂浮在半空之中,但只要給它沾上一絲半點兒,便要腐蝕了大片去。
除這一對師兄妹外,另還有兩人卻與他們像是不同路的,雖說同在與邪物對戰,但彼此之間,也似乎有些防備。
徐子青觀察到,那對師兄妹的修為要高出一線,都在築基中期左右,另兩人卻是一個築基中期,一個築基初期,而且互相使用的劍法相差頗遠,周身的氣息流動……另外的那兩人與那對師兄妹也很不相同。
大約並不是同門,卻不知因為什麼緣故都來到了這地底下。
或許,他們也是同他一樣是不慎落下來的?但也或許……想了一想後,徐子青的心跳得有些快。
但也或許,他們根本是自己來的。
那麼若是如此,他或許當真能打探到什麼。
想到此處,徐子青看得越發用心了。
他得在保持足夠真元的同時,也要留住他們的性命……
那邊戰局的發展不慢,藍皮邪物的力量大約也只有個築基初期左右,一個等級的修為差別,讓那兩個築基中期的男女還算好過,另一邊則稍微差些,不過因著四個人都是邪物的獵物,最弱的那個扛住一頭邪物,餘下的一個間或將邪物往旁邊引上一引,倒也是熬下來了。
很快,藍皮邪物越來越少,那師妹在後頭打出數道符籙,漂浮在她周身起伏不定,每逢她玉指輕點,就有一道呼嘯而出,於一頭邪物身上爆開!那邪物慘叫連連,再被打上幾次,就變成了一團焦炭了。
徐子青看得有些眼花。
他從前也是用過符籙的,但此時所見的卻與以往大大不同。
以往的那些符籙都是黃符、紅符、綠符,上頭繪著數個雲篆擁有法力,才能制敵應用。可那女子手中的那些,竟然能圍在她的四周,且靈光百道、毫光陣陣,使用起來亦是靈活機變,很不尋常。
看到那些符籙,徐子青心中就不由一動。
不論是學劍還是積蓄真元,都不過是為了提升自個的實力和攻擊力,如今這符籙如此強大,他若是謀上一些隨身攜帶,豈非很有用處?
思及此,他便越發認真地看女子用符了。
只見那符籙顯得很是透亮,更有如絲的細紋一條條在其上游走,靈氣逼人。它每一次打出去,之前所處的位置上就浮現一個符籙虛影,而爆開以後,虛影又恢復成實體,只是上頭的細紋少了一道。
這數道符籙將女子圍得水泄不通,不管那邪物從什麼方向過來,都能被它們及時應付,不使女子受害。
終於,最後一頭藍皮邪物也死在了那四人手中,隨後他們就很謹慎地相對而立。邪物死盡了,現下他們之間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雙方對峙,都在打量對方。
徐子青心中猜想,莫非他們也是臨時遇上?
過了一會,到底還是弱勢的那兩人先開口:“兩位道友,不知這地上的靛天魔怎麼打算?”
那對師兄妹對視一眼,他們是佔據了上風,不過若是想要貪便宜,恐怕也不能輕易。於是就有那師妹說道:“我們與爾等也算聯手除魔,自個用了什麼手段都很是清楚,便是誰殺的誰得了去,如此分配罷。”
能不被人分去好處,另兩個弱勢的修士自然歡喜,就笑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各自去將東西取了罷。”
那師兄說道:“也好。師妹,你在這裡護法,莫被鑽了空子。”
另一邊也是同樣防備,並不將這青年的話計較。
徐子青這時詫異了,他之前讓容瑾進血食時,都是將整頭的青皮邪物吸幹,難不成它們竟是還有什麼用處的?
正想著,他就看到那些修士動了。
只見那位師兄拿起飛劍,就手在藍皮邪物的前胸劃開一條口子,那劍鋒一轉,就在裡頭挖出了個血淋淋的物事來。
徐子青吃了一驚,這難不成是在挖心?
不對,他看青年並指打出一道水流,將那物沖過,卻原來是拳頭大小的一塊晶體,漆黑漆黑的,隱隱有極強的力量繚繞其中。
原來並不是挖心,但想來跟挖心也沒什麼不同,該是邪物體內的力量結晶罷,只是不知跟獸丹相比,又有什麼用處。
地上的屍體一共十五頭,其中有九頭都是那對師兄妹所殺,做師兄的就手起劍落,很快挖出了九塊晶體,手指一晃,全部收進了儲物戒中。
他的動作很是俐落,顯然是做熟了的,然而另外的兩個修士卻慢一些,也更小心一些,像是生手。
突然間,徐子青感覺一道神識掃來,他立時也放出神識,將其擋住。
緊接著,那位師妹就轉頭過來,厲聲喝道:“什麼人在那裡鬼鬼祟祟?”
同時,剩下三人也同時警惕地看了過來。
徐子青歎口氣,他本來就是要出去詢問的,如今被人主動發現,卻是不太好。可若是他被發現了還不肯出去,那就更不好了。
於是他便從陰暗處轉身出來,將自身暴露在那四人眼前。此時妖藤也不再囂張跋扈,而是乖乖地纏在他兩臂之上,就像是一種裝飾之物,十分無害。
“在下並無惡意,只是諸位方才交戰正酣,不好打擾,方才在一旁等候。”徐子青微微一笑,態度很是溫和,“還請諸位見諒。”
照理說,一個獨身的年輕修士,修為也不過只和他們其中一人相當,看著更狠親和,應是不會引起對方敵意的。
可是在看到徐子青後,他們反而更加戒備了。
徐子青感受到這個,不由有些訝異,但為了不與人交惡,他也不會因此就出手傷人。他想了一想,試探開口:“各位……可是有什麼誤會?”
就聽裡頭那女子說道:“道友敢獨自來到天魔窟,定是實力超群,不知這般藏掖,是有何見教?”
這算是把他當做包藏禍心的人了。
徐子青哭笑不得,他哪裡是什麼實力超群,只是機緣巧合誤入此地,似乎還叫做什麼“天魔窟”的,聽著便讓人傷耳。
他心知,要不說清緣由,那些如此防備外人的修士們,恐怕非但不會為他解答疑惑,反而要與他動手,未免得不償失。可若是說了緣由,他又不識得這些人,若是有詐……
歎了口氣,再盤算了諸多利弊……徐子青到底還是惦記著與師兄的約定,也惦記著那宗門大比。而且這些人看著並不像邪魔道中人,還是拼一拼運氣罷。
想定了,徐子青就一抱拳:“在下五陵仙門徐子青,因於劍洞中苦修,不慎誤入一處地洞,就到了此地,如此大意,著實羞愧。好容易聽到人聲,過來見到有諸位道友,才厚顏前來詢問,還望諸位能給在下解惑……”
見他說得情真意切,那四人的戒備稍稍少了些許。
徐子青一喜,能鬆動便好,起碼多半他們是能講道理之人。
他的話音剛落下不久,那兩個弱勢些的修士就已抱拳,只說道:“我兩個是巨鯨門的弟子,現下還有要事,先走一步,諸位道友請了。”他們說完,當真掉頭就走,絲毫未有留下之意。
不過那一對師兄妹則好好站定,先了抱拳,其中做師兄的說道:“原來道兄是仙門弟子,我等久仰了。我們是紫霄宗的弟子,我叫做吳安義,這位是我師妹,叫做季蕊。”
巨鯨門、紫霞宗聽著都很是耳生,但徐子青也不計較這個,就笑道:“吳道友,季姑娘。”
那季蕊也是一笑,容色俏麗:“同為修道之人,徐道兄不必如此客氣,也喚我道友即可。”
徐子青就依言喚了一聲:“季道友。”隨後他略思忖,就又問道,“兩位道友,不知這天魔窟……究竟是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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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蕊與吳安義兩個聞言,對視一眼,再見眼前少年如此赧然,又無同行之人,心下又信了兩分。
那吳安義便說道:“原來徐道友當真是誤入此地,這……”他臉上有些為難,隨即歎道,“既然如此,不如徐道友與我等同行,慢慢聽我道來。”
徐子青聽得,自是大喜,立時點頭道:“那便多謝兩位道友好意了。”
此時就決定雙方同行了,雖說不是互相毫無防備,但一個想要借此結交大型宗門的弟子,另一個想要多多瞭解此處情況,倒也是一拍即合。
三人就並肩行走,中間隔著尺許的空子,算是彼此的底線。
就聽到吳安義慢慢講來。
說到這天魔窟,還要從九千大世界講起。
都說世上有九千大世界,而每一大世界之外,又有無數小世界,可見天地之大,凡人、修士之多,皆是恒河沙數,算之不盡。
其中修士順天求道、逆天爭命,各有追求。而最有志向的,歸根到底也是為了更進一步,脫離肉體凡胎,飛升到那更為高等的世界——仙界之中去。
都說仙界乃是脫俗之所在,修士飛升而去,就與仙界同壽。仙界不滅,而仙人不滅,與日月同輝。仙界更為大道所在,有天道相護,生出氣息皆為仙靈之氣,至純至淨,能滋養仙人,給人以無邊享受。
可眾多仙途之上奔走的修士們卻也曉得,既然至純至淨之氣生存於天,那便也有至汙至穢之氣與之對應,積存下來後,便生成了另一個世界。其廣大不在仙界之下,與仙界相對,是為“魔界”。
魔界之中,有無數污穢之氣相聚,最後便聚成了一種邪物,被人稱之為“天魔”,多年壯大,佔據了整個世界。
而魔界所在何處?
但有污穢之地,就與魔界接壤,事實上,這九千大世界、無數小世界無不與魔界相連,魔界所在虛無縹緲又確有實處,真真是無處不在。
徐子青聽到此處,悚然而驚:“莫非這天魔窟就在魔界?”
那吳安義失笑,搖頭道:“非也。”
而季蕊也是一笑:“魔界裡處處都是魔氣,沾在我等仙道修士的身上,恐怕不出一時三刻,我等就都要化作血水了。反而是魔道的修士可以占些便宜,他們有許多功法,倒是能利用魔氣的。”
聽說不是在魔界,徐子青就松了口氣,自然對天魔窟越發好奇。
吳安義也並非好賣關子之人,當下就繼續說了。
魔界中孕出了天魔,有青天魔為最末等,往上有靛天魔、紅天魔,再有夜叉天魔、羅?天魔、修羅天魔,其上還有更為兇狠的天魔,但具體為何,于普通的修士之間卻並未流傳下來。
之前徐子青所遇到的青皮邪物便是青天魔,很是弱小,就是煉氣期的修士,也能同它們鬥上一鬥。而吳安義季蕊兩人遇上的是靛天魔,非築基修士不能對付,而紅天魔的數目極少,要往更深處才能見到了。紅天魔力量強大,若是築基期的修士單獨應對,只怕有些勉強。至於其他幾類天魔,這一對師兄妹也是不曾見到的,故而答不上來。
如此可知,魔界的天魔不止是兇狠非常,更是數目巨大,若是放任魔界與人界相接,要眾多修士如何能夠放心修行?
天魔嗜人,極為古早的上古之前曾經大舉進犯人間,許多修士都成為天魔血食,使得人間世界生靈塗炭,幾近毀滅。
後來仙界震動,就有仙界的仙人出手,以無上仙法將魔界封住,使它不能與眾多人間世界相通,才算是還了人間一個太平。
從此人間世界與魔界不通往來,自也不會被天魔騷擾。
可如此一來,卻又有一個問題。
徐子青想了想,問道:“可是因為天地間至汙至穢之氣無處可去?”
吳安義笑道:“徐道友通透。”
的確如此,天地間有靈氣,但至純至淨之氣,卻只能在仙界產生。人間界卻不同,此地爭鬥不休,便會生出許多污穢,它們不得排解、四散而去,久而久之,就要使天地靈氣也染上不潔之意。
只是之前若非人間界將要滅亡,仙人也不會對人間事有所插手,如今這污穢之氣,自也只能自尋解決之道。
當時有許多大型宗門的老怪物們共同商議,終是決定共同施法,以世界、地域為限,將這污穢之氣引入地下,形成眾多地底洞窟。
當污穢之氣增多,地底洞窟就也就生出許多天魔來,同樣被封在下頭。可天魔越多,為使其不生出人間界不能應對的魔頭來,也不可任其互相吞噬。因此就有了約定,要派遣門內弟子定期潛入地底洞窟,將生出的天魔剿殺。
如此一代一代傳遞下來,地底洞窟漸漸有了個名號,叫做“天魔窟”。而因著天魔體內都有魔晶,那物可在門派內換取資源,亦可在外與人交易,更在煉製某些法寶時可用,到如今,就有許多弟子或為磨練自己,或為賺取資源,到天魔窟裡歷練殺魔了。
說了足有半個時辰之久,才將此事說了明白,吳安義是口乾舌燥,卻還笑道:“徐道友想必是入門不久,不然也不會不知這天魔窟中事了。”
徐子青點了點頭,也是一笑:“多謝吳道友解惑。在下確是才入仙門,後就在劍洞裡苦修,不知怎地卻是來到這裡了。”
吳安義說道:“那想必是劍洞中就有‘天魔門’,以便眾多弟子隨時前往此處磨礪。你既是誤入,想必也沒得速行令符罷。”
徐子青苦笑:“確是沒有,可說是聞所未聞。”
吳安義也是歎了口氣,他手裡一招,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符籙:“這便是速行令符了,上頭的靈紋與宗門氣息相連,若是遇上了什麼不可知的危險,只消將它撕開,就能回轉。我等每回來到天魔窟,都要領一張速行令符,否則小命堪憂。”
那季蕊也是搖頭:“徐道友若是想要回去,非得在天魔窟裡尋到同門之人方可,不然……”
而且,單單是遇上同門也不成,速行令符只得一張,對方如何能夠相讓?恐怕還要請對方先回去與宗門請示,多得符籙再來迎他才行。
這般一想,當真既是麻煩,又前途渺茫。
如此大的天魔窟,要如何尋到同門之人……徐子青這下,可真是頭疼透了。
更何況他也沒忘了,天魔窟裡還不知何處有個想要他命的,時間更是不夠,怎麼想著都是困難。不過頭疼歸頭疼,好歹也曉得了這是個什麼地方,也能有個目標,倒也比之前胡亂衝撞更好。
之後徐子青又與這師兄妹兩人一同行路,畢竟是從他們的口中得到消息,總不能就此將人甩掉,可也因著有他們在,容瑾卻不能再用了。徐子青費了好大的力氣,方才讓它乖巧下來,只做一個裝飾便了。
往洞中走得越深,天魔越多,青天魔很是弱小,不過總以群體圍來,徐子青一套《四季劍法》使出,就能輕易將其盡數殺死,惹來那兩對師兄妹一陣側目。
季蕊看向吳安義,暗暗傳音:“師兄,你看此人如何?”
吳安義回道:“他劍術高明,看著也很磊落,想必所言是真。”
季蕊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們可要與他更親近些才好。”
吳安義也是贊同:“若能真與他結交,對我等在門內地位也很有利。”
只是略猶豫一會,季蕊又道:“若他只是個外門弟子,卻是對我們沒多大用處了,師兄,你覺得……”
吳安義笑歎:“師妹魔障了麼。你看他所用的劍術高明,且真元雄厚,所習的功法必然極好,若只是個外門弟子,怎麼可能?再者天魔窟是何等重要的所在,我等紫霞宗不過是個六品宗門,也知道其中利害,把天魔門開在內門隱秘處。那五陵仙門為二品仙門,莫非會讓外門弟子輕易踏入麼!此人說是在劍洞中苦修時誤入,倒是很可信的。而據我所知,那五陵仙門的劍洞……是非內門弟子不可入。”
聽了這一番話,季蕊也明白了:“這麼說來,此人身份九成是真,倒是值得我們好生巴結一番。”
吳安義笑了笑:“正是。再說了,就算他只是外門弟子,能在那般慘澹情形下有如此修為,與他結交,也並非不划算之事。”
季蕊乃是其師門中有數的優秀弟子,巴結一個大型仙門的內門弟子自是願意,可若是巴結的不過是個外門弟子,就有些不甘心了。可是現下聽師兄這麼一說,倒也是會過意來。
吳安義見師妹神情,也很滿意。
天魔窟可不是什麼好地方,也不是隨處可見的。
傾隕大世界裡,東西南北四域各有一個,他們紫霞宗與五陵仙門同屬東域,因而才會被傳送到同一個天魔窟來。
而二品宗門在整個傾隕大世界裡也沒有幾個,可說是巨頭中的巨頭,他們能在這天魔窟裡遇上個誤入其中的大宗門愣頭青,那更是偶然中的偶然。
對於他們師兄妹而言,這可是絕好的機會。
若是能夠在此處將徐子青照顧好了……想一想大型宗門裡的資源,他們還怕得不到好處嗎?
這個徐子青,看著可也不是個鼻孔朝天、知恩不報之人……
139
五陵仙門,劍洞,第三階。
巨大的石窟裡,冰冷的殺意肆意流竄,於洞窟正中盤膝坐著個黑衣男子,神色冷峻,眉眼低垂。
在他的身後,一柄無形長劍似有若無、虛虛幻幻,卻是威壓強大,使得整個洞穴都被其散發的氣勢擠壓,連氣息都要凍結了一般。
那男子一動不動,如亙古便已存在的磐石,仿佛並無半分情感。
他像是沉睡著,然而他的眉心裡卻隱約有一縷劍紋,微微跳躍,顯現出一絲靈動來。
洞窟裡,只有男子一人。
周遭的山岩、山壁全都覆蓋上一層白色的冰晶,是為劍意凝結之物,每一粒都帶著絕強的殺念,稍一觸碰,就會傷害神魂。
他在淬煉自己的劍意,使它更加凝實,更加鋒銳。
忽然間,男子心念一動。
他所沉浸的劍之境界霎時打破,洞穴裡冰晶就如遭遇春陽,很快融化。
而劍洞裡的冰冷殺氣,也好似被風卷過,消散無形。
只留下了一縷輕微的殺意,在男子周身繚繞。
男子站起身,走出洞外,傾身而下。
眨眼間,他就來到了第一階劍洞前。
這時,那守洞的劍修也是站起了身,掌中的冊子飛速翻動,“劈啪”作響。
這劍修抬起眼,正見到黑衣男子落在前方,就說道:“你來得正好。”待感應到來人周身氣息,神色頓時一變,眼裡也有一絲狂熱閃過,“原來是雲真人百家樂,不知方才與你同來的徐子青,與真人百家樂有什麼關聯?”
原來在第三階劍洞中淬煉劍意者,正是雲冽。
他心境本來並無波瀾,卻忽然有一絲異動,想來也只會與徐子青有關,自然就要下來問上一問。
雲冽便道:“是我師弟。”
那守洞劍修就更嚴肅了幾分:“徐子青入洞後擇了劍洞修行三月,又在五行罡風裡打磨劍術,然而之後不知為何,卻誤入底層‘天魔門’,如今已是下去了。”
雲冽眼中微動:“我去尋他,你錄我名字罷。”
守洞劍修自不會不允,反而提醒道:“雲真人可要去領速行令符再來?”
雲冽略搖頭:“不必,恐時候不夠。”
他說完,那守洞劍修也不攔他,就放他進去劍洞之中。
雲冽從前築基期時也在這劍洞裡苦修,熟門熟路,如今也是直往劍洞深處走去。此處的五行罡風對他早已沒有用處,故而不多時,就已是走到了裡面。
劍洞裡洞套洞,環套環,但卻有一條路是直通天魔門的。
雲冽身形微晃,行走時縮地成寸,區區數步後,便立在了一處空曠的所在。
此地的石洞、石環都已是很少,前方更無路途,原本應該是人跡罕至的。
可是就在前方,卻有一個人。
雲冽周身的寒意霎時間就更冷了幾分。
那是個瘦小的男子,身形枯乾,手持長劍,而四周石壁上、地面上均有打鬥痕跡,那痕跡上,更是遍佈著雲冽很是熟悉的氣息。
春雨劍法,還有等等暴烈、蕭瑟的氣息,卻與綿綿春意相合,顯然也是同屬於一套劍法的意境。
無疑,這瘦小男子适才分明就與徐子青打鬥過。
徐子青素來行為謹慎,不至於有什麼仇敵,如今有人與他對戰,必定也不會是由徐子青挑起。
更何況……
雲冽緩緩地往前走了一步。
此人身上的殺機未散,方才又是與徐子青大戰……
他想要殺死徐子青。
‧
徐子青揮劍殺死一隻青天魔,又將其魔晶挑起。
季蕊笑著彈出一縷水花,將魔晶沖洗了。
徐子青看她一眼,將魔晶收入了一隻儲物袋裡。
吳安義笑了笑,卻不在他們旁邊湊合,而是自己沖洗魔晶,口中則打趣道:“師妹素來嬌氣,從來不為師兄我動一根手指,現下才識得了徐道友,怎麼就不嫌髒了?”
季蕊嗔道:“師兄與我都會水屬的咒法,徐道兄是木屬的,如今我們同行,我自然要搭一把手,也省事麼。”她說完,就將略看了看徐子青,眼波流轉,似有一絲嬌羞之意。
徐子青微微一笑,只說道:“多謝季道友。”
說完他抬手又是一劍,與包圍而來的青天魔對戰,心裡卻有些歎息。
之前見這對師兄妹互幫互助,徐子青對他們本來有些好感,才決心要朝他們詢問。後來三人同行,雖說不比他一人走時輕便,但為了不駁兩人面子,也沒打算很快離去。只是後來不知怎地,這對師兄妹……似乎就有些過於殷勤了。
單單只是被青天魔圍住時湊在他身旁時時援手也就罷了,也算是一片好心,可每逢他挖取魔晶時,季蕊都要親自給他念出水咒給他清洗不說,眼神中的情緒也很是脈脈,就讓他大為尷尬。
徐子青好歹也是吃過許多虧之人,自打築基以來,對旁人的氣息變化更十分敏銳,他分明不覺得季蕊對他當真生出了愛慕之意,可她卻如此表現,如何能不讓人頭痛?偏偏季蕊不曾言明,他也不好拒絕。
不得不說,從那回招收弟子時見到了許多內門弟子與外門弟子的情|色交易後,徐子青在這方面也有了一些瞭解。
他如今也知道了紫霞宗為六品宗門,而他自報家門又是二品仙宗,這對師兄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他多少也是明白了一些。
可明白歸明白,也知道季蕊多半並不是要跟他有什麼,不過是想以女色接近於他得利罷了。本來凡是大型宗門的內門弟子,平日裡被小宗門等女修投懷送抱拉關係都是常事,一夕露水姻緣也算不得什麼。但徐子青卻並不打算當真與這季蕊有什麼曖昧。
莫說季蕊原本就用心不純了,就是他自己也是根本對季蕊無意,自然就對季蕊這番舉動有幾分不喜,連帶著將之前對這師兄妹兩人的一些好感也都消失了。
因著如此,在吳安義若有若無提及什麼、季蕊暗自傳情時,徐子青便不接他們的話茬,只做沒聽懂就是。只是他心中卻想著要找一個機會,儘快與他們分開。
見徐子青表現懵懂,季蕊眼裡飛快閃過一絲不悅,她飛身來到吳安義旁邊,一面跟他並肩殺魔,一邊傳音道:“師兄,你看他是當真不懂,還是……”
吳安義也是皺起眉頭:“我看他眼神,年紀並不太大,莫非是還沒開竅麼。”
季蕊深吸口氣,又有幾分難堪地說道:“若是如此,我可還要再試上一試?”
本來身為一名女修,去暗示要與男修結緣就已是讓她有些羞辱感,不過機會難得,她才聽了師兄的勸告。若當真是對方不懂倒也罷了,可若不是如此……她豈非成了一個大大的笑話麼!
吳安義不以為然:“師妹多慮了。以他的年歲,正是血氣方剛、道心不定時,他若是聽懂了,以師妹這般顏色,他怎會捨得拒絕?”
季蕊勉強點了點頭:“師兄說得有理。”
吳安義又勸道:“難得遇上個身份高又青澀的小子,師妹若是能與他修好,師妹元陰未泄,他元陽未泄,水□融之下,師妹的修為定是能夠大進的。何況他初嘗雲雨,師妹便是他第一個女人,即便他不能娶師妹為妻,師妹在他心裡也定能有個特殊的位置。若是師妹手段好,真將他哄住,也未嘗不能與他做一對雙修道侶……這樣一來,師妹還算是占了便宜。”
季蕊心知吳安義如此勸告,都是為了她好。
六品宗門說來好聽,還算是個中型宗門,但實則是中型宗門的最末流,不僅要時時提防七品宗門升等將其擠下,也很被四品、五品宗門的弟子瞧不起。
紫霞宗在東域正是個不大不小的六品宗門,卻因地處偏僻,而沒有互相增援的門派,底下更是只有一些八品、九品的小宗門依附,可說是步履維艱。
如此一來,門內資源有限。許多相貌出色的女弟子甚至男弟子,都會在出外的時候,或通過聯姻,或通過侍奉來求得一些外援,也幫助門派獲取一定的利益。
只是可惜多年來門中還是沒能出現天才的弟子,否則哪怕是只有一個,他們只要能傾盡一派之力將其促成,也能一掃現在的頹喪!
季蕊正是紫霞宗最為出類拔萃的女弟子之一,她早已知曉憑藉門派的能力無法給她太多資源,因此,她也早有準備要去攀附大宗門的弟子。只是可惜了沒有門路,一直蹉跎。
如今好容易遇上了一個大好人選,便是有一絲可能,她也是萬萬不能捨棄的。
仔細盤算過,季蕊眼裡閃過一抹堅定:“師兄放心,小妹省得。”
吳安義欣慰地笑了,隨後他又提醒道:“師妹,此事若是能成,莫忘了宗門交代的另一件事。”
季蕊認真點頭:“小妹必不會忘記。”
在這世道上,各大勢力的盤踞也早已定局,很多角逐更是慘烈。
小型宗門、中型宗門若是沒有依靠,往往都只能作為犧牲的卒子罷了。但是即便是要依附大型宗門,也並非是那般容易之事。
紫霞宗就是沒有門路攀上大型宗門,如今才會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若是季蕊真的能攀上大型宗門的弟子,成為他心頭難舍之人。那麼這弟子回宗之後,就可以通過種種途徑遞上紫霞宗的投靠書,也能多幾分機會斡旋。
很多在大型宗門內門弟子眼中看來輕而易舉之事,在外頭的中型、小型宗門那裡,卻是千難萬難,也無法跨出一步……
‧
潘鴻眼見徐子青身形一閃,竟然消失,頓時一驚,立時沖了過去。
就見那處有一個深幽的洞穴,垂頭下看,竟見到裡面隱隱約約像是有一道門戶,散發著極為不祥的氣息。
他在內門混了這許多年,自然不會認不出來,這門戶分明就是天魔門,而徐子青跳下去,也定是會被傳送到天魔窟去了!
確認了這個,潘鴻的臉色是乍紅乍白。
徐子青掉入天魔窟,以他這水準,多半就要陷在裡頭不能回來,想必是死定了,這自然讓他歡喜……可是他畢竟沒有親手將他斬殺,又怎麼交差?
想到此處,潘鴻心裡不由生出一絲悔意。
他最初出手時,就該更狠辣些的!
然而就在這時,潘鴻忽然感覺到一道徹骨寒意自身後逼來。
霎時間,他毛髮倒豎,猛然回頭。
是雲冽!
140
潘鴻的第一反應,自然就是戒備。
他收斂了自己眼裡的陰毒之意,低眉順眼,好似不敢直視金丹真人面容一般。
然而他的心裡,卻是驚濤駭浪。
潘鴻早已打探清楚,那雲冽雖是與徐子青同來劍洞修習,但也應該是在三日後方才出關相聚,故而趁此良機,來斬殺徐子青。
可如今雲冽既然來了,便是破關而出……早先他雖也猜測殺死徐子青或能讓雲冽心中悲慟,卻萬萬沒有想到,雲冽會為徐子青其人放下苦修!
這當真是那深居簡出、曾有赫赫凶名的雲冽?
潘鴻不敢置信,更是打從心底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惡意。
太可惜了,他為何沒能殺死徐子青!
只是不管潘鴻是殺機如何旺盛,心思如何狠毒,就已有另一道冰冷的嗓音在洞內響起。
是雲冽開口了:“徐子青呢?”
潘鴻驟然一驚,他低著頭:“回真人話,晚輩不知徐子青是何人。”
他心下滿是狠意,想道,徐子青掉入天魔窟,必死無疑,你雲冽再如何焦急,也休想前去搭救!
然而潘鴻才剛剛這般想了,突然間,就感覺到眉心一涼。
之後他只覺得腦子裡似乎破開一個孔洞,神識、精神就全數自這孔洞裡流走,連帶著他的性命,也有如沙粒一般,飛快地流失了……
此時,他才又聽到一句話。
“對同門師弟有殺害之心,如今又謊言矯飾,有罪而不悔,當殺!”
這是雲冽的聲音,話中的含義卻是那般森寒。
潘鴻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他便已向後傾倒,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然後,他的瞳孔漸漸渙散,眉心處一個小孔汩汩出血。神智消散的最後一刻,他才隱約生出了一絲不甘心,可惜,他已是死得透透的了。
雲冽收回手指,神色不動,抬步向前。
沒見他有什麼動作,潘鴻那雙目圓睜的屍體就驟然飛起,猛然墜入了天魔門裡。下一刻,他也跨出一步,直直地落了下去。
天魔窟中很黑,沒有光亮。
但是雲冽走在其中的時候,卻好似走在白晝一般,絲毫沒有滯礙。
金丹期的神識能籠罩方圓千里,可是千里之內,並沒有他所要尋找那青衫少年的身影。
這也並不奇怪。
天魔窟極其之大,地下洞穴彎彎曲曲,縱橫交錯,由外層到核心,不知占地幾萬頃。而且當年眾多大能布下眾多天魔門,也並非是毫無限制。
因其有傳送之用,故而築基期與金丹期,所傳送的位置也大不相同。
雲冽雖只是金丹初期的修士,但一身修為十分強橫,自然下來時就被傳送到了很是內層的地方。
不過,雖然徐子青並不在這方圓千里之內,可這範圍裡,卻有著許多也很強大的存在。
就比如說,正在奔來的龐然大物——夜叉天魔!
面如惡鬼,軀幹如蛇,通體深綠,肋生雙翼,它臂彎裡生得一柄骨刀,倒鉤森森,猙獰駭人。
只是眨眼間,夜叉天魔已然揮動骨刀來到近前,其周身威壓驚人,竟不在金丹期修士之下!
而仿佛才不到一個呼吸工夫,左、右、後三面又有夜叉天魔包抄而來,頭頂上更是腥風陣陣,亦有一頭夜叉揮動肉翼,高舉骨刀狠厲劈斬!
四面八方,皆是密不透風。
雲冽被困在足足五頭夜叉天魔中間,正如被五個金丹真人包圍,可說是危機懸於一線,馬上就要大禍臨頭!
可是,雲冽卻並沒有動容。
他只是抬起一隻手掌,緊接著,掌邊繞風,一身凜冽劍氣沖天而起!
墨黑的長髮隨風舞動,每一根發梢都好似一柄利劍,既柔軟,又鋒銳。之後無數劍氣盤旋纏繞,越來越凝實,終於形成累累劍罡,倏然四散——
嗤嗤嗤——
數道入肉之聲響起,在這有如回廊的地下洞穴石道中徘徊。
雲冽置若未聞,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在他的身後,一頭夜叉屍體轟然砸下,而又有數聲悶響,接二連三,也盡數掀起了一地的灰塵。
‧
不知不覺已是半日過去,雖說天魔窟裡不分晝夜,可這許多時候勞碌下來,也的確是有些疲憊了。吳安義、季蕊與徐子青三人已然不再往天魔窟深處行去,而決定要停下歇息歇息。
在洞壁一角,季蕊祭起一道符籙,把山壁上生出的一些紅色植株都給燒了個乾乾淨淨,開始收拾起來。吳安義在周圍不斷布下禁制,二人都有活計。
見他們兩人忙碌,徐子青也不好自顧閑著,於是就想要將地面整理一二。
這時候,他就見到牆角靠著一具乾枯的屍骨。
那屍骨的法衣上有些撕裂,但除此以外,就沒什麼旁的物事了。
季蕊收拾好山壁,見到徐子青停住不動,就走過來說道:“這想必是被蛭盤草吸幹了血的。”她也見到了這屍骨身無長物,語氣有些惋惜,“此人的儲物袋和法寶等物,想必也是便宜了旁人。”
徐子青這時才知,原來那草叫做“蛭盤草”。
顧名思義,想必就是指那草見活人則撲、撲上便如水蛭般死死吸附不放的習性罷,更如水蛭般吸食人血,讓人精血枯乾,活活喪命。
他原本還想瞧一瞧這草如何,看可否收成一株從木,但是知曉了它的性情,自然就不收了——有重華這一隻嗜血凶物已是很讓他頭疼,若再多來個靈智不如重華的,豈非自討苦吃麼。
且不管徐子青如何想,季蕊卻是走上前,伸手一拂,就把那屍骨掃得遠遠,任它碎得七零八落。
徐子青見狀,微微皺了皺眉頭。
不論是因著什麼緣由,死者已矣,總是要有幾分尊重。旋即他又是輕輕一歎,心中更多了一絲警惕。
若是尋常往日所在之處,見到有道友身死,便是不將其掩面,也要繞路。可季蕊對那屍骨如此不客氣,是否也是因著什麼緣由?
徐子青的目光微沉。
這天魔窟裡,可能真如他所想……是個沒多少禁忌的地方。
一邊吳安義已是將禁制都布下了,他們兩個像是慣常在天魔窟週邊獵殺的,很快在三人中間點燃了一團符火。
此火色呈淡紅,光芒並不很大,但卻能讓人看清周圍幾人的形貌了。
吳安義此舉,也是為了自己的師妹。
雖說神識掃過就能將諸多景致映入識海,洞底昏暗對於修士原算不得什麼,可畢竟以眼去看更為生動,他想著,自家師妹如此品貌,之前這小子不能開竅,許是因著神識裡觀全域而有些忽略的緣故,現下再讓師妹與他親近親近,還怕不手到擒來?
季蕊也曉得師兄的用意,定定心,就無意般坐在了徐子青的右側,與他之間的距離頗近,卻並不顯得過分。
徐子青眉頭微皺,卻不好說什麼。
吳安義也很豪爽,一下就坐在了徐子青的對面,季蕊的一側,說道:“之前我們獵殺天魔,真元都耗費了不少。徐道友,就由你和師妹兩個先恢復一番,我在這裡守著,也以免天魔偷襲,讓我等措手不及。”
徐子青見他笑容滿面,也就點了點頭:“多謝。”
季蕊也並未操之過急,而是與徐子青一同打坐恢復,過不多時,徐子青先睜開眼,他乃是木屬單靈根,血脈裡的乙木之氣且未化去,自然要比季蕊快。
倒是吳安義見他這般快速,心裡驚異,越發覺得這大宗門的弟子不凡,且對徐子青在五陵仙門裡的地位,也略有評估。
又過得半個時辰,季蕊也睜開眼,她見到徐子青早已恢復,也是同她師兄一般詫異。吳安義再朝季蕊使個眼色,季蕊輕點頭,以示明白。
想了想,季蕊就笑著將符火打得更旺些,隨後心念一動,就從儲物袋裡取出了兩條處理好的二階妖獸獸腿,撐起支架架在了火上,烤了起來。一邊說道:“道兄,你初次來到天魔窟,恐怕沒有準備,不如同我們一同用飯,也好滋補身子。”
徐子青一頓。
他還當真是沒什麼準備,早先在劍洞裡,他確是帶了辟穀丹去,不過五月下來,也已用完了。若是他一人,他自是可以從儲物戒裡取些靈草之類充饑,可眼下還有兩個外人,他卻不願顯露什麼了。
那邊吳安義見他鬆動,也是笑道:“師妹說得是。徐道友,你與我們雖是萍水相逢,可也算共行的同伴,就嘗一嘗我師妹的手藝罷。一條獸腿罷了,也算不得什麼,還望徐道友莫嫌棄才好。”
話都說到這地步,徐子青雖不願與這對師兄妹如何親近,但他們到底也給他提供了便利,他自也不能落他們的面皮。
沒辦法,徐子青也只能笑了笑,說:“那就多謝兩位美意了。”
季蕊聞言,面上仍是帶笑,心裡卻有些失望。
吳安義亦是如此,很有幾分無奈。
這個徐子青,分明是個生嫩的小子,言語間卻滴水不漏,像是全然不曾意會到他們師兄妹兩個的暗示一般。到現在,便是吳安義這經驗豐富之人,也不能斷定徐子青是否當真是看穿了他們的心意、卻在裝傻充愣的。可他們宗門生存艱難,這好不容易遇上的機會,就算拼著憋屈些,也不能隨意放過了。
季蕊這時豁出去,倒是比她師兄多了冷靜。
他們決定要抓住徐子青,就沒什麼比讓露水姻緣來得更可靠的了,此君脾性極好,只消與他一夕之歡,次日她總能找到法子拿捏於他。
想到此處,季蕊的面上也不由飛了一抹薄紅。
說來,這少年歲數不大,相貌卻是俊雅得緊……心裡的念頭不由得更堅定了些,她玉臂翻轉,將烤起來的獸腿換了一面。
獸腿表面已是焦黃,獸油滴落在火上,“??”地響。
季蕊看著獸腿,卻有些癡了。
此乃聚陽紅牛之腿,此牛向陽而生,日日奔走於烈日之下,一身皮肉裡盡是陽火之力,很是熱辣。因其中所含陽氣充足,最是為女修所喜。
女修多半體性為陰,體內陰氣旺盛,而元陰又不可隨意失去,往往就食用這等陽氣旺盛的獸類,以中和陰氣,滋養身體。
可若是男子食用此獸之肉,只怕陽氣補得過頭,就要欲|火焚身……
141
不多時那季蕊將肉烤好了,就嫵媚一笑,遞與徐子青手上,柔聲道:“讓道兄等久了,還請嘗一嘗小妹的手藝。”
徐子青一窒,接了過來:“……多謝。”
他如今方才二十出頭,這季蕊總比他要年長,此時自稱“小妹”,當真是讓他不知作何感想。
暗暗歎了口氣,徐子青就垂下眼,也不去看那季蕊,就著獸腿咬下一口。
吳安義見他吃了肉,就松了口氣,對季蕊使一個眼色。
季蕊面上霞紅,顯得嬌豔不可方物。
吳安義自是不會吃這獸腿的,不過為免徐子青懷疑,季蕊倒是吃下了,兩人也不多言,就這般等著徐子青發作,也好行事。
季蕊越是想到之後或者會有的旖旎情形,就越發心如鹿撞,再看向徐子青時,目光越發顯得癡迷起來。
徐子青低頭吃肉,他既不願受季蕊引誘,自也不會總去看她,引人誤會。如此一來,卻是把肉吃了不少。
季蕊的手藝很是不錯,這獸肉亦是肉質細膩,入口留香,而咽下一口後,那肉在腹內就化作一團陽氣,暖烘烘的很是舒適。
不知不覺,這獸腿上的肉也被徐子青吃了大半,因著肉中陽氣頗足,徐子青的額頭上就有些細汗沁出,通身溫暖,而臉上也有些微紅。
他心裡想著,這肉吃起來倒很不錯,往年裡他也曾吃過些獸肉,裡頭蘊含的靈氣雖多,卻都不如這個滋味好。
見徐子青有了些變化,季蕊的眸光裡春水盈盈,眼角眉梢上,也有一絲羞澀,一絲歡喜。
吳安義料想,此事應該是要成了,只消師妹再去加一把火,想必就能順理成章。他於是對季蕊打個手勢,自個傳音道:“師妹,還不快去,待你成事,我便在旁處為你守住。”
季蕊也知是這時候,忍住羞意,就往徐子青身側輕輕挨了挨,又挪了挪。
徐子青正覺獸肉味美,卻忽然嗅到女子熏香,馥鬱動人。他側頭一看,頓時大為驚訝。那季蕊不知不覺間,居然已湊到他身邊來了!
這是哪個門派的弟子,怎能這般、這般不自重?
徐子青也不是個傻的,他看季蕊神色癡癡,哪裡還不知道她要做什麼的?當即不動聲色地把還未吃完的獸腿往面前一擋,人也向後滑出尺許。
吳安義為給師妹留些臉面,早在季蕊靠過去前就看向別處,此時自也不知那兩人情形。
而季蕊早已情動,眼神迷蒙,也看不清徐子青眼中不悅。她只是隱約覺著情郎似是遠了些,就微微擰身,再靠過去。
徐子青素來溫厚,他見季蕊這般,曉得她有些不清醒,但若要他當真與季蕊如何,卻是萬萬不成。於是他便再後退兩尺,算作提醒。
他只想著,他都這般姿態了,那季蕊也應能感覺到他的拒絕才是。
可惜季蕊仍是不覺,她此時眼裡只有少年面容俊雅,想著來日裡自己終身有靠,自己的宗門有靠,於是又傾近些。
徐子青再又後退,如此數遭,他身後一涼,已是靠在了壁上。
眼見季蕊還要再來,徐子青終是忍無可忍,也顧不得給這女子留什麼顏面,當時便是喝道:“季道友!”
這一聲正是舌綻春雷,一霎震入季蕊識海,使她驟然清醒過來。
此時季蕊神智一清,就發覺了如今的情形。
她自個斜倚嬌軀,要往人身上貼去,鬢髮、衣衫都有些微亂,臉色更是酡紅,已是春情如水。
可她再一看她欲要與之共度的少年,又是一陣羞慚。
只見那青衫少年衣冠楚楚,靠在牆邊神色很是嚴肅,他手中抓著未食完的獸腿,是攔在身前,不使她能有半點親近。這獸腿上流下的油脂,更有不少沾上了她的前襟,足見她方才如何使勁渾身解數引誘,又是顯現出怎樣的醜態。
而這少年目光冷漠,神色清明,分明並沒有生出欲望來,與她之前做個對比,就把她顯得那般地不知廉恥起來。
一時之間,季蕊既是怨自己運氣不好,又怪徐子青不解風情,面色真真是難看之極。
那邊吳安義也是被徐子青的一聲呼喊驚住,他立時轉頭,就見到了滿面羞憤的師妹,與拒人千里的徐子青。
吳安義連忙快步過去,心裡著實驚異。
這男子還有送到嘴邊不吃的麼,若是精修多年、心志堅定的老怪物也罷了,他們不敢招惹。可這不過是個愣頭小子,竟也如此?他見到徐子青神智清醒,也是大歎自個師妹運氣不佳。
這聚陽紅牛之肉,陽性男子往往不能抗拒,今日這小子吃了許多卻仿若無事,想必體性是屬陰的,女子屬陰很是尋常,而男子屬陰……除非修了邪魔道的,仙道之中,那可是極為少見。
僅是如此也罷了,尋常男子見女子投懷送抱,這般豔福之下往往也會順水推舟,但偏偏他們遇到的又是個潔身自好的,這、這怎不讓人惋惜……
季蕊的臉色乍紅乍白,只恨不能有個地縫鑽進去。
吳安義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頭,卻不好說什麼安慰之語。
季蕊暗暗咬牙,傳音道:“姐夫,我的面子被他扔到地上踩了!”
聽她這般稱呼,吳安義知道季蕊是氣得狠了,就歎口氣,腦中念頭電轉,在快速思考解決之道。
體質屬陰的男子原本也沒什麼,吳安義若是早先元陽未泄,倒是也能試著攀附攀附。可惜他原先就與季蕊的同胞姐姐成了道侶,此次來到天魔窟,更是聽妻子所言為季蕊保駕護航的,不然的話,也不會見到徐子青這大宗門弟子就如此勸告季蕊,要讓她抓住這大好機會。
但是現下弄巧成拙,不止是季蕊顏面大失,那個徐子青,似乎也出乎了他的意料,如今到底要如何做,才是最好?
還沒等吳安義做下決定,季蕊的傳音又到。
“姐夫,先下手為強!”她恨恨開口,“我們殺了他!”
吳安義一驚:“師妹,這可不是說著頑的,若是惹惱大宗門,又該怎麼好?”
季蕊面色陰沉:“姐夫你未免太優柔寡斷,徐子青不受我們的孝敬,方才我的動作怕是已然把他惹怒了。與其待他日後心中不快來找麻煩,不如現在就要了他的性命。”
吳安義仍在遲疑,並不言語。
季蕊卻不肯甘休:“天魔窟裡人還死得少麼,就算是大宗門弟子,多年來也在此處折損眾多。徐子青就算死在這裡,也是無人能知,更不會為師門惹禍。而且……”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念,“徐子青出身這般好,身上的法寶等物想必不少。我之前在他手上見到一枚戒指,他雖用儲物袋掩飾,可我卻認出來,那正是一枚儲物戒,裡頭說不定有他這些年積累之物,我們兩個得到了,可是大筆橫財!”
最後,她是斬釘截鐵:“師兄,莫要再猶豫了。機會稍縱即逝,他就算有上等的功法又如何?修為也不過在築基中期,與你我相若。我們師兄妹兩人對一人,難不成還怕殺不死他嗎!”
聽到這裡,吳安義終是也被心裡的貪婪鼓動,下決心道:“事不宜遲,立刻出手!”
季蕊得意一笑,玉手輕揚,瞬間就打出了七七四十九道符籙,立刻將徐子青團團圍住!
吳安義猛然拔劍,劍尖閃耀出一段鋒芒,急速朝徐子青刺去!
他們師兄妹兩個出手就是殺招,要一舉把徐子青除掉!
‧
雲冽走在漆黑的地下洞穴,安靜無聲。
但他並非是胡亂摸索,而是朝著一個方向堅定地前行。
就在那個方向,他能感知到屬於自己的一絲氣息,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他的意識裡顯得更加清晰。
此處正是夜叉天魔聚集最多之地,每走幾步,都有數道深綠鬼影淒厲吼叫撲來,那骨刀上寒光爍爍,強大的力量在空氣裡劇烈震盪,幾乎能讓人聽見空間在發出“嗡嗡”地波動聲。
然而雲冽卻全無畏懼,他周身的劍罡鼓蕩,一步斬殺一魔,從無例外。
在他身後,黑壓壓的屍身倒了一地,而後他袍袖一揮,那些屍身之中,就有無數漆黑的、頭顱大小的魔晶浮起,在他周身旋轉,不沾染一絲血跡。
雲冽再揮手,魔晶就全數消失不見。
堪比金丹真人的夜叉天魔,他們的魔晶對於雲冽而言已經沒有用了。
不過,它們卻還有其他的用處。
雲冽腳下的步子不停,他能感覺到,屬於他的氣息越來越近,而且似乎變得有些活躍了。
在這地下魔窟裡,只有一種情況下會如此。
就是承載他氣息之物被魔窟裡的魔念侵襲……那物的宿主必然心境不穩了。
目光微微動了動,雲冽身形倏然一輕,他略傾身,前行之速比方才頓時快了數倍不止。
只幾個呼吸間工夫,他的神識已然能捕捉到氣息的來處。
‧
在徐子青落了季蕊面皮之後,他就幾乎立時戒備起來。
季蕊的神情著實不好看,她的眼中也有惱羞成怒之意。這就讓徐子青明白,他恐怕非但不能與這對師兄妹順利告辭,還要落下仇恨來。
這也非是徐子青對人太不信任,著實是多年來遇上的那許多九死一生之事,皆因小齟齬而來,且世界之大,當真是人性百變,由不得他不防備。
果不其然,那季蕊雖是不曾當時就吵將起來,可吳安義與她近身之後,兩人不言不語,定是在神識傳音。
徐子青警惕更甚,默運功法,手指微曲,只待一個不對,就要振劍而起!
他的確沒有料錯,下一刻,那師兄妹兩個就殺機乍現,一同出手了!
只在一瞬間,徐子青就見到數十道符籙忽上忽下,在身畔旋轉不休,每一張符籙上都有紋路光華耀目,忽然間,符中一串明豔火光激射而出,霎時形成一片密密火流,直往徐子青身上撲來——
與此同時,另有一道匹練似的劍光逼近,劍尖仿佛漾起一片水浪,浪中殺意濃烈,幾欲嗜人。
這對師兄妹,是想要一擊必殺!
徐子青怎能容忍?
因他早有準備,並不怕那兩人出手。
即便以一敵二,可徐子青一來早已見識過季蕊的符籙,二來在劍洞中磋磨數月,早非昔日可比。
他當時振臂而出,掌心鋼木劍就被牢牢握住,立時打出一招藏字訣的意境來。
任水浪再大,符籙再凶,我自藏匿其中,不容輕侮!
於是那師兄妹兩人原以為的十拿九穩之舉,就在這一刻,落空了。
不知為何,火流威力無窮,那一招劍術也是極為兇狠的殺招,可它們就要襲上徐子青時,那徐子青卻消失了。
生生地在他們眼前消失。
不止是人影不見,連氣息也不露出些許,這讓他們如何能不驚異!
季蕊的眼沉了沉,吳安義面色也很凝重。
到了這個時候,再想與徐子青和解已是不可能了,為今之計,只有儘快找出徐子青來,殺人滅口,才是上策!
兩人也是身經百戰之人,當下沉住氣。
季蕊收回符籙,她不是蠢人,既然它們不能將人困住,自是要換別的招數。
吳安義也收了劍勢,他狠聲道:“師妹,用合璧之法!”
季蕊一點頭,皓腕一抬,也握住一柄長劍。
他們兩人手中的劍一粗一細,均為湛藍之色,有如海水,剔透無比。
這正是一雙雌雄劍,季蕊的胞姐怕她在天魔窟中受害,故而借她,正與吳安義手中的長劍一對。
只是兩人到底不是雙修道侶,若要用合璧之法,必然損傷元氣。
此時顧不得許多,吳安義舉劍橫掃,喝道:“大海無量!”
季蕊也不在其後,也是嬌叱一聲:“江河滔滔——”
既然徐子青要藏,那麼他們就掀起江河湖海眾多水流,使天地間盡被淹沒,要他藏無可藏!
劍招一出,這劍洞之中立時生出了一種極為強烈的壓力,就好似將人困在了深海之中,呼吸不暢,幾乎窒息。
兩人手裡劍光萬道,映得山壁都化作一片碧藍,由江河裡無數水浪彙聚,到深海中滔天巨浪,驚起了萬千聲勢,令人無處可逃!
水能生木,可若是水太大,便也不成了。
藏字訣乃藏身於冰天雪地之中,以萬木冬日落寂之心為基。可是雪亦為水,它能覆蓋一方天地,卻不能凍結大海茫茫。
因此就在海水之意將要氾濫時,一道淡淡的青影驟然破浪而出,暫態出現於半空之中。
海浪尚不能激得那般壯闊,徐子青屏息凝神,鋼木劍揮出,就是一招“驚雷俱下”!劍光出處,好似有雷光閃爍,雷能透水,即便季蕊兩人劍法合璧,也不能逃脫自然法則。
果然雷電急下,紫色電光驟然擊破海浪氣勢,徑直劈向季蕊!
季蕊頓時大驚,連忙反手換招,長劍刺出時,有溪水靈動之妙,但也因這劍招變換,方才營造的海水意境霎時消散。
徐子青見攻破此招,便不再禦風,劍招一變,烈火炎炎,轉手又是秋風蕭瑟,落葉飛舞,四季之意輪番變化。
季蕊與吳安義雙劍合璧,卻也被徐子青劍法變化之多而震動不已,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應對。
也是兩人所在宗門裡劍法頗少,雖有《江海劍法》威力極大,卻不及《四季劍法》奧妙無窮。
兩人選了以劍術對敵,正是以他們之短處攻人之長處,即便修為相仿,短時間裡也是給克制了住。
徐子青占盡上風,劍法綿密,有如神助。
但是突然間,他卻背脊一麻,身子也有些發軟。
丹田裡似有一把幽火燒起,竟是自微妙到火熱,很快遍襲全身。
如此感覺前所未有,徐子青幾乎不能自控,這一道熱流過處,像是都變得麻軟起來。這、這是……
他心中暗道不好,想起方才吃下的獸肉,莫非是受了暗算不成?可似乎又不很對,若是那獸肉上有什麼異物,以他木性敏銳,定也不會輕易忽略。
心中思緒百轉不得其解,但眼下並非追究之時。
徐子青只覺得難以克制,臉上也燒得發紅,腦子更是暈眩,他已知不能再堅持許久,此時定要速戰速決才好!
可如今手臂也已無力,連劍也要不能擎起……
而那吳安義與季蕊見狀,卻是大喜。
他兩個原先還在想著此人難纏,不料徐子青忽然這般情狀,倒是讓他們放心不少。不過吳安義也有惋惜,他本以為那獸肉對徐子青沒用,如今看來,卻不是沒用,而是徐子青體質特殊,作用得慢了……
吳安義長劍刺出,一面說道:“師妹,既然他左右要死,待會不如你就將他采補,掠奪精元,也算他最後的用處。”
季蕊自然願意,手頭的攻擊也加緊幾分。
徐子青眼前發黑,聽得吳安義與季蕊這樣倡狂,心裡怒極。
劍法不成,莫非他們便以為吃定了他麼?
當下不再猶豫,只說道:“容瑾且去!”
話音剛落,一直乖乖纏在徐子青雙臂的兩條玉白藤蔓霎時竄起,一左一右,極快地往那對師兄妹心口刺去!
吳安義與季蕊雙目圓睜,都是被藤蔓捅穿,眨眼間,一身精血已被葉苞吸出,全數喂給了那嗜血的妖藤。
正是死不瞑目!
徐子青再也支援不住,雙腿一軟,便順著牆邊無力滑下。
他眼裡昏昏沉沉,五感卻很敏銳。
就在不遠之處,他極為熟悉的冰冷氣息正極快掠來……
142
幽暗的地底,靈符祭起的火焰不能輕易熄滅。
火光掩映中,面容俊雅的少年渾身無力,正偏頭靠在牆上。他面上泛起紅暈,雙眼半張半合,襯著那烏黑的髮絲,顯得尤為動人。
少年雙腿微曲,手裡卻逞強似的握著柄黝黑的木劍,手指微顫,卻用力捏得發白,像是在防備,又仿佛力有不逮。他的衣衫上有些破爛,裂口處晃出一抹瑩白,越發顯得有些可憐。
他微微張口,輕輕喘息,周身似乎籠著一層熱氣,額上細汗黏膩,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既是堅韌,好似也有些脆弱,真讓人覺得有些矛盾起來。
這少年身前有兩人跪伏在地,兩根長長的藤蔓繞少年手臂而出,連著兩人的軀體,鮮豔的血液在蔓身中快速流動,嬌嫩欲滴,很是美麗。不多時,藤蔓抽盡了鮮血,就猛然一抖,將那兩句屍身甩開,纏繞在少年身邊。
血藤、屍身、面色酡紅的俊秀少年,如此交織在一處,越發生出一種詭異的豔麗來。
雲冽身形如風,掠過無數岔路地道,終是到了此處。
然而他一到此處,見到的就是這般情景,登時便頓了住。
徐子青也不知為何。
他方才分明在與那對師兄妹打鬥,忽然間身子裡頭就生出了種種奇異之感,使他如墜油鍋之中,只覺得諸多煎熬,很是難受。
與往日裡因心魔所生的感覺不多,如今他是身軀發熱,一道熱流匯於臍下三寸,酥麻感更是自尾椎而起,霎時就讓他頭皮發麻,腦子發昏。
如此感覺從未有過,通身的火熱讓他幾乎想要立刻褪下衣衫了。
只是徐子青到底還算有幾分理智,他雙腿屈於身前,輕輕磨蹭,身子又緊緊靠住背後冰涼的石壁,才算是舒服幾分。
四周仍是危機四伏,他如今熱汗淋漓,勉強不倒已是極限,如何還能防備?不過是勉強撐著罷了。
然而徐子青萬萬沒有想到,他才軟倒在地上,就感知到那極為熟悉的氣息。
是師兄來尋了!
若是他還清醒,心裡自然萬分歡喜,可他現下這般姿態,若是落在了師兄眼裡……想到此處,徐子青真真是既尷尬,又窘迫,若非心志還算堅定,恐怕就要控制不住哭出來。
徐子青不覺驚呼道:“雲、雲師兄……”
他以為自個呼聲極大,卻不知其實聲如蚊蚋,是微弱得很。
不過以雲冽之能,自然是聽到了。
他見到這往日裡溫文爾雅的師弟抬起頭,一雙眼裡已是水光氤氳,且紅暈滿面,衣衫上更碎裂了十餘道口子,裸露出的白皙皮膚也是泛紅,看著尤為脆弱。
看清此景,雲冽哪裡還不知徐子青遭遇?便目光略沉,人也向前走了兩步。
徐子青原本就恨不能縮入地縫,沒想到師兄竟是往這裡走來,頓時嚇了一跳,連聲說道:“師兄,你、你莫要過來!”
話一出口,他面色更紅。
原來就在這極短的工夫裡,他身上的熱流竄得更快,一種極為奇異的感覺傳到下頭,使得那處脹熱,竟是緩緩硬了起來。
徐子青大為慌亂,他前世病弱,從未有這等反應,今生一心求道,更加清心寡欲。故而此時那處蘇醒,就不知所措了。
而且這反應如此羞恥,師兄就在面前,若是給瞧見了,那、那可怎麼是好?
一時間羞憤不已,徐子青雙腿並緊,身子微微側過,正是極力掩飾。
他心裡既惱怒,又羞窘,只覺得在師兄面前是全然失態,不覺蜷縮起來。
之後,他聲音發顫,堅持說道:“師兄,你莫過來……”
雲冽被他一喝,腳步自是頓住。
隨後他目光隨徐子青動作略下移,就見到他下衣處微微有些突出,霎時明瞭。
雲冽因修煉無情殺戮劍道,七情六欲盡凍結於無盡殺念之下,比之徐子青來更為無欲。不過他到底見多識廣,許多邪魔外道手段,也是了然於心。
只是這許多年來他不過也只認了這一個師弟,如今師弟如此狼狽,饒是他這等心如磐石之人,也終是生出一絲苦惱。
如今他若還要教導師弟,似乎有些不妥;若是要出言安慰,卻也不知如何措辭。因而也只是靜靜看著,並未開口。
可憐徐子青本來就是滿心羞怒,但他敬慕的師兄雖是不再走近了,目光卻落在他的身上不動,真是讓他滿身的不自在。
於是這一個站著,一個斜靠,站著的盯著斜靠著的,而斜靠著的卻緊閉著眼,是絕然不願去看那站著的。
這般氣氛詭譎,偏生站著的絲毫不覺不對,斜靠著的則退避不得。
徐子青感覺到雲冽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正是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候越久,他身上的熱度越大,打從下頭脹硬,就更加難以忍耐,甚至有許多麻癢之感自後椎而起,要他想去蹭上一蹭,卻是半點不敢動彈。
雲冽思忖良久,才道:“你如此反應,是為受人暗算,非你之過。”
徐子青聽得,也是想要轉一轉這難忍欲念,立時回道:“師、師兄教我?我……”他慢慢呼吸,想要說得順暢些,“我不知是怎麼被、被暗算,莫非,是那獸肉麼?”
他也是極力思考,腦中雖渾噩,好歹也記得之前發生之事。
想來想去,也只有自季蕊手中得到的一條獸腿最是可疑,他自個不能確信,想來師兄該是知道的。
雲冽聞言,就朝旁邊走去,目光也自徐子青身上移開。
徐子青就立時松了口氣。
師兄的目光雖是並無情緒,可在此等情境下,仍是讓他很吃不消。
雲冽低頭,看一眼落在地上的那支獸腿,就已明白。他便說道:“此為聚陽紅牛之腿,因內含極陽之氣,女子吃來無事,男子吃來動欲。”
徐子青把身子縮得更緊,顫聲問道:“我之前並無所覺,與他們對戰時,方才、方才如此……”
雲冽說道:“你曾服用先天乙木之精,甲木為陽,乙木為陰,乙木之精沉寂於你血脈之中,自是使你體性也偏了陰去。有此壓制,故而初食時無事。”
徐子青複問:“那後來,又為何……”
“你修道至今,元陽未泄,雖不算純陽之體,卻仍是純陽之身。體內一點元陽被乙木之精壓制,早已蟄伏,使你能克制欲念。”說到修煉之事時,雲冽便並無之前的遲疑之感,緩緩為徐子青講明,“然而你食用聚陽紅牛,極陽之氣彙聚體內,促發元陽,乙木之精難以久久壓制,一朝激起,反應更加兇猛。”
種種緣由之下,徐子青反應更比尋常食用此牛之肉者更甚,還能說出話來,已然實屬不易了。
徐子青聽到此處,心中已有不妙之感。
果然雲冽續道:“若要止住,需泄出元陽,如若不然,恐怕經脈俱焚。”
徐子青頓時僵住:“竟是、竟是不能忍麼?”
雲冽以為徐子青不懂其事,略沉吟,言道:“無需懼怕,你可以手捋元陽之根,出精即可。”
徐子青腦中“嗡嗡”,師兄怎能說得這般輕易,這、這……他簡直不知如何言語,只覺得許多年來心境都不曾如此震盪。
他非是不知如何行事,可僅是一個猶豫,師兄便如此教他。一時之間,他已是無數念頭掠過,百味繁雜,哭笑不得。
雲冽見他仍然不動,神色略沉:“事不宜遲,師弟,你若不能,莫非要我……”
徐子青一個激靈,失聲叫道:“不必了,多謝師兄好意!”他頭回打斷雲冽言語,連聲說道,“只是師兄眼前我不敢冒犯,還望師兄背過身去。”
雲冽見他受教,略點頭,轉過身去。
他此時已知乃是少年羞赧,不肯將私密之事暴露人前。想明之後,他自是不會勉強,也就依言為之。
因雲冽之前所言,徐子青即便欲念旺盛,仍是出了一身冷汗。
他若非及時反應過來,當真被師兄為他、為他……他面色漲紅,那可真是羞憤欲死了。
見雲冽背轉身,徐子青放下心來,他依舊有些窘迫,卻是狠狠心,把手向下探去,慢慢握住那挺立之處。
觸手滑膩,雖是自個身上之物,在此時感覺卻很不同,徐子青心跳如擂鼓,閉閉眼,手指上下滑動。頓時一種酥麻之感自下方傳來,直讓人頭皮發麻,這般感受極為奇異,他不知是歡愉還是痛苦,幾乎就要呻吟出來。他低低喘息,咬住下唇,才堪堪將聲音忍住。
想起師兄就在前方不足五步之處,徐子青不由動作加快,他只想快些泄了,也好莫要這般難堪。好在他是頭回,不能持久,過不多時那感覺越發強烈,終於到了頂點,噴發而出。
徐子青一個沒忍住,悶哼出聲,元|精沾染滿手。
再說雲冽,他即便是背過了神,但身後動靜也是盡入耳中。
到後來徐子青悶哼過後,他知事畢,便回轉身來。
此時徐子青正一手白濁,眼見雲冽視線投來,慌忙在下擺蹭蹭。他此時周身熱度已褪,可臉面卻越發紅了起來。
他立時說道:“多謝師兄。”
雲冽說道:“你已好轉,甚好。”
徐子青囁嚅道:“是。”
他羞恥之心尚未消退,聽到師兄此言,只有更加赧然。
此時雲冽的目光,又將徐子青上下打量。
因之前諸多對戰,再有方才情|欲淩亂諸事,徐子青這一身青衫不止破破爛爛,更是揉得不成模樣。
徐子青見狀,也知自個衣衫不整,低聲道:“請師兄見諒,我儲物戒中法衣已然用盡,故而才這般失態……”
雲冽略頷首,卻並未訓斥,而手臂一展,已將黑袍解下,拋了過去:“如此姿態實不成話,你且將此穿上。”
徐子青慌忙接住,他見師兄黑袍下仍有一身素衣,便不敢多言,很快褪下外衫,鑽入黑袍之中。雲冽體格比徐子青高大不少,這袍子自然也有些寬大,不過能夠蔽體,已是極好了。
黑袍上仍有一絲冰冷殺意繚繞不散,待被徐子青穿上後,木氣一沖,就顯得溫和不少。
這時徐子青才想到一直不曾起身,頗覺自個無禮,便連忙撐地,就要站起。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這才剛剛支起腿來,卻是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一條手臂橫了過來,徐子青一驚,就感覺額頭撞上一人胸口,整個腰身也給人攬住了。
徐子青明白,這自然又是師兄出手相助,才沒讓他跌了個狠的,不由心中感激,就扶著這手臂站起,說道:“多謝師兄。”
雲冽說道:“你元陽初泄,雖是對經脈有利,卻也精氣大損,必然虛弱,不可勉強。”
徐子青點點頭:“多謝師兄告誡,是我魯莽了。”
他之前就是起身太過匆忙,才會腿軟跌倒,而今他再來感受,也的確真元不繼,氣血虧損,只怕不僅不能出手,連走路都很困難。
雲冽見他一身黑袍搖搖晃晃,略一皺眉。隨即,他便轉過身,微微俯下。
徐子青一怔:“師兄?”
雲冽道:“你且上來,自行調息。”
徐子青有些無措:“我在此處調息即可,不敢勞煩師兄。”
雲冽只道:“你如今虛弱,被天魔視為餌食。我負你行走,可以劍意遮掩。你不必躊躇。”
師兄聲音雖是冰冷,徐子青卻知其中關懷之意。
他便放下諸多思緒,攀到師兄脊背上去。
徐子青微微一笑。
師兄劍意凜然,為人冷漠,可脊背卻是暖和得緊,讓人心裡生出暖意。
143
地下魔窟中寂然無聲,徐子青覆在雲冽背上,雙臂攀其雙肩,雙腿亦盤在他的腰身,正是滿心的不自在。
雖說兩人相識已近十年,彼此之間早已很是熟悉,然而這般親近卻是頭回。徐子青方才在雲冽面前那般失態,即便雲冽仍是神色如常,也難免心緒複雜。若是往日裡被師兄如此背著,他約莫仍是受寵若驚,卻更多歡喜,可如今卻是不同,讓他心境久久不能平靜。
徐子青想起之前種種都被師兄聽了去,不免面色發燙。
也是因著如此,他一時之間就忘了自個身子的問題了。
忽然間,雲冽開口:“莫多想,調息。”
徐子青一驚,反應過來,連忙說道:“是,師兄。”
今日連連做錯,真真是慚愧萬分。
徐子青立時將情緒驅走,默運功法,將真元在體內快速運轉起來。
為了能儘快恢復,他就將儲物戒中的元木草取出,生食了一株下去。頓時一股濃郁的乙木之氣自喉中流下,遍行全身,轉瞬間就與丹田中的真元混合,促其生出更多真元來。
如此不斷流轉,徐子青體內氣血也因而漸漸活躍,一滴一滴,不停增長。經脈裡傳來悅耳的歡唱聲,乃是氣血激蕩時奏鳴的樂章,以經脈為弦,血滴為音符,氣流為樂聲,彙聚起來,優美無比。
徐子青雙目微合,裡面青色光芒忽隱忽現,身子表面也覆蓋上一層淡淡的青芒,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柔和起來。
這種能帶給人親近而又充滿生機之感的,只有木屬的修士。而徐子青是單木靈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故而剛剛弱冠的少年,籠罩著一層讓人垂涎的生氣,對於天魔窟裡的眾多邪物而言,便是天大的誘惑。
在那無數岔道、無數的陰暗之處中,也有無數陰冷暴戾的生靈蠢蠢欲動。
附近的氣息更加怪異了,危險而不祥的氣味似乎正在從四面八方包抄而來,帶著嗜血而貪婪欲望,不斷地逼近著。
然而這一切,正沉浸在修行之中的徐子青卻毫無所覺。
在這無邊黑暗裡,白衣的男子獨行,在他的脊背上,穿著寬大黑袍的少年安靜伏趴,氣息溫暖而綿密,充滿生機的靈氣活躍地流淌,竟是讓白衣男子也顯得不再那般冰冷了。
但是突然間,男子抬眼,漆黑的雙目中似乎蘊含著一種極為奇異的意境,危險而鋒銳。同時,他的周身數尺之內,氣息驟然形成了一個“域”,把少年的氣息包裹進去,慢慢收攏。
霎時間,就在這一片“域”中,男子冰冷的殺念中生機縈繞,竟然顯得有幾分融洽起來。
而那少年,依舊是一無所覺。
漸漸地,男子雙目中所含的危險意境倏然鋪開,緩慢而悠長地散發了出去,化為無數細如鋼針的金色小劍,就仿若驟雨爆射,刺入無數黑暗之中!
在那無數濃郁的黑暗裡,傳來了淒厲的嘶吼,尖銳而響亮。跟著就是笨重肉體倒落在地上的聲響,連續且沉悶。
可即便如此,在這個“域”中,仍然是寂靜的、安寧的。
白衣男子原本雙手托著身後的少年,現下悄然挪出一隻手來,袍袖在身前揮了一揮。眨眼間,數十顆心臟大小的黑色晶體陡然浮起,很快被男子收入袖中。
不過黑暗中的暗潮洶湧並沒有停止,反而好似潮水一般,越發激烈起來。
白衣男子的神色冷峻,那化作了金色小劍的劍意碎裂,將那隱藏著的無盡天魔遏制在百步之外——但只要它們敢接近寸許,就是斬殺當場,毫不留情!
這般前行了有一個時辰,男子已然收取了近千顆魔晶。
等閒的天魔並不敢輕易招惹此人,故而那些魔晶最次也有拳頭大小,最大則有人頭那般。魔晶裡傳出來的是純淨而黑暗的能量,無比強大,引人深入。
它們也是生長於天魔體內的結晶,此時被人挖了出來,卻不知為何似乎並沒有沾染到半點血跡,全數被收入了男子的袖中。
而後,男子背後的少年動了動,睜開眼來。
徐子青醒了,才張眼,正見到數十魔晶在面前懸浮,不由怔了怔。
雲冽開口:“真元恢復如何了?”說時袍袖揮舞,收起魔晶。
徐子青立時答道:“已是回復過半了,我帶回再使用一株元木草,將其吸收,想必就可完好。”
雲冽頷首:“很好。”
這幾句話說完,兩人之間又沉寂下來。
徐子青因著一番修煉,之前並不平穩的心境也好了許多,雖是還是覺得與師兄有些過於親密,倒不再那般不安。他見到師兄收起魔晶,想了一想,就問:“雲師兄,我聽聞這魔晶可與宗門交換資源,但不知宗門要魔晶有何用處?”
雲冽說道:“魔晶中蘊有魔氣,十分純淨,用處諸多不能盡述,你日後於十方閣中去看,自能明瞭。”
徐子青先是點了點頭,後想起師兄見不到他如今情狀,就應道:“我知道了。”他這時,又發現了籠罩周身的一方領域。
方圓數尺之內,似乎變成了一片死地,除了雲冽的氣息之外,就只有徐子青的氣息了,其餘的許多味道,全數都被阻隔,顯得無比凝滯。
但這不過是徐子青所察覺到的,於他的五感之中,其實並不覺難受,即便他心中曉得,可實際的感受卻是如往日一般正常,毫無不適之感。
徐子青明白,這定然是師兄的術法,因著接納了他,才讓他這般好受。
不過這術法如此奇異,讓他心裡很是好奇,不由就問:“雲師兄,你這是如何做的,我也能學麼?”
雲冽說道:“此乃我之劍域,非悟出劍意者不可得。”
聞得此言,徐子青大為失望,若是要悟出劍意、做劍修才能學會這劍域,他只怕是不成了,也並不喜歡。
許是他失望之意太過明顯,雲冽察覺,就說道:“於術法之道上,亦有殊途同歸之處,你自可多做領悟。”
徐子青便歡喜起來:“是,多謝師兄教誨。”
從前一直不曾與雲冽作別,可現下兩人卻有五月不見,徐子青心裡著實對師兄有幾分想念。
他以往但有什麼心得、學了什麼招數,總是要請戒中的“雲兄”指正,拜入師門後,也與師兄形影不離,但這數月來同樣有不少收穫,卻是只能獨自咽下,真有些不慣之感。
如今徐子青附在雲冽脊背上,體內真元也漸漸回復,就有了許多話語,想對他最為親近的師兄說說。
不知不覺地,自然也就話多起來。
“師兄,這些時日以來,我已將四季劍法熟習,練出劍光,且也在五行罡風裡苦修甚久。卻不知以我如今的力量參與宗門大比,能有幾分勝算?”
“你既已熟習,當有抵抗之力。大比中對手眾多,你與之相遇,可作磨練,勝不可驕,敗不可餒。”
“是,我定會好生磨練。”
“甚好。”
“師兄,我初來天魔窟時,遇上一眾修士與天魔對戰,其中有能使符籙者,似乎與我從前所見大為不同。”
“符籙也為雜學之道,種類繁多,你已學了劍術,若要在法術上有所成就,也可以其為輔助。”
“我也是這般想,只是不知符籙要如何去學?我于藏書樓裡,只見過諸多功法,而不曾見過講述符籙的書籍。”
“既為雜學之道,當去十方閣尋之。”
“師兄,你身上可有速行令符麼?我聽聞若是不得此物,就不能回返。”
“窟中另有出路,此事無需擔憂。”
“是,師兄。”
“師兄,你我約定之日未到,你如何曉得我誤入天魔窟?”
“當日心血來潮,自有感應。”
“多謝師兄掛懷……可天魔窟中如此之大,師兄又是如何將我尋到?”
“你頭上竹管中有我之氣息,循其而來,便可尋到。”
“原來如此……”
“待你回返,可將此物煉製,自有妙用。”
“是,多謝師兄指點。”
一路走一路問,徐子青一面運轉法訣,一面卻是滿懷欣喜,與師兄說話。
直到臉頰被什麼物事蹭了一蹭,方才略為止住。
徐子青側頭一看,原來卻是袍子裡竄出兩條雪白的藤蔓,正以葉苞蹭他撒嬌。
他略一想,就知妖藤的心思,笑了笑,問道:“師兄,容瑾似能嗜食天魔,我平日裡總將它餓著,不知此時可否將它放出,任它進食?”
雲冽既然讓妖藤探頭,自也知曉,便答:“你如今氣血虛虧,恐不能將它壓制。待你恢復,再來放出。”
徐子青明瞭,點頭道:“師兄說得是。”
妖藤見撒嬌不成,只得悻悻鑽入黑袍底下,在徐子青雙臂上纏了兩圈,很是委屈。徐子青暗暗失笑,也就手拍它兩拍,便是安撫了。
又過一日,徐子青傷勢盡複,就不再趴伏雲冽背上,落下地來。
雲冽言道:“原要於大比後讓你到此處磨練,既然誤入,可多待幾日。”
徐子青不解:“如今與你我約定之日只有不足兩日,若再不出洞,卻不會誤了宗門大比麼?”
雲冽看他一眼,淡淡說道:“離大比尚有一月之期。”
徐子青立時恍然。
隨後徐子青便聽從師兄所言,於天魔窟裡與眾多天魔拼殺起來。
144
此後十日,這一對師兄弟都在天魔窟中苦修。
徐子青運用四季劍法與所悟出的四字劍訣,誅殺各類天魔,不斷壓榨自己的極限。而雲冽則在一旁護法,除非遇上徐子青無法應對的高等天魔,少有出手。
而容瑾終於在第三日時被允許用食,當即大快朵頤,四處吞噬,但凡是遇上了青、靛、紅三類天魔見之即吞,殺戮無盡。若是遇上更厲害的天魔,容瑾不能捕捉,就有雲冽將之驅趕,也給容瑾吸幹。
如此多日,容瑾竟然又生出了兩根藤蔓,只是表意仍是不甚清晰,可見它雖是實力大增,但靈智仍未有多少進展。
雲冽一面引導徐子青歷練,一面將他逐漸帶往一個方向,在第十一日清晨之時,終於停下腳步。
徐子青不知其意,將鋼木劍牢牢握住,問道:“雲師兄,可是有什麼不妥?”
雲冽開口道:“此處不需速行令符,即可任人出去。”
徐子青一怔:“為何?”照理說,既然是諸多大能聯合起來布下的法陣、形成了這天魔窟的,應不會有這紕漏才是。
雲冽則道:“便是卜卦,亦有‘遁去的一’之說,其遁去者便是生機,亦為變化、可更改之事。天魔窟並非絕地,自也有一線生機。”
徐子青聽完,也反應過來。
的確,當年那些大能做下這等大手筆,卻也是有法陣來進行遏制。而但凡是法陣,總也不會將人陷入絕境,定有生門。
此處,想必也就是法陣之生門了。
事實也是如此。
當年雲冽在劍洞中修行,也曾私自進入天魔窟。不過他那時卻並非如徐子青這般不慎誤入,而是循不祥之氣尋來,自願進入其中,以磨練己身殺意。
當時為斬退路,雲冽不曾帶上速行令符,進入其中之後,便是非生即死了。
這一去就是整整十年,雲冽以化元中期修為進入天魔窟,在內中斬殺無數天魔,對其弱點、手段了若指掌。
那段時間裡,他不知殺死多少頭天魔,甚至將這地下洞穴都已走了個遍,對天魔窟路線也是知之甚詳,也才有之後終於找到生門之事。
雲冽見徐子青想明白,就不多說,只道:“你且過來。”
徐子青自然很是聽話,當即將還在囂張放肆的容瑾喚回,收入體內,又立時走到了雲冽身畔。
雲冽就抓住徐子青手腕,說一句“莫抵抗”,整個人便倏然浮起,直往那一處看似密閉的石牆沖去。
徐子青反射似的閉上眼,想要運轉真元護住自個,隨後立時想起師兄所言,便不敢用力,只深吸一口氣,就隨師兄一起撞進牆裡。
兩人並未受到半點阻礙,剛剛碰到石牆,就有一道吸引之力自其中而出,使他們投身而入,眨眼間已是消失不見了。
徐子青只覺一陣天旋地轉,才須臾工夫,腳下就到了實地。
他被人抓住的腕子又給人放開,而後徐子青睜開眼,發現正立在一個山洞裡,不過卻不如方才那般滿目黑暗,而很是明亮。
如今本是白晝,原該如此的。
徐子青這時更加確信,他已然是來到了地面了。
然而徐子青才松了口氣,轉頭要喚師兄時,卻見雲冽已然盤膝坐下,頓時大為驚異,只想道,莫非師兄受了傷不成?便立刻三兩步走過去,急急發問:“雲師兄,你怎麼了?”
雲冽抬眼:“由生門而出有所消耗罷了,略作調息,便能無事。”
要說那生門雖是生門,其實很是危險,若是真元不足,恐怕就要迷失其中,不得而出。
雲冽真元雄渾,曾經以化元期巔峰時就能輕易出來,照說如今他已是金丹真人百家樂,真元遠勝以往,所費力氣該不值一提才是。但是他卻要帶一個徐子青,還需分出心神將他護住,便消耗得多了。
徐子青這才放心下來,旋即他也明白,只怕是自個拖累了師兄,心裡就有不甘。可惜不甘歸不甘,他卻是修行時日太短,即便想要為師兄做些什麼,也是全然不能。經天魔窟一事,他儘管有些尷尬,但對雲冽卻更加親厚,只因那般失態之事也已然盡顯雲冽面前,其餘之事就越發顯得無謂起來。既然如此,他也就越發覺得自己無能,只恨自個為何不能早生數十年,也能成為師兄臂助。
他這般胡思亂想了一陣,那邊雲冽已是闔目修行起來。
徐子青默默看了雲冽一眼,想起洞中收穫,就不由得開始盤算。
此行天魔窟他共得了青天魔魔晶四百五十顆,藍天魔魔晶八十顆,紅天魔魔晶三十二顆,夜叉天魔魔晶三顆。
與夜叉天魔力量相仿的羅?天魔他不曾遇到,而據說這天魔窟裡最為厲害的修羅天魔藏身於天魔窟深處,他們繞路而行,也無緣得見。
這些收穫比起雲冽所誅殺的諸多強大天魔自是不及,可對於徐子青這築基中期的年輕修士而言,卻是極難得到的成績了。
計較完後,徐子青也還算滿意。
跟著,徐子青又開始盤算未來之事。
他已然想過了,如今習得一門劍法,日後便無需於此道上貪多,只將其更加熟習,就算一種手段。可他畢竟走的不是劍修之道,故而還應有其他涉獵。
譬如術法之道,徐子青有這一本傳奇功法《萬木種心大法》在手,內中所載浩渺無盡,能將其中諸多正篇、副篇、殘篇、衍生篇章學會,就算很是不錯。日後他只消多多搜尋次木、從木,術法自會精深起來。
這一項卻是急不得的。
不過其餘速成護身之道,徐子青倒可以儘快惡補一番。
譬如符籙之道,即使還不能親自繪製,但若是可以操控,就也是一種手段。而師兄要他煉製那支竹管,自然煉器之道他也應有所瞭解,不然將來若需用到此道時他卻懵然不知,便是大大不妙。另外,他與草木相親,則煉丹之道需得知曉一二,否則若是他采得上品靈草而不能物盡其用,也是暴殄天物。更莫說還有法陣之道,來日若入秘境可用,以及諸多偏門手段、小技巧……
如此算來,徐子青越發覺得自身底蘊淺薄、見識亦很不足。
他從前是因著資源太少而無法習得,但如今成了五陵仙門的內門親傳弟子,仙門中資源恒河沙數,他可說是坐擁寶山,就要更加細心,且不能懈怠才是。
這般想了一會,雲冽已然打坐完。
徐子青回過神來,仔細打量一番,見師兄果真無事了,就微微一笑:“雲師兄,你現在可還好麼?”
雲冽略頷首:“甚好。”
徐子青就很滿足,待雲冽站起身來,便來到他身側,說道:“不知此為何處。”
雲冽一面走向洞外,一面回答:“此為宗門外五百里一處斷嶺,荒僻無人。”
徐子青也到了洞外,向四處看看,果然是人跡罕至,且林木甚少,地上無甚遮蔽之物,像是也沒有多少妖獸出沒。他想著,便是師兄從生門而出,也消耗甚巨,尋常弟子想必更是如此。此地無甚危險,出來後眾弟子可先作調息、恢復體力,可見安排很是巧妙。
他卻不知,他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五陵仙門將生門出口在於此處,另有一個用意,便是將它作為一條逃生之路。倘若宗門遭逢大難,弟子們便可避入天魔窟中,自生門逃離,保住宗門根基。
徐子青如此想了一會,忽然間,就感覺一陣風響。此中並無惡意,他及時反應,抬手一抓,就感覺掌中多了一件物事。低頭一看,原來是一隻儲物袋。
“師兄?”他有些訝然,查探其中後,卻發覺裡頭有魔氣縱橫,正是數百顆個頭不小的魔晶,應是之前雲冽在天魔窟中所得。
就聽雲冽說道:“此物於我無用,你回宗後,可自行換取所需之物。”
徐子青心中震動,他之前才想到日後如何提升實力,師兄便已看穿,讓他如何能不有所感觸?
一時心潮澎湃,好容易定下心,他抬眼看向雲冽,只見那人仍如多年前初見時一般冰冷,可不知為何,他卻能感到其關懷之意,百感交集後,他忽而釋然。
徐子青深吸口氣,打從相見,他就受師兄恩惠,到如今已然算不清究竟多少。如今師兄仍舊時時相助,對他的恩德更加深厚。以他現下的微薄之力,即便掛懷,也不能報答萬一。
但是在他內心之中,早已將師兄當做了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想必在師兄心中,他也總有幾分地位。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斤斤計較、矯情起來?
如今對他最為重要之事,並非總是盤算欠了師兄多少恩情,而是將師兄的情誼記在心裡。來日方長,他從前只想著要努力修行,以能同師兄並肩而行,還其恩惠,可這般情緒纏身,反而讓他有些迷障了。其實他想得不錯,只是不需要時時惦記,師兄願意予他的幫助,轉念一想,若是他有這等能力,又未嘗不是他願意予師兄的?
不論師兄給他多少,他總也是還不完了。既然還不完,便不要想著有朝一日將要還完。仙途悠長,他與師兄一同修行,生死相交,計較這個,著實太過生分。左右只要他所有之物,都願同師兄共用就是!
想到此處,徐子青忽然感覺一種明悟自心中生出。
便如撥雲見日,使他眼前一片清明,一縷塵埃,自道心上悄然飄落。
心境因此而提升。
隨即他便一笑,笑意明澈:“多謝師兄。”
【卷十一:宗門大比】
145
回到宗門後,雲冽就先回去小戮峰,而徐子青則調轉方向,來到了十方閣。
這十方閣由數個樓閣組成,除卻功德閣、藏書樓、藏寶閣……之外,還有丹閣、器閣、天工閣、寶陣閣等多處地方,皆為諸多弟子提供方便。
徐子青此回要去的第一處,就是功德閣。
只因但凡是要在宗門內換取資源的,都得用一種功勞點。這些功勞點需得弟子們平日裡通過種種任務搜集來的一些可以交易之物換取,也是為促發弟子進取之心而設。其餘他物,都不能在門內流通。
如今徐子青便是要先去把所得的魔晶全數換為功勞點,再去旁的地方。
才降下雲頭,就有許多目光投注在他身上,徐子青心中苦笑,卻是步子不停。
這也不怪眾人側目。
徐子青穿著雲冽的黑色錦衣,原本就顯得很是寬大,即便以草莖牢牢束住腰部,也仍然顯得空蕩,很不周正。而這一身衣裳更是只有司刑峰司刑掌事尋常做事時所穿,他這才築基期的修士分明沒有資格,旁人見了,自然也要猜測是哪個司刑掌事那般大方,竟把這身衣服給人披了。
好在衣裳只是衣裳,真正作為司刑掌事憑證的乃是那一塊黑龍權杖,否則只怕徐子青才出現於人前,就要給擒拿到司刑峰去了。
徐子青很快從功德閣正門而入,才將那些刺人的目光拋諸身後。
他松了口氣,抬眼向兩邊逡巡。
就在左邊有一個偏殿,那裡書寫了“功勞殿”三字,乃是一處側殿,正是交換功勞點的所在。
徐子青走進去,便見到有數位管事在其中各自記錄,很是繁忙。他便尋了個無人的去了,站在前頭招呼道:“請問這位前輩,此處可能換取功勞點?”
那管事是個中年修士,修為在徐子青之上,也能當得這一句“前輩”。他原本正在翻看一本帳簿,此時聞言,就抬起頭來:“自然可以,你且將要交換之物取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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