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日晚上赫然發現，聯合報新聞網未經我的同意就將粉絲專頁「想想，什麼是展覽」的內容寫成一篇新聞報導，內心的震驚實在難以言喻。因為全篇報導除了超過百分之七十以上引用我的文章之外，也有不當修改，以及擅自使用了我未在粉絲專頁公開使用的本名。

最近，一陣海澤維克旋風吹過，你們也沈醉在其中了嗎？ 說實話，我沒有。雖然，對於海澤維克本身是個鬼才設計師這點我毫無異義，他的某些作品很有想法且是有趣的。 但是，卻無法喜歡北美館《新世代英倫創造：走進海澤維克工作室》特展。畢竟我以為我可以再次獲得2015年《建築之境：路易．康》的感動，或是感受到2011年《倫敦超當代設計展》裡的新奇有趣，可惜沒有。當然，每個展覽先天條件不同，難以類比。但是，無法喜歡一個展覽，絕對與它的敘事、文字、空間呈現、 甚至是整體氛圍有關。


一. 空間舒適感：

首先，不知道展覽之前，策展單位是否設想過，在如此狹窄的走道空間展出如此多的模型，當人潮過多時，所產生的不適感？畢竟在台灣，建築展與設計展一向熱門，人潮湧現是必然。展覽設計時應考量空間舒適感與動線走動的流暢，否則，一個空間要擺多少東西都可以了，不是嗎？

這樣的空間安排，實在很難讓人享受這個展覽。




二. 辭不達意的展覽說明：

北美館的展覽文字一直是我喜愛的，過去我還曾經像個粉絲打聽過，文字是如何產生的，由誰寫的。然而，請恕我愚昧，這次好幾個作品的圖文說明我實在無法理解，像是南非開普敦塞茲當代非洲藝術博物館（原為穀倉建築），英國琴酒釀酒廠以及香港太古廣場，這幾個案例，閱讀了它們的文字說明之後，覺得一知半解，一邊對照展示的模型（或展示物件）與照片，還是得不到解答。尤其，有些段落你根本不懂文字想表達什麼。


舉例來說吧！

(1)香港太古廣場



在這張照片當中的最右邊，有個咖啡色邊框的平板玻璃，平板玻璃的右下角有一個文字說明。文字說明是這麼寫著：

「工作是以平板玻璃取代商場金字塔型天窗，增加可用的公共空間。為承受貨車重量和達到防火標準，玻璃厚達7層。每層玻璃蝕刻出不同大小的卵石圓圈，形成隱密效果，讓樓下商場顧客無法直透樓上身影，同時引進自然光。」

若是只看這段文字，會覺得這個平板玻璃是像天窗一樣在商場上方，但是若是與平板玻璃前方的照片搭配來看，卻又發現平板玻璃是地板。不知道大家會不會因此感到困惑？

經過前後文的反覆思考，大概可以推測為，平板玻璃作為天窗，但它可能同時也是地板，像是頂樓露台一般。但是問題又來了！若是作為天窗，又為什麼會需要承受貨車重量呢？難道這個作為天窗，同時也是另一層樓的地板，是在一樓嗎？

總之，這段文字和照片讓我心中產生一團迷霧。


接著，還有更讓人費解的。

(2) 南非開普敦塞茲當代非洲藝術博物館（原為穀倉建築）










這個案例的文字說明是這麼寫著：

「航運現代化後，開普敦於1921年在港口旁興建的穀倉已失去原有作用，維多利亞及艾伯特海濱區的發展商邀請工作室研究穀倉的新用途，作為這區活化計劃的一部分。工作室提議改建為博物館，正好提供約亨塞茲收藏的世界級當代非洲藝術精品理想的收藏地點，成為非洲首座此類型美術館。

此區原為工業用途 -高聳的塔樓、重型機具，還有42個相連的筒形穀物貯存倉。工作室從中發現了創造空間的可能，利用筒形倉庫群的形態，帶入抽象的穀粒概念，使中央位置形成寬敞空間，既可成為整個計畫的中心點，又能成為疏導人流的地方。穀倉的樣貌仍然保留無損，自然光從頂部引入展廳，兼顧當代需求與歷史風韻。」


文字說明的第一段雖然不是非常流暢，但基本上還能理解。但是第二段開始的第一句實在太讓人費解了！ 請問，何以會突然提及"此區"原為工業用途？這個區域是工業用途與這個案例的關係是？

然後 " - " 後面的文字"高聳的塔樓、重型機具，還有42個相連的筒形穀物貯存倉。"與此區原為工業用途又有什麼關係？！

這一句，簡直就是完全不知其言之何意啊！



我心中忍不住懷疑，這樣辭不達意的文字會不會是先有英文，而北美館只是翻譯而已。畢竟這個展覽早已先後在亞洲其他國家展出過了，包括新加坡、香港、北京等等。於是，我對照了英文和中文，一看到"穀倉"的英文，一切便真相大白了。穀倉第二段說明的英文相當順暢，且回答了我當時看到這個案例的疑惑，但是中文說明不僅沒有說明清楚，翻譯後和原文有些落差。

該句「此區原為工業用途 -高聳的塔樓、重型機具，還有42個相連的筒形穀物貯存倉。」的英文原文是：

「Within the industrial structure-a tall grading tower with heavy machinery and 42 conjoined grain storage silos- 」

非常顯而易懂的，原文並不是在說此區原為工業用途。




所以，如果這個展覽說明的文案只是按英文字面翻譯，也就難怪許多段落的含糊不清，像是英國琴酒釀酒廠的文字說明：

「 海澤維克工作室為英國琴酒商孟買藍寶設計首幢釀酒廠暨訪客中心。它坐落於造紙廠舊址，保留舊有元素外，還賦予新的身分。設計方案拓寬流經該處的河流，舊建築雖已拆除，但從保留下來的結構仍可窺見舊日痕跡。」

這裡面不斷重複出現的字句是，舊有元素、舊建築、舊日痕跡。先說保有舊有元素，賦予新身分，下一句是舊建築已拆除，保留下來的結構仍可窺見舊日痕跡。嚴格來講這兩句說來說去都是同一件事，但是卻還是沒有清楚地說明，保留的舊有元素（或是舊結構）是什麼，從照片和模型，我也看不出保留的位置在何處，拓寬的河流又在哪裡。


我不能認同這樣的展覽說明，難道翻譯的時候可以不用瞭解翻譯的案例，然後讓文句順暢一點，只要按照字面翻譯即可？翻譯完，是否有嚴謹的中英對照檢查呢？



三. 整體氛圍


和我一同前往的夥伴，以往他參觀展覽總是看得比我還認真仔細，不管是展示物件、文字或影片，他總是會從頭到尾一一觀看。可是這一次他卻看一小部份之後，就先在旁邊休息，影片也沒看完。

很難得比我早看完展覽，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這個展覽實在太像一場商業簡報了。

說起來，這樣的展覽故事線的確像極了工作簡報（presentation）。直線性的一一呈現介紹工作室作品，就像是呈現作品集。雖然展覽分有細說從頭（beginning）、構思（Thinking）、製作（Making）、敘事（storytelling）四個單元，但是，這四個分區也像是工作室向他人簡報的四個過程。


整個展覽既沒有起承轉合的故事線與分區，也沒有更深層的探索或思考，文字內容大多是作品的稱頌介紹而已，自然會給人一種商業簡報的氛圍，當然也不會有太多的感動。不過這是屬於比較見仁見智的感受，或許有些人會喜歡這樣的氛圍。

（註：沒有太多感動，我指的是展覽，而非作品，上海世博英國館設計是令人感動的，但是，在這個展覽裡，你會替這個作品感到委屈，因為沒有一個更好的空間將它展現）




看完這個展覽，心裡難掩失望。我明白每個展覽都有它的限制，比如資源、經費、合作對象的要求等等。第一點所提及的空間舒適感和第三點的展覽故事線和整體氛圍，或許都不在北美館掌握之中。但是，文字說明我就無法釋懷了，畢竟中文的文字說明是北美館該掌握好的，卻沒有展現出北美館該有的水準。


後續處理：

4/20日，反覆思索了很久，最後我決定去信北美館反應。因為作為一個忠實觀眾，真心地希望北美館的文字，不管是在品質與份量方面，都能夠有一如既往的表現啊！

4/21日，北美館回覆說：中文翻譯「此區原為工業用途 -高聳的塔樓、重型機具，還有42個相連的筒形穀物貯存倉……」應無誤，整句意思所欲表達係將閒置的工業穀倉重新活化成新用途。雖然意思無誤，但文字的確需再潤飾並貼近中文語法，本館往後在展覽文字生產及審核上定會更加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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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也許北美館認為只是把"此建築"翻譯成"此區"不算有誤，重點是"原為工業用途"重新活化。但我還是認為，"此區" 和 "此建築" 有很大差別，就像"這棟工業遺產"，和"這區工業遺產"整個意涵是有很大不同，混淆使用容易讓人產生誤解。而且前文有提到，我原本看中文文案時心中產生一個疑惑，當時我心裡一直想著42個相連的穀倉位置究竟在哪裡？但是中文說明沒能回答我。直到看到英文原文（Within the industrial structure--）我才瞭解，穀倉位置是在建築內。

求證於海澤維克工作室網站，看到對此案例的說明，他都是用the building，連複數都沒有。
海澤維克工作室--案例塞茲博物館：http://www.heatherwick.com/zeitz-mocaa/

今年，距離我第一次為博物館寫文案已經有十年的時間。回首這十年，雖然我的工作職務、工作型態有許多轉變，從上班族到自由工作者。然而一直不曾改變的，便是撰寫博物館或展覽文案這份工作，包括展板文字、摺頁、DM文宣、語音導覽文案與相關出版書籍等等，數量甚至遠遠超過了我參與策畫的展覽。至今，我十年前寫的文案還在展牆上，那是一處市定古蹟。

十年光陰，匆匆流過，幸得這些斷簡殘編，還能為每個抽絲剝繭、奮筆疾書的日子裡留下紀錄。

如此回憶起來，便有好多好多的感想可以述說。尤其今年在歐洲參觀了好多博物館，看了好多展覽，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便是非常細膩、多樣化，切題又恰到好處的展覽文案。讓我不得不，再一次地正視自己從事的這份工作。

展覽是個跨領域的專業，每個細節都是一門專業，一門學問，舉凡文物修護、燈光、展場設計、教育導覽等等，即使微小的文字也不例外...


攝於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歐洲博物館對於每個展品的說明（文案）都十分用心。



@文字，微小卻舉足輕重的存在

展覽，簡單地說，是透過物件說故事。說故事即是一種詮釋，而詮釋的方式很多種，最基本的就是透過文字。換句話說，展覽，透過物件的展示與詮釋，訴說與傳遞，策展者想要傳達的概念。

雖然，在珍貴的文物、藝術品面前，文字似乎顯得輕如鴻毛。但是，如果失去了文字，展覽何以為展覽？

早期的展覽就像是珍物櫃，只是把蒐藏的珍奇異寶展示予大眾，然而時至今日，博物館的新趨勢逐漸以教育詮釋為重，重視的是與觀眾之間的溝通交流。

因此，文字變得舉足輕重。

文字身負傳達策展理念與展覽概念的重責大任，此外，無法自行說話的物件，需要文案來幫它們傳達。而物件與展覽概念之間的關係是什麼，以及每個展區與展覽概念的關係，都需要文案來表達與連結。展覽文案就像搭一座橋，這座橋必須能夠連接展覽概念與觀眾之間，以及物件與觀眾之間，讓展覽概念與物件背後的意義透過「文字」這座橋到達觀眾心裡。


不過，橋樑雖重要，卻不能過量。文字在展覽中扮演的角色就好像一齣戲裡的第一配角，戲份不能搶過主角（物件），但要能襯托主角，而且精彩度必須與主角相當，才能完整表現一齣戲。如果文字過多，展示物件相對來說反而不足或不夠有份量，就會讓展覽看起來像看書，只是把書做大圖輸出的感覺。

因此，如何讓文案適切地扮演好詮釋的角色，如何點到為止，而不過度、過量，卻又讓人印象深刻，將展覽想要傳達的概念精準地傳遞到觀眾心裡，其實有一定的難度。



@不是複製貼上，是一個創作，更是一門學問


攝於巴黎布利碼頭博物館，簡要的文字（雙語），搭配圖解說明，讓展覽文案更容易理解。


在歐洲參觀博物館時，有些常設展會在最後列出工作人員名單，包括策展人、研究團隊、展場設計等等，甚至會將文案的撰寫者都列出。我看了其實非常感動，這不僅代表對文案的一種重視，也是對專業的一種尊重。



對我來說，展覽文案不僅是一種專業，甚至可視為一種創作。

展覽文案，它是詮釋的一種方式，撰寫者必須經過研究展覽內容、資訊，並加以融會貫通，最後經過沈澱思考，創作出新的，並且完整傳達展覽概念，又能引起共鳴的作品來。在撰寫之前，甚至必須先定調，架構好整個展覽文案內容的起承轉合等等，這絕對不是將網路或參考資料的文字複製貼上就可以達到的。

過去十年，常常遇到找我寫文案的人對我說：這個（文案）你就把現有的資料剪剪貼貼（複製貼上）就可以。我聽完總是覺得很難過，這樣的態度不僅代表看輕文案專業，其實也是一種不尊重觀眾的行為。原來，你覺得只要端出"剪剪貼貼"的文案給觀眾就可以了。

沒有任何一件工作是可以被看輕的，也沒有一件專業是可以被隨便對待的，即使是微小的文字。如果你覺得一件事很容易，這就是一種輕忽參與者與工作專業的態度。







展覽文案，尤其是博物館裡的展覽文案，或主要目的為傳遞訊息的展覽文案，除了展示美好的事物之外，最重要的其實是，傳遞物件背後的意義與價值觀。因著傳遞對象的差異，展示物件的不同，傳遞訊息的難易，展覽目的的不同，而有不同於其他文案該注意的原則。

首先，必須建立幾個觀念，展覽文案：

--不是寫你或你們團隊自己看得懂的文案，而是寫觀眾看得懂的，尤其是完全不是這個領域的人也要能看懂。

--不是學校教科書，不需要冗長，也不要鉅細靡遺，更不要陳腔濫調、艱澀難懂。切勿喧賓奪主，展覽概念的圖文說明不該多於展品。

--不是廣告文案，不需要譁眾取寵過於華麗的詞藻、誇飾的標題或形容詞來鋪陳，需要的是言之有物，卻能夠打動人心的文字。

--不是個人部落格，不能加入個人意見評論或抒發個人情緒，需要盡量以中性的文字，陳述客觀事實，多元宏觀的角度。




所以，簡言之，你就是必須在很簡短的長度裡，把艱深的學問知識說得簡單清楚，要有組織也要有文采。

而且是每個人都能看得懂這個展覽文案。所謂「看懂」，是指能夠瞭解文案背後傳達的概念。很多時候，我在看展板文字時，會覺得明明每個字我都懂，我都認識，但我還是不懂策展者要傳達的概念到底是什麼？或是看完依然一知半解。尤其更重要的，也更難的是，並非只有單一張展板文字看懂，而是整個展覽概念都能在展板文字中清楚地被理解。



而在此之外，最好還能兼顧有趣、能引起觀眾興趣和共鳴。這其中牽涉了幾項重要的技巧與專業，包括資料蒐集與整合能力、邏輯能力、溝通表達（敘述）能力、企畫能力、文字書寫（創作）與編輯能力等等。這些能力著實缺一不可，有時，面對各種不同狀況的展覽，還要有辦法能夠符合館方的要求。


文字書寫（創作）的能力原本是基本必須具備的，但是我曾經幫忙修飾一個博物館常設展文案，就看到原本委外廠商所寫的文案竟然出現語句不通，標點符號也錯誤，讀起來實在讓人好氣又好笑。這幾年來，由於部落格和臉書的盛行，大家對好文案的標準界線已模糊，使得真正優秀的文字書寫（創作）能力也變得稀有起來。許多人都以為自己擁有書寫（創作）能力，基本上，臉書的留言和文案還是有很大的距離的。



@蒔一畝，博物館裡的文字田


在台灣，能夠讓我感到驚艷的展覽文案實在屈指可數，大部份的展覽文案總還是避免不了幾個問題：過多、過少、不好理解，以及無法引起興趣。我甚至還在某個地方美術館看到展覽總說的文字，竟然就是各區分說（複製貼上）集合成一段。展覽總說，可是一個展覽最重要的概念陳述，本應最看重才是，卻如此敷衍了事。

我的驚嚇程度與五年前看到一整篇小論文全部貼上展板是一樣的。以及，看到好多策展人所策畫的主題展，文字都還是過多，用詞雖然華麗，內容卻又分散龐雜。文字過多，徵集的物件太少，物件淪為配角，便使得展覽平面化、書本化。



文字和圖片過多，甚至多於展示物件的展覽，讓展覽過於平面。
攝於2015年底的台北設計城市展：社會設計=人民力量。



於是我才發現，原來很多年過去了，儘管展覽已蓬勃發展，展板文字依然還是沒有任何的進步（或許是策展也沒有進步）。這代表的是，台灣展覽的詮釋溝通仍與觀眾有很大的距離。根本的原因，或許是展覽文案一直並未受到太多關注與討論。

在歐洲，除了重視展覽說明之外，也十分重視個別展品標示的說明，荷蘭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甚至將過去的說明加以反省檢討是否適當，這都顯現出歐洲博物館對詮釋說明（文案）的看重。



身為一個博物館（展覽）文案撰寫者，我將分享自己多年來的博物館研究與工作經驗，尤其是在歐洲所見識到的，博物館展覽文案的案例，如同插秧播種一般，希望能夠散播博物館文案的專業種子，對博物館文案的專業發展有一些助益。

自從開始經營部落格以來，就不曾間斷地收到對策展工作有憧憬，想從事展覽或藝術工作的年輕朋友的詢問信。而去年粉絲頁開張後，這類問題越來越多，例如：

A："我現在是一名快畢業的學生，但並不讀相關展覽規劃的科系，我該如何開始才能接觸到展覽規劃的工作呢？應該要研修相關科系嗎？"

B："對於一個想跨入領域的學生，應該準備出國讀研究所、找國外的工作呢？還是在台灣讀研，或先工作幾年呢？"

關於此類的詢問信，對我來說，其實有些困擾。倒不是因為抽不出時間來回覆，也不是藏私不想回覆，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回覆才好。怎麼說呢？畢竟這些問題，尤其是關於生涯規劃的問題，交給我來回答，總覺得這類問題對我來說責任太大了，實在擔心我的答覆會耽誤他人的生涯而感到惶恐，有時候光是想要怎麼回答就想到發愁。

很抱歉，關於你們的生涯規畫選擇，我實在無法告訴你們"應該"怎麼做。為了避免誤會， 我決定解釋一下為什麼我無法回覆的原因與心路歷程。


＠關於問問題

為什麼像上面所舉例的A與B這類的問題我無法回答？

因為，這眾多選項裡，我也只選擇了其中一條路，也就是"讀國內研究所"而已。其他的選項，如"出國唸研究所","出國工作"我都未曾嘗試過，甚至，我也不是大學一畢業就在這個領域工作。對我來說，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更何況這關乎你們的人生。沒有走過的路，我實在無法回答這條路好不好，應不應該這麼做，更不要說能給予你們什麼分析或建議。所以，我總是回答，很抱歉，我無法給予你建議。然後，我會建議你們，再多蒐集相關資訊。而且，說實在的，我必須說，孩子們，這是你們該做的功課。

我想，在問問題之前，還需先有對話的基礎才行，而不是拿一張幾近空白的問題卷，要別人替你填答。尤其關於個人生涯規劃的問題，每個人都要負責任的做功課蒐集資料才行。而不是如此簡單的將自己人生如此大的問題交托到別人的手中，期望透過別人的解答來解決自己的問題。

盡你所能的，蒐集所有關於你未來想走的路的資訊，都可以幫助你瞭解與做決定。 所有的問題都必須聚焦，過大且過於籠統的問題，都表示你還沒盡力，真正徹底的瞭解。

舉例來說，我也遇過一個非常認真蒐集資料的學生。同樣是未來想從事策展工作，一個大三學生，他在蒐集相關資訊後很確定自己未來要走的路，決定要報考國內的研究所。唯一讓他舉棋不定的是，要報考博物館學研究所，還是藝術行政研究所，而他知道我是博物館學研究所畢業，因此前來詢問我博物館學研究所與藝術行政研究所不同之處。

在一問一答間，發現這位學生甚至已經對三所博物館學研究所有基本的認識，只是有些資訊過時，於是，我自是樂意地與他分享敝所更新的資訊。已經具有基礎的問題，才能有更多對話可能性。 任何問題的答覆，我都會謹慎再謹慎，畢竟這攸關著你們的未來生涯。因此，我不會輕易地回答你們的問題，我更希望你們能認真盡力地看待自己人生的問題。希望你們能夠理解。

有些時候你們會很失望，在我這裡不會立即得到你們想要的答案。尤其是有些時候你們所問的問題，只要瀏覽一下相關網站就可以得到答案時，卻只偷懶地直接來詢問我。請原諒我的直白，我實在不喜歡還沒自行蒐集資料，就急著要別人給你解答。所以，大部份的時候，我都只會告訴你們要怎麼自己找到答案。因為我龜毛又雞婆地認為，給你們釣竿，比給你們魚吃來得重要。



這個世界缺少的是，需要的也是，解決問題的人，而不是製造問題或是一遇到問題就丟給他人解決或回答的人。如何成為一個解決問題的人，就先從解決自己的問題開始。解決問題的第一步是什麼，其實可以好好想想。第一時間就趕快去問別人自然是最快的，但也是最偷懶的。而且你只是在複製別人的經驗，而非創造自己的，完全的接收別人的答案，不自己去找尋且得到自己的見解更不是件好事。長久養成習慣，以後遇到問題便失去了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





@關於選擇

很多人對於選擇感到害怕，總怕自己選擇錯誤，浪費時間。曾經我也這麼想過，大學念師大歷史系的我，大四畢業後，還以為自己會當老師一輩子。然而，經歷過一年的教師實習，以及代課的日子，我卻很確定自己不適合當老師而決定轉行。當時，我也覺得自己浪費了大學四年，最後卻逃離教師生涯。

但後來我卻不再這麼想，因為，不管過去走過什麼，只要那當下好好的掌握，都能成為未來的養分。

因為就讀師大，修過教育學程也當過老師，讓我研究所修習博物館教育時，更能明白一些教育理論與教案的應用，也能瞭解教師教學的問題，博物館該如何成為學校教師的幫手。

而歷史，它至今都是我的一項專業，不論是策畫歷史類展覽，撰寫歷史類書籍或導覽文案，歷史系所學都給我許多幫助。而歷史系帶給我的還有更多，它讓我懂得獨立思考與融會貫通。

所以，不要害怕選擇。就算將來所做與現在的選擇無關，也不需懊悔。從來就沒有所謂"最好的選擇"或"最好的決定"。你唯一需要確定的是，現在你所選擇的，是你最想做的，最有興趣去做的，那就可以了。當然，選擇時，還要考量現實環境問題。如果環境不允許先念研究所，那麼先工作累積經驗也未嘗不是一個好選擇，因為研究所有許多同學也是如此，工作經驗也能成為助力。



＠真正的關鍵不是選擇...

也許每個問出"選擇題"的人，是希望自己的選擇能讓自己在進入這個領域時能比別人更有優勢。你們或許想知道的其實是，出國念研究所是不是回來找工作比較容易？或者，念研究所是不是比直接工作來得更有優勢？

但是，很抱歉，這問題並沒有一定的答案。這也是我無法回覆你們的另一個原因。

在我身邊，有不少出國念藝術或博物館學研究所的朋友，但是，他們最後都不一定從事展覽相關工作。有的的確還留在這個領域，但是不少都已經轉行了。

念研究所的同學們，畢業後也不是全部都從事展覽或博物館工作。先工作或是先唸書，各種選擇都有人走。

這代表著任何選擇，都不盡然會有一定的結果。同樣的選擇，因著選擇的人不同，結果也不盡相同。因此，我認為重要的不是你在這時候選擇了哪一條路走，而是選擇了之後，你如何看待自己的選擇以及如何貫徹執行自己要走的路。

只要你夠努力認真，不管你選擇哪一條路，都將能夠做到你想做的。而我認為，不論念研究所或工作，出國進修或在國內進修，最重要的還是評估自己的現實條件，包括經濟條件、適應能力等等。



@別再執著於策展工作或策展人

至於要念什麼研究所？我更覺得你們應該先瞭解自己究竟喜歡策展或展覽的什麼？很多時候你只是喜歡展覽美好的氛圍，就覺得喜歡這份工作。但是，你想做的究竟是展覽的哪一部分呢？喜歡的又是哪一部分呢？是否還沒想清楚也還沒蒐集資料瞭解過？

展覽工作分很多項目，包括研究、文物保存與修復、行政、行銷、設計、教育、布展等等，喜歡的工作不同，自然要選擇的研究所或進修管道也不同。

很多人來信時表達自己想成為（專業）策展人。如果這樣回答，我想你是對策展不夠熟悉，且恐怕對策展人的角色有一些誤解。我在"何必搶當策展人“這篇文章中解釋過，策展人的原意，其實就是藏品（展品或文物）研究員。因此，所謂的專業策展人，對我來說，這工作並不獨立存在，每個策展人身上都有一個以上的學術專業，或是對某個領域有深入的研究參與，甚至是創作，比如藝術史或藝術評論等等。

所以，如果想從事藝術類展覽的展覽規畫，不妨去念藝術研究所; 想從事歷史類展覽規畫，就去念歷史相關研究所...依此類推。對博物館展覽有興趣，想瞭解博物館展覽真正的意義以及如何規畫出以觀眾為核心的展覽，可以選擇博物館學研究所。


策展人真正要做的是'研究"工作，該負的是"學術"責任，這在"何必搶當策展人"也提到過。事實上，展覽規畫工作的核心也是研究。想當策展人的你們，不妨想想，自己喜不喜歡學術研究工作，還是其實你喜歡的是其他部分？除了喜不喜歡之外，也評估自己適不適合。不過，話又說回來，當你念完這些研究所，是否就一定能成為策展人，答案又是"未必"，畢竟現實與理想之間，總是有點距離。

不管從事展覽工作的哪個部分，只要你喜歡，而這工作也適合你，我想你就會得到工作的快樂與成就，並不需要執著於策展人這個頭銜。更可以大方直接的告訴別人，你所從事的工作是"展覽行銷"或"展覽行政"，相信能更讓別人瞭解你的工作專業。

現在有太多的策展人，做的只是展覽行政、行銷或設計工作，或只是參與"引進"展覽的過程，卻大言不殘的自稱策展人，導致許多人誤解了策展人一詞，我真心希望你們不會成為下一個這樣的人。

從美國博物館協會（American Alliance of Museums, 簡稱AAM, 前身為American Association of Museum ）的臉書看到其分享一篇文章連結，討論的是，如何讓博物館變得更有趣，因為內容相當新奇，因此特別寫出來與大家分享。  ...繼續閱讀

有些事，沒有自己親身經歷，根本不會瞭解箇中滋味....  ...繼續閱讀

今年適逢陳澄波一百二十歲，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臺南市政府、財團法人陳澄波文化基金會結合國內外各相關單位暨博物館、美術館等，在台南舉辦巡迴大展的首展，展覽規劃「現代之眼」、「世界座標」、「巴黎想像」、「東方情緒」、「波光瀲灩」、「美育前線」等主題，分別於新營文化中心、台南文化中心 、鄭成功文物館和國立台灣文學館展出。

去年，拜訪嘉義時，曾前往陳澄波文化基金會參觀，曾詢問基金會人員得知，館內展出的是輸出的複製畫，真跡都由家屬和收藏者蒐藏。相較於收費的展覽或博物館展出複製畫，基金會展出複製畫似乎是有不得已的考量，雖然感到可惜，但至少基金會免費參觀，是真以推廣目的。

然而雖然是複製畫，陳澄波的畫風仍然引起我極大的興趣，因為在他筆下的嘉義、淡水、台南都變得好迷人，尤其是畫中的淡水，一個我熟悉的地方，有我未曾見過的美麗。當時基金會人員即告知，今年會有陳澄波特展展出，可以前往參觀。


隨著時光飛逝，時間已來到三月底，赫然發現，陳澄波大展即將進入尾聲，正好有機會拜訪台南，便立刻將展覽排入行程，但由於時間關係，因此我只參觀了鄭成功文物館的「東方情緒」，和台灣文學館的「波光瀲灩」。


＠「東方情緒」--鄭成功文物館

展覽概述：

1924年，陳澄波留學日本，適逢日本大正時期民主思潮興起，在「反西化」、追求民族自決、回歸文化主體思考的時潮中，他和當時許多日本知識份子一樣，興起重新認識「東方」文化價值的自覺體認。

這種思想背景，加上他受邀前往上海任教的經驗，在在使他在創作上展現出強烈的「東方情緒」。

本展區即透過他的作品，包括：素描、水彩、油彩，以及一些書信文件，來呈顯、驗證這位傑出「西畫家」內在的「東方」特質。（以上文字摘自展覽官網http://120.tnc.gov.tw/premier2.php#s3）

參觀心得：

展覽文物相當豐富，包括大量的畫作和手稿，以及相關文物。一開始的展區相當有趣，除了有油彩畫作之外，還有陳澄波自己發表關於東方色彩的論述。他的文章提到，他希望透過一些線條，表現東方神秘色彩（大意是如此）。除此之外，還有日本如何修復畫作的紀錄。而後進入二樓展區，有相當多他的手稿、素描和速寫。整體而言，是個文物展品十分豐富的展覽。

然而，全部展品多達幾十件，也許不止，但是中間沒有分區，僅有樓層作為區隔，且關於展覽的說明僅有一開始的展覽總說，和二樓展場入口的說明（感覺像是結語）。畫作的展出順序無法理出一個脈絡，似乎不是依照時間先後，也不是按照材質，因為一樓和二樓都有油採出現。其中沒有任何分區，自然也沒有分區說明。每一幅畫作有簡單的label牌介紹。

所以，全部展區都是在講東方情緒？似乎有些太籠統了。
而且有些速寫和素描，我實在感覺不出來有和東方情緒可言。

最後的結語提到，陳澄波的東方情緒表現得是和諧、溫暖和親切，似乎與陳澄波本人文章論述的神秘感有些落差，事實上我從畫中也感覺不出溫暖與親切，和諧或許有一些，但有時讓我感覺濃烈，因此讓人覺得詮釋說明的功課做得有點不夠透徹。


＠「波光瀲灩」--台灣文學館

這一展場主要是邀請33位詩人為陳澄波的33件作品寫詩，算是詩與畫激盪與結合的火花，是重新詮釋的一種方式。詩作比較難以理解，因此無法有太多深刻地感受。而同樣的關於畫作的說明僅有簡單的label牌（主要介紹畫作名稱 、材質、年代而已），讓對畫作感到好奇的我，無從獲得更多訊息。幸好展場有一對畫作相當熟悉的志工，解答了我許多疑惑。

以上兩個展場的畫作都十分豐富，尤其是鄭成功文物館，雖然關於展覽的說明太少，但是陳澄波大師的畫作，光是看在畫作前面靜靜地欣賞，就足以讓人感動，有些話做會讓你忍不住駐足許久，不斷徘徊，只希望他能深印腦海，再也不會忘懷。

因此，讓我重新思考了需不需要展覽說明這件事，正好最近與一位藝術創作者聊到此議題，順便提出來分享。


＠關於美術展詮釋說明的思考

在美術館教育裡關於展覽說明的討論，至今仍分為兩派，一派是主張需要展覽說明，以增加參觀者對於畫作的理解。另一派則持相反理論，認為美術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將畫作以它最好的方式呈現，不需要任何展覽說明，讓觀眾自由領會藝術即可。

依我個人經驗來說，沒有太多說明的藝術展，尤其是當代藝術，常常讓我因為看不懂就離去。藝術創作者也向我表示，他認為當代藝術與觀眾之間的溝通交流感覺被忽視。原來，不僅是觀眾，即使是創作者，也希望能有互相溝通交流的管道。

21世紀的美術館與博物館都重新思考，不再以物為主，而是以人為主，亦即是重視與觀眾之間的溝通互動。透過不同的方式，如展覽說明 、教育活動等等，讓觀眾更能參與其中。當時，研究所課堂的討論，從事藝術教育出身的教授也認為，在台灣藝術教育仍未成熟，或許適當地說明仍是必需的。

這兩派說法，各有理論，做法也各有利弊，其實沒有誰對誰錯，如何拿捏也考驗了策展單位的智慧。或許以下方式可以提供參考，去年北美館舉辦的張照堂攝影展，他的展覽說明並非是固定於展牆上的，而是用一張張的說明文宣代替，每個分區一張。這似乎解決了以往的難題，不想獲取資訊，只想自行領會的觀眾可不索取，而想多瞭解的參觀者則可以藉由文宣獲得更多資訊。而且文宣可以傳遞的訊息文字比展牆來得多，內容的多寡深淺也可以彈性調整，因此，這不失為一個很好的辦法。


以上，提供給各位參考與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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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多少有名無實的展覽？

在台灣，受限於中文字使用的關係，經常可見名詞的混淆。早些年，還在研究所就讀時，台灣的博物館剛剛變得熱門，「博物館」此一名詞開始被氾濫使用之際，當時造成轟動的消息是誠品書局在信義旗艦店設置了一個名為「兒童探索博物館」的遊戲區，此外也有餐廳取名為台灣故事館，商店取名為探索館等等，以及有建商以「住在美術館」為廣告文案，宣傳新建案，使用博物館一詞，似乎讓商業行為增添了一絲的文藝氣息，因此博物館與美術館瞬間成為廣告行銷新寵兒，。


當時，在課堂上我們也曾討論過此一博物館怪現象，有多少有名無實或是無名無實的博物館，多少「以博物館之名，行商業行銷之實」的案例？劉婉珍教授為文「從博物館意識談博物館人的誕生與形塑」刊登於博物館學季刊第20卷第3期，文中以「博物館性」來判別有無博物館之實，博物館性即包含「公共性」、「教育性」 以及「非營利性」等基本要件。

而如今，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展覽充斥我們四周，小至咖啡店裡擺著幾張照片、插畫或名信片也稱之為展覽，大至五花八門的超級大展，都以展覽自稱。名詞混淆的情況也出現在展覽之中，但是多少展覽是有展覽之名，卻無展覽之實？這些展覽的性質卻南轅北轍，展覽的根本目的更有天壤之別。若是單從名稱來看，所有的展示都以「某某展」為名，根本看不出其中的差異，但是若是從展示的目的上去做檢視，就可發現其中本質上的不同。

最容易讓人混淆的莫過於展覽（exhibition)與博覽會（fair）或展覽會（exposition,簡寫Expo）。
因為兩者皆以蒐集物品作展示，且也使用解說排或標示向觀眾說明，提供娛樂且服務參觀者等多項共通點，因此容易混淆。然而從英文就可獲知其差異，若是抽絲剝繭探視兩者的本質，就更能明白。


二 展覽與博覽會大不同

根據 《博物館這一行》一書定義，博覽會是指買家與賣家交流商機的集會。展覽會則屬於非博物館性質的物件公開陳列，同義詞包括「秀」（show)，如車展、花卉展都屬之。因此，舉凡世貿館、南港展覽館所舉辦的各種產品的貿易展，像是旅遊展、文創商品展等等，自然都屬於博覽會，而非展覽。同樣的，設計展也歸類於展覽會（Expo)，而非展覽（Exhibition）。另外還有，知名企業所成立的商業性參觀工廠，所舉辦的商品展示，也非展覽。

展覽和博覽會（fair)、展覽會(exposition)最大的不同在於，展覽以蒐藏為基礎，並以教育為目的。而博覽會最大的目的則是為了行銷而存在，展覽會的目的也僅是展示陳列而已，不具教育意義，更沒有博物館展覽的蒐藏性。

除了博覽會之外，許多非博物館物件公開展示陳列也誤歸類於展覽，像是咖啡店裡的照片或明信片展示，這種展示，同樣不具教育目的。通常這類展示，（通常我不會稱他為展覽，只會稱他為展示，以作區別）展示者的動機，大致有以下四種（引用自 《博物館這一行》p.45）：

1.吸引他人對自己或組織的注意
2.增加自己物質上的利益或目標上的達成
3.為了人際關係而作的娛樂城
4.將自己的產品與對手的做比較

基本上，這類非博物館的展示與博覽會的目的主要是「利己」的，包括增進商業貿易交流、自己或組織名聲的累積等等。相反地，博物館展覽是以教育目的，而且是非營利性的，展覽的門票收入是為了讓博物館長期營運，而非進入私人財團或盈利公司的口袋。

再進一步地比較，我們可以發現，商業性的產品展或博覽會的展示較為單一，博物館性質的展覽深度與層次則較為複雜，這是由於，博物館性質的展覽除了藏品展示之外，還透過珍貴蒐藏品的展覽傳遞訊息，並且提出問題與觀眾進行溝通與交流，刺激參觀者思考。


三 策展人，多少罪惡假汝之名以為之？

今日的展覽活動（包含博物館展覽 、非博物館展示與博覽會等）如此之多，有些展覽活動本身的商業性質更是逐漸大過教育性，有些主題樂園也以展覽為名，這或許是因為今日主辦展覽的已不在侷限於博物館或非營利機構，而是私人公司或財團。

因此，這些私人公司舉辦的展覽，就猶如包裹著糖衣的毒藥，看似豐富了展覽活動，其實卻是一種破壞展覽的行為。尤其有些展覽以教育為口號，卻從事商業性的展覽活動，如展示複製畫，卻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教育展，並售以昂貴的參觀門票，無疑也是種欺騙。這些潛藏商業目的的偽展覽，都會讓觀眾對於展覽的定義與目的產生混淆，對展覽也是一種潛在的傷害。

另外值得思考的是，許多設計師/設計公司負責了展覽或博覽會的展場設計，即被稱為（或自稱為）策展人了，那麼，難道策展人只是選擇東西和擺好東西嗎？

「有一件必定會困擾博物館策展人的事情是，其他人對策展這個語彙的濫用。當百貨公司在挑選鞋子時也在談論策展...人們以為策展只是選擇好的物件。」


英國歷史皇家宮殿（Historic Royal Palaces）主策展人Lucy Worsley說，博物館策展人，真正的工作是，照顧文物、藝術品等人類生產的證據，如同資料庫般地瞭解它們背後的知識，成為這個領域的專家，至少沈浸一萬個小時在這個主題上。



過去曾有策畫以行銷為目的的設計產品展（本質是博覽會），出現策展人一詞，現在更有設計師擔任博覽會的展場設計，為展場設計制訂主題，卻掛名策展人，這種種現象都是突顯出主辦者或設計者對策展人認知的不足而顯得可笑。這真是個有趣的現象，原來現在設計師或藝術總監已經無法突顯其角色與重要性了，非得"策展人"不可，"策展人"的角色明顯的被放大與濫用。

事實上，舉辦商業展者不一定能成為策展人，更遑論只是設計展場的設計師。因為，策展人最重要的工作是研究與詮釋溝通，研究是對展覽主題的研究，也包括對蒐藏品的研究，如果僅是將物件徵集之後做陳列或設計展場，整個展覽沒有提出一個具有價值或教育性的脈絡觀點，我想百貨公司的陳列人員或櫥窗設計師恐怕也可以自稱是策展人了。


四 博物館（展覽）意識的重要

每個人對於博物館的想像不同，對於展覽的想像也不同。劉婉珍教授認為，我們對博物館的知覺與想像可稱為我們的博物館意識。博物館意識的強弱,決定人們之於 博物館意義的體認與實踐行動。意思是說，能夠經常省思博物館存在意義的個體，並有具體實踐行動者，其博物館意識則越強。相反的，不曾思考博物館存在意義以及生活中與博物館毫無關係的個體，博物館意識則越薄弱。

劉婉珍教授又提到，因為存在不同實質意義的博物館，包括有博物館之名，無博物館之實者; 無博物館之名，有博物館之實者; 有博物館之名，部分博物館之實者等等，因為這些博物館性質與存在意義的不同，也產生不同的博物館人。

事實上，展覽又何嘗不是如此？策展人又何嘗不也是因著各種不同存在意義的展覽而出現千變萬化。

然而，我始終認為，唯有具備博物館意識的策展人，才最為符合原本的策展人意義，只有經常思考博物館或展覽存在意義的策展人，才是真正的策展人。因為策展人根源於博物館裡的研究員，根源於博物館展覽，因此博物館意識是真正的策展人所必備。

其他企圖藉由策展人沽名釣譽者，都不能算是真正的策展人。這類以行銷自己或組織目的的策展人，自然也與博物館策展人不同。

博物館意識與是否在博物館工作無關，即便是在博物館裡工作，若是未能省思博物館存在意義並實踐之，也是屬於博物館意識薄弱之人。


時至今日，展覽的發展膨脹至可以獨立於博物館存在，且更廣泛地影響一般人的生活。許多人不一定會去博物館，但或多或少都看過展覽（不論是有名有實，或是有名無實）。因此，專業的策展人比博物館人更為迫切需要。如果我們對於策展人的要求，僅是策劃過展覽，甚至舉辦影展書展也可稱之，使策展人完全脫離博物館而獨立存在，甚至不明白策展人的原意，那就完全遠離了最原始的策展人意涵了。

而如此一來，就如同劉婉珍教授所說，博物館容易落入臺灣現存的「隨便文化中:任何人都可以做任何事,任何機構 只要願意宣稱自己是「博物館」,就可成 為博物館。展覽也是如此，策展人也是如此，只要宣稱就可算數，那還有什麼專業或意義可言？（最可怕的就是，向來有許多人敢於宣稱，而少有人會先加以省思）


人人都可以成為博物館人,表示開 放性的意義與權力,但不表示人人都是 博物館人。就如博物館為大眾而生,博 物館可以為任何人所有,但唯有能與博 物館語言符碼互動的人,博物館才會在 此人的真實世界中發生實在的意義。----劉婉珍教授 「從博物館意識談博物館人的誕生與形塑」

同樣的道理，人人都可以成為策展人，但不表示人人都是策展人。展覽是為大眾而生，也可以為任何人所有，但是只有能與博物館展覽語言符碼互動的人，真正瞭解博物館展覽意涵的人，展覽才會在此人的真實世界中產生意義。

願你我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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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末年終，許多雜誌紛紛推出年度回顧或是TOP10專輯，年度回顧的確是一個為今年作總結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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