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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窟的春天︰白色恐怖鹿窟屠村慘案》13
2026/05/01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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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窟的春天︰白色恐怖鹿窟屠村慘案》13


【第十二回】

1

放學後,文彥一行人來到基隆漁市場門口。

文彥說:「阿砲跟阿財講,伊們就是在這裡賣魚仔。」

這時,一群外省混混擋住他們的去路。

混混甲說:「呦!你們這些台灣土狗的小馬子,長得還挺標緻的嘛!」

混混乙說:「小鬼頭毛都還沒長齊,就知道要趴妹妹喔?」

明道擋著眾人前頭說:「喂!你們講話不要這麼沒水準好不好?」

混混丙說:「你這個外省人,幹嘛跟台灣土狗混在一起啊?」

小喬嗆聲說:「我們要跟誰在一起是我們的事,關你屁事啊!」

混混甲說:「我就喜歡你這種小辣椒,當我的小女朋友吧?」

明道說:「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長什麼樣子?尖嘴猴腮,比孫悟空還醜!」

玉堂說:「就是說嘛,死外省豬仔。」

明道、小喬轉頭瞪了玉堂一眼。

玉堂說:「我不是在說你們啦!」

文彥說:「我們不要理這些人,走啦!」

混混甲說:「想走?罵完了人就想走啊!」

寶鳳說:「不然你們想怎樣?」

混混乙:「不想怎樣,你們兩個姑娘留下來陪我們就好啦。」

一群混混發出下流的笑聲。

小喬說:「就是有你們這群不學好的混混,把我們外省人的臉都丟光了!」

混混甲說:「你說什麼?小姑娘。」

混混乙說:「看樣子你們是沒被教訓過!」

混混們紛紛挽起袖子,準備動手打人。

明道說:「你們再這個樣子,我就不客氣了!」

混混丙用手指戳戳明道的胸口:「你這小子口氣很狂嘛!出來混是靠力氣,不是出一張嘴!」

混混丁說:「還跟他們客氣什麼?兄弟們,開扁!」

幾個混混欺身上來,明道、文彥、玉堂擋在兩個女生面前,三人挨了幾拳,此時阿財及時出現,見文彥等人有難,立刻衝上前去。

「幹!敢欺負我換帖的!你們不知死活!」 阿財加入戰局和對方打了起來。

阿財說:「阿妹仔,你去市場內找阿砲,叫他帶傢私出來!」

「我去叫。」寶鳳轉身跑進漁市場。

市場內,阿砲正在殺魚,寶鳳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來。

寶鳳說:「出代誌啊,出代誌啊,文彥伊們在市場口被人打!」

阿砲說:「你講啥?什麼人敢打伊們!」

寶鳳說:「一群外省七逃仔找我們麻煩。」

阿砲隨手抄起兩把殺魚刀:「幹!咱們來去。」

阿砲雙手拿著魚刀,跑到市場口,大聲喊:「我來啊!你這些外省豬,不知死活,好膽嘜走!幹!」

這群混混們看到阿砲手上揮舞著兩把長長的殺魚刀,你看我我看你。

混混甲說:「這小子來真的,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們走吧!」混混們一溜煙的離去。

 

2

阿砲帶著文彥一行人來到攤位旁邊:「來!我煮一大鍋鮮魚湯給你們壓壓驚,阿財,來幫我。」

小喬說:「好啊好啊!我最喜歡吃魚了。」

玉堂說:「你當阿砲的小女朋友啊,那你就天天有魚湯吃了。」

寶鳳不以為然說:「喜歡吃魚就要嫁給賣魚的,那我喜歡吃豬肉,不就要嫁給殺豬的?」

玉堂開玩笑說:「那我現在就去學殺豬。」

文彥說:「你們別鬧了,書都讀不完了,還去學殺什麼豬?」

阿砲端來一鍋魚湯:「來,趁燒喔。」

玉堂體貼地說:「寶鳳,我勺一碗給你。」

寶鳳說:「不用啦,我自己來。」

阿財抱怨著:「怎麼都沒有人幫我勺湯?」

寶鳳說:「你呀!要吃雨神(蒼蠅)自己打!」

小喬好奇地抬起頭問:「什麼是雨神?」

玉堂微笑著說:「雨神就是蒼蠅啦!」

小喬吐了一下舌頭說:「嗚,好噁心喔,這時候幹嘛吃蒼蠅啦!」

眾人被小喬的表情逗得大笑。

 

3

國文課,導師陳武雄正在講台上講課:「各位同學,最近學校正要舉辦作文比賽,由每個班級推舉出一個代表參加比賽,所以呢,老師就從上次叫同學們寫的那一篇作文之中挑出最好的一篇去參賽。」

有同學舉手發問:「老師,參加這個比賽有什麼好處嗎?」

陳武雄說:「沒有任何好處,頂多就是得獎拿獎狀而已,喔,不過嘞,在校內得到冠軍的,還可以去參加全國初中的作文比賽就是了。」

台下同學議論紛紛。

同學乙問:「不曉得是誰會去參加比賽齁?」

同學丙說:「早知道老師會用那篇來挑的話,我就認真寫了啦!」

陳武雄說:「各位同學請安靜,我還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說。」

同學們都安靜了下來。

陳武雄說:「其實我已經把作文批改好了,也已經決定好要派誰去參加比賽,余文彥,請起立。」

余文彥一臉驚訝地起身:「有!」,心裡想著:「怎麼會是我?」

陳武雄說:「老師已經把你的作文送去參加比賽了,你要好好表現喔。」

余文彥害羞地說:「是,謝謝老師。」

陳武雄說:「好啦,請坐,現在請各位同學把課本收起來,我們要來做一下隨堂抽考啦。」

台下同學紛紛發出慘叫聲,文彥則是靜靜的坐在座位上,露出了微笑。

下課時間,玉堂跟明道來到文彥的座位旁邊。

明道抱怨說:「這武雄老師,真被他打敗,三不五時就來個無預警的抽考,我這次的成績一定很難看!」

文彥說:「老師其實是要我們養成今日事今日畢的讀書習慣,平時按進度複習,考前就不用抱佛腳。」

玉堂說:「嘿文彥,恭喜你能夠代表班上參加作文比賽,我覺得你上二年級之後,功課表現又更好了,真的很厲害!」

文彥說:「還好啦,你吉他也彈得很好啊,我很想學吉他的,可是實在是沒時間。」

玉堂苦笑說:「沒辦法啊,我被迫要住校,平時下課又沒有人可以陪我玩,我只好彈彈吉他,打發時間囉!如果你想學吉他的話我可以教你,不過我希望你也可以教我數學跟理化。」

文彥說:「好啊,那有什麼問題?」

 

4

學校老師圍坐在會議桌邊,對著參賽的作文各自做出評論。

老師甲說:「這篇《眷村》內容寫得是不錯,可是我覺得這學生的筆法太過老氣、刻意,相當的不自然,我覺得是過度雕琢了。」

老師乙說:「那麼你覺得這篇《春茶》怎麼樣?我覺得這篇把種茶人家的生活刻畫得栩栩如生,句子讀起來相當的清新流暢,雖然文章的口氣是稍嫌幼稚了一些,不過考量到學生的年紀只有十四歲,我相信他以後還會寫得更出色。」

陳武雄說:「我想要替《春茶》這篇文章再補充一些想法,這篇作文以山裡種茶人家的生活作為故事背景,描寫家人忙碌之餘還是不忘關心彼此的那份親情,簡單、平實,卻相當有力道,我覺得乍讀之下是有些幼稚沒有錯,但是反覆咀嚼之後,卻感覺在字裡行間流露出一份自然純樸的感情,我覺得在這次作文比賽的參賽作品當中,二年級組最優秀的應該就是這一篇了。」

老師丙問:「還有其他老師有意見嗎?沒有的話我們就要開始名次評選囉。」

眾人表示沒有其他意見,開始進行。

 

5

下課時間,陳武雄在走廊上遇見文彥,邊招手示意文彥來到自己身邊,他附在文彥耳邊說了幾句話之後,拍拍文彥的肩膀轉身離去。

文彥回到教室,玉堂、明道來到文彥身邊。

玉堂問:「哇,什麼事情這麼開心啊?」

文彥說:「沒有哇!」

明道說:「還說沒有,你傻笑得跟個小瓜呆一樣。」

文彥只是露齒微笑,沒有多作說明。

玉堂問:「有什麼好事,說給哥兒們聽聽啊?」

文彥說:「老師要我先別說出去,說明天你們就會知道。」

明道說:「什麼事得搞得這麼神秘啊?」

 

6

作文成績揭曉,貼在走廊上公佈欄,玉堂和明道看到榮譽榜,回後來跟文彥恭喜。

玉堂說:「文彥,你的作文得了全校第二名耶,真的很棒。」

明道:「是啊,你很強耶!原來昨天你搞神秘,就是這回事。」

文彥聽了之後,不僅沒有表現出高興的表情,反而是一臉失落,玉堂和明道見狀也摸不著頭緒。

玉堂納悶地問:「你怎麼啦?得了第二名,還一臉不開心。」

明道也關切著:「是啊!你似乎並不開心喔?」

文彥這時才說:「老師先前跟我說,我得的是第一名,但現在卻是第二名,我……」

玉堂說:「原來是這樣啊?也許老師看錯了,或者你聽錯了。」

明道說:「你應該主動去問老師,弄清楚是哪個地方出錯了。」

文彥猶豫著:「這樣好嗎?」

 

7

下課後,陳武雄主動找文彥去辦公室。

陳武雄安慰說:「先別洩氣,老師已經知道這件事了,說不定是承辦人給弄錯了,我會去了解狀況,再跟你說。」

余文彥說:「謝謝老師。」

陳武雄隨即前往教務處找教務主任。

陳武雄說:「主任,請問一下,作文比賽二年級的部分,公告的名次是否有錯誤。」

教務主任閃爍其詞,不願正面回答:「比賽名次已經公佈無誤。」

教務主任的反應與回答,引起武雄不快,武雄提高聲量:「此次比賽名次,顯然被人動過手腳,請主任給我個說法?」

教務主任說:「這是校長的指示。」

陳武雄說:「校長指示?好,我會找校長問個明白。」

教務主任:「我勸你不要多事。」

陳武雄一臉不悅地說:此事關係到我學生的權益,我當然得問個明白。」

 

8

陳武雄帶著文彥走在前往史基的校長室,兩人來到走廊。

文彥說:「老師,這樣好嗎?我不想因為這件事給你添麻煩。」

武雄說:「添什麼麻煩?是我們的就該據理力爭。」

師生兩人走進校長室。

武雄說:「校長,有件事我想請教你。」

史基揮一揮手說:「別說了,陳老師,我知道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情。」

武雄不悅地說:「校長,我都還沒說是什麼事呢?」

史基說:「如果是你們班作文選手的那件事,那你就別再提了。」

武雄問:「為什麼?」

史基說:「我是有苦衷的,你就別問了。」

武雄追問:「校長,你會有什麼苦衷?你指示教務處擅自更動比賽結果,分明就是不尊重我們這些評審老師。」

「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校長欲言又止。

武雄問:「可是什麼?」

史基指著武雄的臉說:「你不要不知好歹,繼續追問下去,好不好?」

一旁的文彥拉著武雄的袖子小聲地說:「老師,算了啦…。」

武雄態度相當堅持,說:「今天不問個明白,我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史基說:「好!那我就告訴你,有人跟我密告,這孩子來自鹿窟村,他的身分很敏感,叫我最好不要派他參加全國的作文比賽!」

武雄說:「鹿窟村?那跟作文比賽又有什麼關係?」

史基說:「當然有關係,那裡是個匪諜村!」

文彥轉頭跑出校長室,武雄見狀急忙追了上去:「文彥,你等等我!」

在走廊上,武雄抓住文彥的手,這時廖玉堂經過,見狀停了下來。

玉堂問:「文彥,發生了什麼事?」

武雄說:「文彥,你告訴老師,你們村子曾經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校長說那裡是匪諜村?」

文彥眼眶泛紅,眼角有一絲淚光。

玉堂說:「老師,這個你不要問啦!」

「為什麼不要問?你們兩個跟我去辦公室,我想知道事情的經過。」兩人跟隨武雄進到辦公室。

武雄問:「玉堂,你告訴老師,你們村子到底發生什麼事?」

玉堂說:「事情的經過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知道文彥的爸爸被抓去,然後就…。」

文彥厲聲地說:「玉堂!你不要再講了!」

武雄說:「然後就被槍決了?」

玉堂點頭說:「嗯!我們村子裡有很多長輩,就這樣死了或不見了。」

武雄驚訝地問:「那麼慘啊?真的有這回事?」

玉堂點頭說:「真的真的。」

 

9

穿著中山裝的武雄老師,騎腳踏車進到鹿窟村,沿路引起村人的注意。陳武雄來到余文彥家門口,停下腳踏車。來春和文彥聽到聲音出門迎接。

余文彥說:「阿母,這位是我的老師。」

來春說:「老師你好,進來厝裡坐。」

三人進到客廳裡,來春倒了一杯青草茶出來。

來春說:「老師,喝青草茶,我們自己熬的。」

陳武雄說:「余太太,謝謝。這次全校作文比賽,校長擅自更動比賽名次,這件事讓我十分不滿,校長說是因為文彥來自鹿窟村,身分敏感,才會發生這種事情,所以我想要了解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一旁的周甜反應激烈:「就是那些外省兵仔,入來村裡黑白掠人,把我們村子搞得家破人亡啦!」

來春說:「我尪婿和鄰居獨目茂同仔,只因為常到村長家泡茶,便遭受牽連,說他們是匪諜的同路人,抓去槍決,真正是冤枉喔。」

武雄聽完之後,罵說:「這真的太亂來了,我也是軍官退下來的,軍隊怎麼可以這樣亂搞,抓來一些無辜村民,隨隨便便就扣個大帽子。」

來春無奈地嘆氣說:「唉!那又有什麼辦法呢?他們是官廳,我們是百姓。」

武雄義憤地說:「當年大陸會搞到丟掉,一部份原因就是軍隊紀律太差了,沒想到政府還是沒從慘痛教訓裡,學會反省。」

來春說:「老師啊,你這些充滿正義感的話,在這裡講沒關係,就不要在外頭講了。」

武雄說:「別擔心,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10

在教師宿舍裡,陳武雄俯身桌前,正在撰寫一篇讀者投書。

我自己也是個異鄉遊子,跟著政府來到台灣,既然大家都生活在這塊土地上,應該和平共處,然而很遺憾的是本省人和外省人彼此之間的相處並不融洽。最近我走訪了鹿窟村,在進行家庭訪問時,從學生家長口中,聽聞了發生在鹿窟村的慘案,就我所知當時遇難的村民,多數其實並未參與共黨的叛亂組織,卻遭到波及,我對他們深表同情。在此我誠懇的希望,我們的政府機關能夠對發生在鹿窟的這件慘案重新展開調查,如果其中真有冤屈,應該幫村民平反,讓本省同胞相信我們外省人是有誠意和他們和平相處的。

武雄將信折好收入信封,寫上報社地址。

 

11

教務主任龍華讀報紙時,讀到陳武雄的投書嚇了一大跳,急忙拿著報紙跑到校長室向校長史基報告。

教務主任氣喘噓噓地說:「報告校長,不好了,你看今天的報紙。」

史基看到文章臉色鐵青:「這個陳武雄簡直活膩了,你立刻把他給找來。」

龍華說:「校長,我馬上去。」龍華轉身離開校長室。

不一會兒,陳武雄走進校長室,史基校長將手上報紙大力往桌上一甩。

「小老弟,你幹什麼吃飽撐著,寫這篇大逆不道的投書,你是不是活膩了?你曉不曉得這篇文章會連累學校同事?」校長生氣地質問著,音調越拉越高。

武雄雖然不以為然,但仍保持冷靜:「會嗎?我只不過是說實話而已啊!」

史基幾近咆哮說:「就是實話才不能說啊!你在台灣都待這麼久了,難道還不清楚嗎?」

武雄冷冷地:「校長,我不明白你在怕什麼?」

史基指著武雄的鼻子說:「你要真明白,你就會像我一樣,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武雄冷笑說:「我陳武雄大江南北,白山黑水都踏遍了,半生戎馬,什麼槍林彈雨的場面沒有見過?還沒聽說過不能說實話的。」

史基說:「拜託你,小老弟,你很有正義感,但請不要連累大夥兒,你孤身一人,無牽無掛,我們可都是有妻小的。」

武雄說:「校長,說穿了你就是沒肩膀,怕事嘛?」

武雄一臉不屑轉頭離去,史基校長大發雷霆怒拍桌子,還踹了椅子一腳:「你他奶奶的!真不知死活!」

 

12

陳武雄將余文彥叫到辦公室:「你來啦!文彥,你看。」

陳武雄將刊載自己文章的報紙遞給文彥:「我也算是幫鹿窟村民說了一些話。」

余文彥讀過文章後,表情動容。

「這份報紙就給你作紀念,我知道你所受的委屈,你千萬不要放棄希望,持續努力,總有一天你一定能為鹿窟村洗刷冤屈。」

「老師,我…」文彥咬著嘴唇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我都知道。」武雄輕拍著文彥的肩膀:「哲學家尼采說:受苦難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比起別的孩子,你很堅強。」

 

13

上課時間,陳武雄正在上課。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便衣在教務主任杜進成的陪同下走進教室。

「陳老師,打擾你上課。」杜主任以眼神向武雄示意。

武雄放下課本說:「主任找我有些事,各位同學先自習,把生辭先從字典裡查出來。」

明道忍不着住問:「老師,他們要帶你去哪兒?」

武雄臉上閃過一絲苦笑說:「他們請我去喝茶。」

在學生們錯愕的眼神中,便衣帶走了陳武雄。文彥、玉堂、明道幾個孩子見狀追了出去,陳武雄回頭說:「你們快進教室上課,不用替老師擔心。」

 

14

在新店保密局偵訊室裡,組長邢愛華走進來,看見陳武雄雙手被上了手銬,立即喝令:「班兵,你們還不趕快把陳老師的手銬解開!」

班兵甲說:「是,組長。」

邢愛華陪笑臉說:「陳老師,對不起,我的屬下不懂事。」

陳武雄沒好氣地說:「哼!少跟我來這套。」

邢愛華說:「老哥先不要發火,請坐。」

陳武雄一臉不悅的坐下。

「我調閱過你的忠誠資料,知道老哥你是得過青天白日勳章的國軍戰鬥英雄,你是知道的,我們這些當兵的,水裡來、火裡去,什麼都不怕,就怕思想出問題。」

陳武雄問:「那你認為我陳武雄會有什麼問題?」

邢愛華說:「老哥,你的問題其實是可大可小。」

陳武雄說:「那你說的大,會是有多大?了不起二十年後又是一條漢子。」

邢愛華被武雄的話嗆得一時語塞:「哦…,老哥,我們也不想把事情搞大,這回我們請你來喝茶,只是想勸勸你,不該知道的事就不要知道,不該說的話也不要說。」

陳武雄不耐煩地反問:「你當我是瞎子還是啞巴?」

邢愛華苦笑說:「老哥,你幹嘛把話給說岔了,我們也沒打算為難你啊!」

陳武雄冷笑說:「為難我?我陳武雄可不是被嚇唬大的!想當年我在打日本鬼子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臉上掛著兩串鼻涕呢!」

邢愛華低聲下氣地說:「是、是,老哥你教訓的是,只是,老哥,你這個樣子我們很難跟上級交代。」

陳武雄豪氣地說:「有什麼好為難的?我老命一條,了不起拉我去槍斃,反正我也活夠本了!」

邢愛華說:「老哥,你真是愛說笑!」

「你當我開什麼玩笑?」武雄隨即撩起上衣,露出胸膛:「你瞧瞧來著,這上面每一個槍子孔兒,可都是有故事的,你想聽聽嗎?」

邢愛華說:「這就不用了,我很清楚老哥你戰功彪炳,小弟我好話都說盡了,就當是賣我一個薄面,讓我跟上級好交代。」

陳武雄問:「那沒事?我可以走了嗎?」

邢愛華呆了半晌,起身:「老哥,沒事了,您慢走,請多保重。」

陳武雄哼了一聲,抬頭挺胸走出偵防室,邢愛華頹坐在座位上,一臉哭笑不得。

屬下甲說:「長官,這老小子跩得很,軟硬都不吃。」

邢愛華罵道:「你懂個屁啊!這個人來頭太硬,我們是動不了他的。」

屬下乙問:「那還留他在學校教書嗎?」

邢愛華苦笑地敲著桌面:「那當然不行,留他在學校,遲早會出亂子的,得想辦法給他換個工作。」

 

15

文彥回到家,連忙跟母親說:「阿母,今天武雄老師被便衣給抓走了。」

正在揀茶枝的來春一聽甚感錯愕,停下手邊工作:「哪會按呢?到底發生什麼代誌?」

文彥拿出那份報紙:「武雄老師在報紙上發表這篇文章,替咱鹿窟平反

,伊就是替咱講話才會乎人掠去的。」

得知原因後,來春甚為感動:「沒想到外省老師也會替村民說話,你們老師有要緊麼?」

文彥搖搖頭,一臉茫然說:「我嘛毋知影。」

來春焦急地說:「安捏要安怎?文彥你跟阿母來。」

文彥「喔。」了一聲,母子來到大廳點香。

來春說:「咱來求天公伯啊跟神明,希望伊們會凍保佑陳武雄老師平安沒代誌。」

文彥說:「好。」

母子拿著香站在門口,來春口中唸唸有詞,文彥也很專注的跟著祈求:「天公伯啊,你哪是有目睭,希望你會凍保庇陳武雄老師平安沒代誌,毋通乎伊給歹人陷害去。」

拜完門口後,來春拿著香轉身走到神明桌前,又是口中唸唸有詞,文彥也跟著祈求:「南無觀世音菩薩,請大發慈悲救苦救難,保庇陳武雄老師無災無難。」

來春拜完觀世音菩薩,又向公媽牌位,口中唸唸有詞起來,:「余家堂上的祖公祖媽、阿公阿嬤、阿爸、連福啊,文彥的老師陳武雄,雖然是一個外省人,啊毋閣伊對咱文彥真照顧,這次,為著替咱鹿窟村講話平反,煞來惹禍上身,乎便衣掠去,你就愛保庇武雄老師平安沒代誌蛤。」

文彥也向祖先祈求,心中默禱著:「阿爸,陳武雄老師是一個好人,伊對咱們很好,希望你會凍保庇伊無災無難,拜託阿爸你啊。」

全站分類:創作 連載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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