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1
學校教室裡正在考常識,阿砲跟阿財兩人在桌上畫四大格,分別寫上1、2、3、4,他們在桌上轉著筆,看筆尖指到哪兒,就在考卷裡填上什麼答案。
劉美琪老師走近兩人:「你們兩個在幹嘛?」
阿砲說:「報告老師,我們在寫考卷。」
劉美琪說:「考卷還有這樣寫的?」
阿財說:「報告老師,阿不然要怎麼寫?」
劉美琪老師雙手抱胸搖頭苦笑,一旁的學生也在偷偷竊笑。
美琪說:「阿財,考試前你根本沒複習嘛!」
2
劉美琪老師正在叫名發考卷。
「廖玉堂,九十五分。」
台下有學生發出讚嘆聲:「玉堂好厲害喔!」
廖玉堂上台接過考卷。
「陳添財,五分,阿財,你是怎麼考的?」
阿財起身走過去:「報告老師,我還有五分耶!」
阿砲大笑說:「哈哈哈,阿財你才考五分哩!」
劉美琪搖頭苦笑:「阿財,我真是敗給你了。」
劉美琪說:「廖恩報,二十分,你到底有沒有讀書啊?」
阿財笑說:「呵呵呵,阿砲,你也才二十分啦。」
全班同學跟著哄堂大笑。
「余文彥,一百分,來,各位同學,我們給文彥拍拍手。」
文彥起身往講台走,經過愛玉身旁。
愛玉說:「文彥,你好厲害喔,又一科一百分。」
文彥從老師手中接過考卷。
劉美琪:「這次考試,我們班的余文彥同學全科滿分,大家都應該跟他多多學習。」
同學甲說:「有什麼了不起嘛,台灣土狗。」
阿砲說:「那你考給我看啊,死外省仔豬!」
美琪老師瞪著那兩個學生。
劉美琪說:「待會下課後,文彥、廖恩報、陳添財,到辦公室來找我報到。」
3
辦公室裡,三人站在美琪老師的身邊。
「廖恩報、陳添財,這次你們考試考成這樣,老師擔心你們會被留級。」
阿砲說:「老師,不行吶,如果被留級,我一定會被我阿母打死。」
劉美琪說:「你怕被你阿母修理,就應該好好讀書啊,阿財,你也一樣,不要整天只顧著玩。」
阿財說:「老師,啊我就讀不來啊。」
劉美琪說:「所以我才叫文彥一道過來,以後你們功課不會就問文彥。文彥,如果你不想要你的好朋友被留級的話,你就幫老師好好教教他們。」
文彥說:「老師,我會教他們的。」
4
下課時,文彥將阿砲、阿財兩人留在教室裡教他們數學,玉堂見狀靠近三人。
玉堂問:「下課了,你們怎麼不去玩?」
阿砲搔著頭說:「我也想出去玩啊,可是…。」
文彥語氣嚴厲地說:「不行!老師交代我要教他們功課,不然他們會被留級。」
玉堂說:「這樣啊,那我也來幫你教他們。」
阿財望著窗外打球的學生發呆,玉堂見狀用鉛筆敲阿財的腦袋:「阿財,你給我專心一點啦,你想要被留級嗎?」
5
來春、周甜、阿惜三人正在採茶,一條蛇從來春腳上溜過去,周甜見狀,一把抄起身旁的鋤頭,跨步過去把蛇的頭打扁。
來春驚問:「阿母!妳的跤手怎麼會遮呢袂?」
周甜傻笑說:「我嘛不知影。」
來春問:「阿母,你的筋骨不是會痠痛嗎?」
周甜說:「欸,對齁,最近好像都不太會痛了呢。這尾草溜仔不要浪費了,撿回去今晚可以煮湯。」
一旁的阿惜笑說:「來春,照我看,你搭家身體,勇健到可以去街仔打拳頭賣膏藥囉!」
周甜開心說:「尚好是安捏啦!」
來春說:「阮阿母是越老越勇健。」
6
來春家,正在吃晚飯時,來春身體不舒服,頻頻作嘔。
周甜關心地問:「媳婦仔,你怎麼了?身體不爽快喔?」
來春說:「最近就時常反胃、吐酸水。」
周甜問:「是不是又有身孕了?」
來春點頭說:「可能是喔。」
周甜說:「僥倖失德,現在連福才剛過身,你就有身孕,將來你是要怎樣養兩個囝仔?」
來春說:「這個囝仔就跟我們有緣,不然怎麼辦?」
周甜說:「也是啦,這一切都是天意。」
文彥說:「阿母,我要做哥哥了,真好。」
來春搖頭苦笑:「囝仔人都不知道大人的辛苦。」
周甜說:「妳別煩惱啦,我會幫忙帶。」
文彥說:「阿母,我也會幫忙照顧。」
來春說:「別顧著講那些了,咱們來吃蛇湯,這尾草溜仔是你阿嬤打回來的。」
文彥說:「阿嬤,妳有夠厲害的!」
周甜自豪地笑說:「以後若有看到,我再打一尾回來煮湯!」
7
在老村長陳火爐家的客廳裡,阿財興沖沖的拿著小考考卷給母親愛嬌看:「阿母,你看,我這一次考六十五分呢!」
愛嬌看到考卷之後感動地抱著兒子:「我的孝生足鰲喔,進步甲呢多!」
阿財說:「是啊,這攏是文彥跟玉堂的功勞,伊每天放學都教我讀冊呢!」
陳火爐說:「文彥這個孩子實在是足感心,真乖又很會讀冊。」
愛嬌說:「不過文彥他怎麼會想到要教你讀冊啊?」
阿財說:「阿就老師說,如果我跟阿砲下次考試再考不好的話,就不讓我們跟文彥一起上三年級。」
陳火爐說:「憨囝仔,嘿老師咧甲你們赫驚啦!」
愛嬌說:「阿爸,人家老師這樣說也是一片好意啊,伊當然也是希望學生能夠更加認真讀冊,咱們應該要把老師的話聽進去才對。」
陳火爐說:「妳這樣講也沒有錯啦,阿既然文彥和玉堂對咱阿財這麼好,不然這樣啦,愛嬌,你帶阿財去採一些咱自己種的蕃薯、玉米,把大家招招咧,逗陣來咱們田裡焢窯。」
阿財說:「好啊好啊,我尚甲意焢窯了!」
8
文彥一群小朋友在溪邊玩耍,阿砲跟阿財在灌蟋蟀,文彥跟玉堂在顧土窯,寶鳳、玉惠、愛玉則是在溪邊洗番薯。
寶鳳、玉惠、愛玉捧著洗好的蕃薯來到文彥、玉堂兩人身旁,看到兩人臉上灰頭土臉的模樣,三個女孩子笑得開懷。
寶鳳說:「這裡有兩隻花臉貓。」
文彥和玉堂用衣袖去擦臉。
寶鳳把拿出手帕說:「文彥,我幫你擦臉啦。」
玉堂吃味地說:「我怎麼沒有?差那麼多!」
寶鳳說:「叫你妹幫你擦啊!」
玉惠說:「你家己不會去溪邊洗臉啊?」
男生們吃飽喝足後,阿砲率先脫光衣服跳進溪裡,阿財也跟著脫光跳進溪水裡,文彥和玉堂脫掉短褲隨後跟上,四人在小溪裡頭潑水、玩鬧,女孩子們則是光著腳丫坐在溪邊石頭上面吃蕃薯跟玉米。
9
玉堂、玉惠兩人灰頭土臉的走進家門。
玉堂說:「阮們回來了!」
吳足說:「你們兩人怎麼會這樣弄得全身軀髒兮兮的,趕快去洗身軀。」
廖清文問:「你們跑去那裡玩了?」
玉堂說:「就阿財說因為我跟文彥教他功課,所以這次伊考得很好,伊阿母就叫伊邀請大家去溪邊焢窯。」
廖清文低頭沈思了一會兒,玉堂以為廖清文在生氣。
玉堂說:「阿爸,歹勢啦,我帶妹妹出去玩,沒有事先跟你說。」
廖清文說:「阿爸沒有在生氣,不過以後你們最好不要太常跟文彥、阿財他們逗陣玩在一塊。」
玉堂不解地問:「為什麼!?」
「囝仔人恩免問遮呢多,橫直我這樣講你們就這樣做。」廖清文表情嚴肅,說罷便轉身離去,玉惠被父親那種嚴厲的模樣給嚇到,哭了起來,吳足跟玉堂急忙安撫玉惠。
廖清文獨自一人坐在客廳喝著悶酒,吳足來到客廳。
吳足說:「他們兩個在外面玩了一天,累壞了,現在已經睡著了。」
廖清文「嗯」了一聲。
吳足説:「尪仔,你剛才不應該跟孩子講那些有的沒的。」
廖清文:「我不講行嗎?萬一以後伊們知道我出賣村民那件事,伊們還有辦法像現在這樣玩在一塊嗎?」
吳足安撫著說:「你不要想太多,孩子們不會知道的。」
廖清文說:「你奈會這麼肯定?你甘知影,我最近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穩,我時常夢到阮姊夫全身是血,伸手來向我討命!」
吳足說:「你是在起什麼肖?講這麼大聲,要把囝仔吵醒是不是?」
廖清文說:「我不希望伊們長大被好朋友吐口水,我不希望啊…」
廖清文低頭啜泣,哭了起來,吳足見狀將桌上的酒瓶取走。
吳足說:「你齁,就是喝了太多才會安捏胡思亂想,以後麥隔飲啊,趕緊去洗把臉,好好的睡一覺,明仔日就沒代誌了。」
吳足拿著酒瓶走出客廳,廖清文依舊趴在桌上哭泣。
10
加良來到來春家,兩人坐在客廳。
加良說:「阿姐,我最近就要被調到汐止的橫科派出所了,以後可能沒辦法常常來看你們。」
來春說:「汐止離咱們鹿窟村子近,你可以常來走動啊?這應該算是升官,安捏足好啊。」
加良搖頭苦笑說:「我不安捏想,這個調職來得太突然,我猜應該是上面對我起了疑心,想要把我調離基隆,好就近監視。」
來春問:「啥米?安捏你甘會有危險?」
加良說:「我想不會啦,畢竟我工作上的表現一向沒啥米問題,他們也沒什麼證據證明我和基地那群人有任何的牽涉,應該不會有代誌的。」
來春說:「你家己就要卡小心一點,你姐夫也是清清白白,結果還不是…。」
加良說:「阿姐,你麥煩惱啦,等我去汐止報到,安頓好之後,就馬上跟妳聯絡,讓妳放心好嗎?」
來春說:「安捏自然是尚好。」
文彥睡眼惺忪的來到客廳。
文彥說:「阿舅,你來啦。」
加良張開雙手說:「文彥,你走近一點給舅舅看看。」
文彥走到加良身邊。
「才一陣子不見,你又長高囉!文彥,你現在是家裡唯一的男人了,你要好好孝順阿母跟阿嬤,不要讓阿母操心,以後長大作個有用的人,知不知道?」
文彥說:「我知影啦。」
「來,跟阿舅打勾勾。」加良伸出小拇指,文彥跟加良打勾勾,加良摸摸文彥的頭,文彥對著加良露出純真的笑容。
加良:「真乖,從今天起你就是獨當一面的男子漢囉!」
來春眼眶裡泛著淚光。
11
文彥一行人放學後走在前往市場的路上,一行人有說有笑,突然一群外省小孩出現擋住他們的去路。
小孩甲說:「那們看,這裡有幾隻髒兮兮的台灣土狗。」
小孩乙捏著鼻子說:「好臭、好臭喔。」
小孩丙說:「怪不得我遠遠就聞到臭味了。」
寶鳳不堪受辱,立即回嗆:「你們這些外省豬,滿嘴的口臭和豬屎味!」
阿砲接著聲援說:「那當然啊,因為他們都是吃歕長大的嘛,啊哈哈哈哈!」
阿財也說:「外省豬,愛吃歕,好好笑喔,呵呵呵!」
小孩甲生氣地雙手叉腰問:「你說什麼!」
小孩乙:「看樣子你們很欠打喔?」
阿砲說:「來啊!我看是你們皮在癢喔?」
愛玉說:「我們走啦,別理這群外省豬仔。」
雙方都動了火氣,阿砲、阿財率先撲上前去,跟這夥外省小孩打成一團,文彥拉拉玉堂的衣服。
文彥招手說:「玉堂,我們也上!」
玉堂說:「好!」
文彥、玉堂隨後加入,女孩子們則是站在後頭喊著:「加油!」、「教示伊們!」。
一名學校的男老師騎著腳踏車經過,遠遠看到文彥一群人正在打群架,急忙停下腳踏車跑了過來。
老師大聲喊著:「你們在幹什麼?」
小孩甲說:「真傷腦筋!老師來了!」
文彥見狀,趕緊將自己的手搭上跟自己對打的小孩丙的肩膀
,兩人露出天真的笑容,佯裝成一副感情很好的樣子。
文彥說:「報告老師,我們在玩鬥牛。」
小孩丙說:「對啊,我們在玩。」
其他的孩子們見狀,也趕緊找人勾肩搭背,露齒而笑。阿砲跟小孩甲兩人雖然搭著彼此的肩,但雙方卻是一邊偷踩對方的腳,一邊偷捏對方的屁股。老師看著這些孩子們身上的衣服口袋都撕破了,當然心知肚明,但他也不想當場拆穿。
「算了算了,沒事的話不要在這邊逗留,趕快給我回家去!」老師喝令著,文彥一行人跟外省小孩們,各自離開現場。
12
(四年後)
文彥背著四歲的妹妹文英在門口埕,一邊切蕃薯葉,一邊端著書本在讀,文英睡得香甜,廖玉堂兄妹、阿砲、阿財和寶鳳這夥童伴騎著腳踏車來到文彥家門口。
阿砲興沖沖地:「文彥,趕快出來,跟我們一起去玩!」
文彥說:「噓!小聲點,阿妹仔正在睡覺呢。」
阿砲小聲地說:「不好意思,文彥,趕快出來跟我們一起去玩。」
文彥說:「不行,厝裡的工作還沒忙完呢,況且我出去玩的話,誰來照顧阿妹仔?」
玉堂說:「文彥,你真的是大忙人咧!」
來春從屋子裡頭走出來,用圍巾抹抹手,玉堂一行人看到來春也紛紛開口叫:「阿嬸。」。
來春說:「你們來找文彥出去玩啊?」
文彥說:「阿嬸,我沒有想要去玩啦。」
來春說:「嗯,可是大家都特地跑這一趟了,不然這樣啦,我正好煮了一大鍋養豬的蕃薯要給豬吃,等會兒我先挑一鍋蕃薯出來,你們大家就留下來吃蕃薯好不好?」
玉堂說:「好啊,謝謝阿嬸!」
一行人將腳踏車停在文彥家門口埕,跟著文彥、來春走進屋子去了。
13
操場上正在進行班際躲避球比賽。
阿砲喊著:「朱暉弘,把球傳給我!」
朱暉弘將球傳給阿砲,阿砲打到了一個對方的學生。
中場休息時間。
阿砲稱讚著:「你這隻外省仔豬,不錯喔,還真會躲咧!」
朱暉弘說:「你這隻台灣土狗也不賴,球射得很準啊!」
文彥在一旁喝水,歐陽明道來到文彥的身旁。
明道說:「文彥班長,你放學後要不要來我家玩?我媽包的水餃很好吃喔!」
文彥說:「可是回程我沒有牛車搭啊?」
明說道:「別擔心,我爸有吉普車可以載你回去。」
文彥說:「這樣好嗎?」
明道說:「當然好啊!」
阿砲在一旁聽到兩人對話。
阿砲說:「明道好意請你,你就去嘛,又有什麼關係?」
明道說:「你看,連阿砲都這樣說了。」
文彥說:「好吧,那阿砲你幫我跟阿母說一下。」
14
明道帶著文彥走進家門,明道的母親林佩璇穿著圍裙來到門口。
明道說:「媽,我帶同學回家來玩。」
文彥說:「伯母你好,我是余文彥。」
明道說:「文彥是我們班班長,功課很好喔。」
林佩璇說:「文彥你好,不好意思,我正好在包水餃,穿著圍裙就出來。」
文彥的腦海中浮現母親那個鄉下農婦,穿著不拘小節,雙手無時無刻沾滿泥土的模樣,連忙搖搖頭。
文彥說:「不會不會,伯母比我阿母漂亮多了。」
林佩璇微笑著說:「你這小孩嘴巴真甜。」
文彥害羞得滿臉通紅。
明道說:「文彥,我媽包的水餃超好吃的,你等會兒一定要試試看。」
林佩璇說:「你跟明道要不要一起來幫我包水餃啊,早一點包好,我們也就能早一點開飯。」
文彥說:「好啊!」
文彥三人來到廚房,林佩璇指導文彥如何將水餃包得漂亮,三人十分開心,氣氛相當融洽。這時候,門廳傳來開門聲。
「我回來了。」穿著軍官服的歐陽靖走到廚房。
明道說:「爸,這位是我們班長,他叫余文彥。」
文彥說:「伯父你好。」
歐陽靖說:「你好,歡迎,當自己家啊,佩璇妳來一下,我有事想跟妳商量一下。」
林佩璇說:「你們兩個先自己包一下啊。」
歐陽靖跟林佩璇離開廚房。
文彥問:「明道,你爸爸…他是?」
明道說:「我爸是軍法官,很了不起吧?」
文彥說:「喔…。」
文彥、明道、歐陽靖、林佩璇四人圍坐在餐桌上吃飯。
文彥讚美著:「天啊,這水餃真的好好吃喔!」
明道得意地說:「對啊,我就說吧!」
林佩璇說:「喜歡的話就多吃一點吧,這次我包了很多喔。」
歐陽靖說:「對啊,明道平常也不常帶朋友回來,你有空的話可以常來我家玩吧。」
文彥說:「好啊。」
歐陽靖說:「文彥,你是哪裡人啊?聽你的口音,應該是本省人吧?」
文彥說:「嗯,我是在汐止山區的鹿窟村出生的。」
歐陽靖一聽到「鹿窟村」之後,臉色為之一變,不發一語,林佩璇察覺到歐陽靖神色有異,急忙岔開話題。
林佩璇問:「文彥,你們住在山裡,每天上下學很不容易吧?」
文彥說:「是啊,我每天都要很早起去搭屘舅的牛車,從村裡坐到市區差不多要一個小時吧。」
林佩璇說:「哇,這樣你一天要花兩個小時的時間上下學耶?」
文彥說:「還好啦,我已經習慣了,況且每天坐牛車上學的也不只有我而已,我村裡的玉堂、玉惠、阿砲、阿財他們也都會一起搭,大家在牛車上東拉西扯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歐陽靖放下碗筷,說:「明道,你過來一下。」
文彥跟林佩璇繼續吃飯閒聊,歐陽靖把明道拉到一旁。
明道問:「爸,剛好我也有話要說,等一下可以麻煩你叫你的駕駛兵開吉普車送文彥回家嗎?」
歐陽靖說:「明道,你知道他是鹿窟村的小孩嗎?」
明道反問:「知道啊,那又怎麼樣了嘛?」
歐陽靖說:「你知道那個村被叫作匪諜村嗎?」
明道說:「爸,那跟文彥一點關係都沒有!」
林佩璇來到兩人身邊。
歐陽靖說:「我沒說那跟你朋友一定有關,我只是擔心你跟他在一塊會被連累。」
林佩璇說:「老公,你想太多了。」
歐陽靖說:「想太多?我是當職業軍人的,當局怎麼對付匪諜的,我怎麼會不清楚?現在,他們的態度是寧可錯殺一百,也不願放過一人,真的不能不小心啊!」
明道說:「爸,其實你只是在擔心會連累到你吧?」
歐陽靖不高興地說:「你怎麼可以這樣跟你老子說話?」
林佩璇說:「好了好了,客人還在飯廳等著呢,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給人家聽到多不好意思啊。」
歐陽靖說:「算了,隨便你好了。」
明道一家人臉色凝重的回到餐桌,文彥看出三人有些異樣,但他也只是默默的吃著水餃。
用餐完畢之後,林佩璇端上一盤水果。
林佩璇說:「文彥,請用水果。」
文彥說:「謝謝伯母,只是我看現在時間不早了,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明道說:「爸,請你的駕駛兵…。」
歐陽靖說:「不行,我的駕駛兵已經休息了。」
明道說:「上次我問你,你明明就說可以!」
歐陽靖說:「現在不行了。」
明道哭喪著臉,文彥則是一臉尷尬、不知所措的模樣。
林佩璇說:「你就載他回去嘛,不然這麼晚了,你是要人家怎麼辦啊?」
明道說:「爸!」
歐陽靖為難地說:「可是那裡是…!唉,好吧好吧。」
歐陽靖走到電話旁,拿起話筒。
文彥說:「明道,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明道搖搖頭說:「不會,明明就是我邀你來我家玩的,卻弄得這麼不開心。」
「文彥,這盒水餃給你帶回去,記得放在陰涼的地方比較不會壞。」林佩璇拿著一盒包好的水餃給文彥。
文彥收下,說:「好的,謝謝伯母。」
15
吉普車走在崎嶇的山路上,村民見狀指指點點。
村民甲說:「你們看,那不是軍方的車?」
村民乙:「幹!伊們把咱們的村務到東倒西歪,還敢那麼搖擺!」
村民丙:「喊來就來,講去就去,到底把我們村當成啥米啊?」
村民丁:「外省豬死仔,出去啦!」
沿路傳來村民們忿忿不平的叫罵聲,坐在車上的文彥一臉尷尬,低頭不語。
駕駛兵忐忑不安地問:「長、長官,我們會不會有事阿?」
歐陽靖緊張地說:「看村民們情緒這麼激動,我也很擔心。」
明道說:「爸,我們又沒有作什麼對不起村民的事,何況文彥也在車上,一定不會有事的啦!」
歐陽靖說:「事情要是有你想的這麼簡單就好了。」
車子來到來春家,在門口埕工作的來春,遠遠聽到吉普車的引擎聲,急忙走出門口,看到文彥居然坐在軍用吉普車上,臉色鐵青,文彥跟明道一起下車。
文彥說:「媽,我回來了,這是我同學明道。」
明道說:「伯母你好。」
來春問:「你好,這台軍車是…?」
文彥說:「明道的阿爸是軍法官,是伊阿爸送我回來的。」
來春對明道說:「幫我跟你阿爸說道謝。」
歐陽靖在車上喊:「明道,走了!」
明道向文彥、來春揮手道別:「明天見!」待明道上車之後,吉普車很快地轉向離去,來春則是不發一語緊抓著文彥的手往屋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