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請您扮成我。」

「可是我和你一點也不像啊。」

百青立刻說道，這並非推諉之詞，她長得算是清秀，但和嫦娥相比就遜色許多，嫦娥望著她，輕輕搖頭。

「沒關係的，我只是想請您帶個東西過去。」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錦囊，百青伸手接過，細細端詳。上面繡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青龍，作工十分精緻。

「您到那裡，把裡面的東西灑下去就可以了。」

嫦娥說道，「玉兔會帶您過去。」

百青低頭看著呼呼大睡的兔子，用腳輕推牠，玉兔立刻跳起來，睜著一雙紅眼四處張望。

「喂，我要去拜訪你家主人的夫君，還不快去準備茶杯。」

百青故意對牠說道，玉兔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變回白衣儒生的模樣，笑著說道：「不必喝茶了，我們散步去吧。」

百青隨著玉兔向外走去，突然又想到什麼，回過頭來向嫦娥問道：

「我明明只是個普通的人類，為什麼找我幫忙呢？」

嫦娥看著她，臉上浮起溫柔的笑容：「您是個很特別的人啊，或許您自己沒有察覺到，但是，您是世間獨一無二的。」

「哦？」

百青並不明白她所指為何，她轉回頭時，看見玉兔正出神地望著天空，百青抬頭一看，著實嚇了一跳。

「好美啊，整個天空都在閃閃發光…就像灑滿了銀粉一樣。」

「是啊，這樣的景象，也許以後看不到了。」

玉兔闔起眼，吸了一口芬芳的空氣。

「你不是住在這裡嗎？應該每天都能看見吧。」

百青問道，玉兔笑而不答。

兩人走出宮殿，外頭是一大片望不見盡頭的雲海，散發著幽幽藍光，到處都是又大又亮的星辰，百青伸手去摸，粗糙的觸感就像石頭，有點燙手，玉兔帶著她走沒多久就停下來，他撥開地上雲層，指著底下一塊特別黑的地方說：「那就是苑州。」

「我們要怎麼過去…」

百青還沒問完，腳下的雲層突然散開，她尖叫一聲，雙手到處揮舞，摸到一個溫暖的東西，立刻緊緊抓住。

「孟姑娘，手下留情啊。」

玉兔哀求道，原來她抓到玉兔的肩膀。感覺到身體被風撐起，百青於是放開手，讓風帶著她前進，夜風鼓滿她的衣袖，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彷彿化身為鵬鳥，能夠去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他們在黑霧上方停下來，玉兔拿出一顆暗紅色珠子交給她，「這是辟毒珠，帶著這個就能百毒不侵。我不能再接近了，請您自己小心。」

百青將珠子放進懷中，低頭望著底下的黑霧，那黑霧彷彿是個黑洞，將任何接近的事物都無情地吞噬掉。直到這時，她才第一次感到恐懼。

她猶豫了一會，索性閉上眼，心一橫跳了下去，愈往下降，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令人不快的氣味，當她踩到地面時，凝滯的空氣彷彿緊緊黏在她皮膚上似的。

週遭是純然的黑暗，什麼都看不見。百青摸索著取出錦囊，將裡面的東西灑出來，濃烈的香味撲鼻而來──是桂花。

遠方有青色的光亮起，並迅速接近，空氣開始騷動，黑霧逐漸散開，當兩個青色的光點變的有如臉盆大小時，百青驚恐地發現，那是眼睛，毒龍的眼睛。

腥臭的氣息傳了過來，百青不自覺倒退幾步，手腕卻突然被抓住，那是毫無體溫的一隻手，慘白的皮膚上沾著黑色血垢。她抬頭，面無血色、衣著凌亂的男子用空洞的眼神望著她，唇邊全是黑血。

「嫦娥，你終於肯回來了嗎…」

男子以乾澀的嗓音呢喃道，百青掙扎著想甩開他的手，但那隻手仍死死地抓著，指甲幾乎陷進肉裡。

「你認錯了，我不是嫦娥！」

百青大聲喊道，男人卻突然前跨一步，她幾乎要撞上他的胸膛。

「別說了！我不會原諒你…你殺了我，你看，這是那時候的傷痕！」

男人眼中流出暗紅色的眼淚，使得他的容貌更加可怕，他拉開衣襟，露出胸口上的傷痕，看起來是利器造成的痕跡。

「你不是被毒死的嗎？」

百青極力想要和他保持距離，她被抓住的手已經失去知覺了，男人冷眼看著她的掙扎。

「你怕嗎？不必擔心，死沒什麼可怕的，一下子就結束了。」

手臂上有寒氣蔓延，是毒素吧，百青癱倒在地，男人站在她身旁，這是他的復仇，可是錯了，她不是他復仇的對象，不應該…

百青眼前一片漆黑，突然她聽見一個柔美的女聲：「羿，我在這裡。」

她感覺風在輕輕吹動，胸口的窒息感消失了。她聽見后羿從她身邊走開，然後她又聽見嫦娥的聲音。

「羿，對不起，從前的我太膚淺，居然會因為你的容貌而憎惡你，可是現在我不在乎了，所以…」

如果現在百青能夠看見，她會發現嫦娥正輕輕地撫摸著后羿的臉頰，蒼白的皮膚紛紛剝落，露出嚴重燒傷的一張臉，嫦娥的眼神卻很溫柔。

「羿，你不必再哭了，我就在這裡。」

后羿毫無反應，嫦娥將頭倚在他胸膛上，輕輕地啜泣起來，「謝謝你、謝謝你…願意替我承受這份傷痛的，就只有你而已。」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嫦娥的胸口也浮現同樣的傷，鮮血淋漓，后羿微微低下頭，嫦娥對他綻出一個美麗的笑容，一行鮮血從她唇邊滑下，她攬住后羿的頸子，「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了，就算是地獄，我也會隨你去。」

大地突然劇烈震動，風從四面八方包圍住他們兩人，百青望向他們的方向，在朦朧中她看見飛舞的白點，像是紛飛的白雪，又像是滿天的花瓣，她看見青色的身影沖向天際，似乎是一條青龍，又聽見美麗的歌聲，唱著古老的歌謠，逐漸遠去...

接著，她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雷聲，冰涼的雨點，打在她的臉上。

這一夜，苑州下了三年來第一場雨。

「你還好嗎？」

有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問道，一雙有力的手將她扶起，她看見身旁有個白色的人影。

「是玉兔嗎？」

「是啊。」他的聲音悶悶的，百青伸手觸摸他的臉，輕聲問道：

「你在哭嗎？」

「我只是很高興、很高興…」

她看不見玉兔的表情，但感覺到他微微的顫抖，「他們能夠一直在一起了，對吧？」

「嗯，直到永遠吧。」

百青仰頭任憑雨水沖刷著臉頰，這場雨下完以後，應該能看到非常漂亮的月亮吧。

「故事講完了。」

百青放下手中畫筆，檢視著剛剛完成的作品。

「我猜，這顏料就是當時的桂花吧。」

藏青衣服的男子說道，百青點點頭，將手中畫扇遞給他。

「用桂花來畫桂花，還真適合…哇喔，竟然還有香味！」

男子讚嘆地說道，他拿出一塊絲綢，小心地將扇子包起。

「替我找個好買主。」

百青說道，男子點頭，笑道：「這是當然，如果賣到好價錢，我再沽些好酒上山，到時候再一起喝酒賞月吧。」

「嗯。」百青點頭。

她聽著窗外的蟬鳴，閉上眼想著，好快啊，不知不覺中，又要到桂花盛開的季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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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考前暴走的產物

翻案文章

往後可能會發展成聊齋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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