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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利富台中說明會-康利富有哪些功能 台南團隊-愛康明是什麼時候上線的 康樂富投資有沒有風險?具體是怎
2022/09/24 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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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不景氣,如何化危機為轉機

通貨膨脹、物價飛漲,上班族薪水不漲,錢不夠用怎麼

靠領薪水,一輩子想買一間房子安身立命,都很困難。

疫情肆虐,經營環境不佳,獲利減少面臨虧損,小老關該如何自處?

遇到環境不佳,老閱的風險比員工大很多,不成功便成仁。

根據調查,有八成的人有創業夢想,但實際上,創業是件不容易的事,

要有資金、要有專業、還要有全力以赴的工作態度,和全職投入的時間付出

而且創業初期不但沒有固定收入,還需要固定的管銷支出

通常創業一年後,只有20%得公司能存活,創業五年後能存活的公司不到

5%所以很多人選擇採用加盟的方式,透過專業的協助,讓自己更容易在市場存活

但事實上成功的比例跟自己創業差不多,並沒有提升成功率,因為傳統的加盟方式,在現今的社會已經失去優勢,反而經營成本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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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團隊-康利富能加入團隊嗎從零開始,如何創業?九個白手起家的創業原則!送給不甘平庸的你,一旦掌握,沒錢、沒資源、沒人脈,創業照樣能成功。

原則一、先搞清楚自己是否適合創業。 康樂富桃園說明會-康樂富有什麼樣的優勢

創業是可以從零開始、白手起家的,但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它需要極高的綜合素質,比如超人的膽量,開闊的視野,廣大的格局,等等,有的人就只適合打工上班,即便給他錢、人脈和資源,他也是不適合創業的。

原則二、一定要有遠大的夢想。 康利富臺北說明會-康利富項目介紹

最初踏上創業路,很多人或許是為生活所迫,或者是為了自己那顆不安分的心,想要突破和改變,但必須儘快為自己樹立起遠大的夢想,因為如果沒有夢想,在創業維艱的這條路上,是很難堅持下去的。

原則三、保持超強的自信,相信自己一定行。 臺南團隊-康利富在哪裡註冊

自信是一個人力量的源泉,也是創業者從零開始、白手起家的前提,如果失去自信,像網上很多人一樣,不相信真的存在白手起家,更不相信自己能白手起家,那你就絕不可能創業成功。

原則四、有強烈的創業意願。

創業是一件與艱難險阻為伍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九死一生”,如果你的意願,包括賺錢的意願,成功的意願,不夠強烈。那麼,即便踏上了創業路,也是很難堅持下去的,很容易就會半途而廢。

原則五、有持久的創業激情。 臺北團隊-康樂富是什麼

創業肯定是需要激情的,尤其是對白手起家的創業者而言,激情能激發出無限潛能,幫助自己熬過無數難熬的時刻。不過,創業者不能只有短暫的激情,因為短暫的激情是不值錢的,只有持久的激情才能幫你賺錢,助你成功。

原則六、有合作精神,能將團隊凝聚在一起。

對創業者而言,前期或許可以暫時靠自己一個人,但必須儘快建立起自己的創業團隊,包括尋找志同道合的合夥人,更為關鍵的是,尋找優秀的人才來輔助自己,不能長時間單打獨鬥。

原則七、能屈能伸,能進能退。

康樂富桃園說明會-康樂富會員機制對白手起家者而言,要有一種勇猛精進的創業精神,在需要放開手腳大幹一場的時候,不能畏畏縮縮、猶豫不決,但在需要隱忍和退讓的時候,也要能不爭一時,要放眼長遠和全域,否則,也是容易失敗的。

原則八、培養創新精神,將與眾不同當作一種本能。

康樂富桃園說明會-康樂富平臺穩定嗎創業與創新幾乎是天生就聯繫在一起的兩個詞,凡是能創業成功、尤其是白手起家的成功者,無不具備創新精神,敢於與眾不同。創新不一定就是顛覆式的,哪怕只是細節方面非常小的創新,也能給創業者製造出巨大的商機。

巴金:觀察人  不久前有兩位讀者寄給我他們寫的評論我的文章。他們都是研究中國現代文學的,一位是大專學校的老師,另一位在做文學評論的工作,總之,他們都讀過我的書,我就簡單地稱他們為讀者吧。他們的文章長短不同,內容也有差別,篇幅較多的好像是我的評傳,另一篇則專論《激流三部曲》。兩位讀者對我都有好感,不過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意見:作者不應該對他所批判的人物表示同情甚至過多的同情。這個意見的確打中了我的要害。而且在他們之前就有人這樣指出我的缺點。現在讓我來談談我自己的想法。  首先我想說,我不知道他們的“批判”是什么樣的“批判”,是不是我自己經受過幾十次的那種批判?是不是那種很像在演戲的、一片“打倒”聲的“批判”?說實話,這種“批判”跟我的小說毫不相干。我想到的只是講道理的批評,我批評的對象常常是我同情的人,惟其同情我才肯在他或者她的身上花費筆墨。對于馮樂山之流,我用不著批評,我只是攻擊。  五十年來我在小說里寫人,我總是按照我的觀察、我的理解,按照我所熟悉的人,按照我親眼看見的人寫出來。我從來不是照書本、照什么人的指示描寫人物。倘使我寫人寫得不好,寫得不像,那就是因為我缺乏觀察,缺少生活,不熟悉人物。不管熟悉或者不熟悉,我開始寫小說以來就不曾停止觀察人;即使我有時非常寂寞,只同很少的人來往,但我總有觀察人的機會。我養成了觀察人的習慣。我不大注意人們的舉動和服裝,我注意的是他們在想什么,他們有著什么樣的精神世界。長時期來我觀察了各種各樣的人。哪怕就是在我給關進“牛棚”的時期,雖然沒有經過任何法律手續“造反派”就剝奪了我的公民權利,但是我仍舊保留著觀察人的習慣。對于從各個省市來向我進行“外調”的人,盡管他們裝模作樣,虛張聲勢,有時甚至張牙舞爪,發脾氣罵人,或者說假話騙人,盡管他們降低身份拼命學習傳統戲里壞人干的那些栽贓陷害和“逼供信”的把戲,他們卻沒有想到我暗暗地在觀察他們。他們的壞心思并未逃過我的眼睛,即使他們自稱是“工宣隊”或者“軍代表”。  然而說起觀察人,我也有失敗的時候,例如解放后我在上海經常同張春橋打交道(他管著我們),我也常常暗中觀察他,可是我始終猜不透他對我講話時心里在想些什么。張春橋就是這樣一個人!  觀察人觀察了幾十年,只要不是白癡,總會有一點點收獲吧。我的收獲不大,但它是任何人推翻不了的。這就是:人是十分復雜的。人是會改變的。絕沒有生下來就是“高大泉(全)”那樣的好人,也沒有生下來就是“座山雕”那樣的壞人。只有“四人幫”才想得到什么“三突出”、“高起點”一整套的鬼話。他們說的話越漂亮,做的事越見不得人。他們垮臺了,可是他們的流毒現在到處都有。譬如學習外語吧,我收聽外語廣播講座時,還聽到“為革命學習外語”的宣傳。我想,學外語不去記單詞、做練習、學文法、念課文,卻念念不忘“革命”,那么一定學不好外語。同樣從事革命工作的人并不一定要“為革命吃飯”,“為革命睡眠”。吃飯就吃飯,睡眠就睡眠,難道不掛上“革命”的牌子,就會損害革命者的崇高品質嗎?  我寫《家》,我寫了覺新的軟弱和他的種種缺點,他對封建家庭存著幻想,他習慣了用屈服和忍讓換取表面的和平……我也寫了他的善良的心。這是一個真實的人。他是封建社會的犧牲品,為什么不值得我的同情?我同情他的不幸的遭遇,卻并沒有把他寫成讀者學習的榜樣。事實上并沒有讀者愿意向覺新學習。我在小說里寫高老太爺臨死前“伸手在覺慧的頭上摩了一下”,對他低聲講了話,又寫高老太爺一死,在場的人“全跪下去,大聲哭起來”。很簡單,高老太爺并不是魔王,覺慧也不是偉大的革命家。我并不臉紅,我自己當時就是這樣,我跟著大家跪在祖父的床前。在我的眼里他只是一個病故的老人,我那時只有十五歲。覺慧至多也不過大一兩歲,他一直生活在那樣的家庭里,難道他身上就沒有一點封建的流毒?有。而且他有不少的缺點。他當時明白的事情也不多。他夢想革命,他不滿意封建社會,但是他并不懂“為革命吃飯”等等的大道理,也不會跟他的祖父“劃清界限”。至于高老太爺,據我那時的觀察和后來的回憶、分析,他臨死很有可能感到幻滅、泄氣,他(www.lz13.cn)在精神上崩潰了,他垮了。有人責備我“美化”了高老太爺,說這是我的“敗筆”。其實我的小說中處處都是這樣的敗筆,因為我的那些人物都是從生活里來的,不是從書本上來的。高老太爺憑什么不垮下來、一定要頑強到底呢?難道他那時就想得到若干年后他會在“四人幫”身上借尸還魂嗎?  今天我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人的確是十分復雜的,他的頭腦并不像評論家所想象的那樣簡單。在我非常敬佩的某些人身上我也發現過正在斗爭著的矛盾。即使在他們身上,也不是每個細胞都是大公無私的,私的東西偶爾也會占了上風。這是合乎情理的。與其事后批評他們,不如事先提醒他們。對好人也不應當一味迷信。  我有這樣一個印象:評論家和中國文學研究者常常丟不開一些框框,而且喜歡拿這些框框來套他們正要研究、分析的作品。靠著框框他們容易得出結論,不過這結論跟別人的作品是不相干的。我想起一件事情:去年或者前年下半年吧,有一種雜志在上海創刊,上面發表了一篇評論《家》的文章,兩次提到作品的“消極因素”。過了幾個月,這刊物的一位編輯來向我組稿。我就順便問他,我這部小說起過什么消極作用?是不是有人讀了《家》就表示要做封建家庭的衛道士?或者有人讀過《家》就看破紅塵,出家做和尚、當尼姑?再不然就有讀者悲觀厭世、自殺身亡?文章不是他寫的,他沒有回答我的義務。我也只是發發牢騷而已。  但“四人幫”橫行的時候,作家是沒有權利講話的,更說不上發牢騷了。  八月二日 巴金:友誼的海洋 巴金:生命 巴金:月分頁:123

每一個優秀的人,都有一段沉默的時光    什么都還沒有,所以沒有賣弄的資格。 如果有了什么,就沒有賣弄的必要。    人生的每一筆經歷,都在書寫你的簡歷。 多你本以為微不足道的事情,回頭看的時候,都有著無法細數的刻度。    自己拼出來的東西,和別人送到嘴邊的東西,意義和珍惜的程度都大為不同。    我從不擔心我努力了不優秀,只擔心優秀的人都比我更努力。    決定你高度的——是你對自己的要求。    以前的我,和你一樣,常常擔心、常常猶豫,可現在我發現,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需要我們有一種能力——同一時間完成很多重要的事情。學習的時候,我們要談談戀愛。 工作的時候,我們要擔心家庭。 所以,這是一種平衡的能力。相信我,你做的到。因為,那么那么多學長學姐都走過來了,所以不用怕不用怕,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不要抱怨,抱怨永遠只能顯示你沒本事。因為如果你有本事,就可以改變現狀,而不只是忍受。既然改變不了,又不夠走開,那么就沉默地接受現實。    隱忍,是我們抵抗世界的力量,當你擁有,你才有資格自由。    我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由自己來買單。 而當你可以把自己不喜歡的東西都做好的時候,相信你一定可以把自己喜歡的東西做的更好!    努力和效果之間,永遠有這樣一段距離。成功和失敗的唯一區別是,你能不能堅持挺過這段無法估計的距離。    你可以試試?    堅持做一件事情,堅持下去。不管它是什么。    選擇本身,就是放棄另一種跋涉的可能。嘗試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而不是外在的掌聲。 嘗試選擇適合自己的,而不是別人眼里最好的。 嘗試決定我們的決定,不是因為選項表面的光鮮亮麗。 所以,每當我們每做一個選擇的時候,總記得——兌現心中的對自己的承諾。不要想得到一切,對生活對自己都慷慨一些。 有時候你不逼自己一把,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優秀 不夠優秀就不要腆著臉繼續占便宜 優秀的人們每天會做的10件事分頁:123

許地山:商人婦  “先生,請用早茶。”這是二等艙的侍者催我起床的聲音。我因為昨天上船的時候太過忙碌,身體和精神都十分疲倦,從九點一直睡到早晨七點還沒有起床。我一聽侍者的招呼,就立刻起來,把早晨應辦的事情弄清楚,然后到餐廳去。  那時節餐廳里滿坐了旅客。個個在那里喝茶,說閑話:有些預言歐戰誰勝誰負的;有些議論袁世凱該不該做皇帝的;有些猜度新加坡印度兵變亂是不是受了印度革命黨運動的。那種唧唧咕咕的聲音,弄得一個餐廳幾乎變成菜市。我不慣聽這個,一喝完茶就回到自己的艙里,拿了一本《西青散記》跑到右舷找一個地方坐下,預備和書里的雙卿談心。  我把書打開,正要看時,一位印度婦人攜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來到跟前,和我面對面地坐下。這婦人,我前天在極樂寺放生池邊曾見過一次,我也瞧著她上船,在船上也是常常遇見她在左右舷乘涼。我一瞧見她,就動了我的好奇心,因為她的裝束雖是印度的,然而行動卻不像印度婦人。  我把書擱下,偷眼瞧她,等她回眼過來瞧我的時候,我又裝做念書。我好幾次是這樣辦,恐怕她疑我有別的意思,此后就低著頭,再也不敢把眼光射在她身上。她在那里信口唱些印度歌給小孩聽,那孩子也指東指西問她說話。我聽她的回答,無意中又把眼睛射在她臉上。她見我抬起頭來,就顧不得和孩子周旋,急急地向閩南土話問我說:“這位老叔,你也是要到新加坡去么?”她的口腔很像海澄的鄉人,所問的也帶著鄉人的口氣。在說話之間,一字一字慢慢地拼出來,好像初學說話的一樣。我被她這一問,心里的疑團結得更大,就回答說:“我要回廈門去。你曾到過我們那里么?為什么能說我們的話?”“呀!我想你瞧我的裝束像印度婦女,所以猜疑我不是唐山(華僑叫祖國做唐山)人。我實在告訴你,我家就在鴻漸。”  那孩子瞧見我們用土話對談,心里奇怪得很,他搖著婦人的膝頭,用印度話問道:“媽媽,你說的是什么話?他是誰?”也許那孩子從來不曾聽過她說這樣的話,所以覺得希奇。我巴不得快點知道她的底蘊,就接著問她:“這孩子是你養的么?”她先回答了孩子,然后向我嘆一口氣說:“為什么不是呢!這是我在麻德拉斯養的。”  我們越談越熟,就把從前的畏縮都除掉。自從她知道我的里居、職業以后,她再也不稱我做“老叔”,更轉口稱我做“先生”。她又把麻德拉斯大概的情形說給我聽。我因為她的境遇很希奇,就請她詳詳細細地告訴我。她談得高興,也就應許了。那時,我才把書收入口袋里,注神聽她訴說自己的歷史。  我十六歲就嫁給青礁林蔭喬為妻。我的丈夫在角尾開糖鋪。他回家的時候雖然少,但我們的感情決不因為這樣就生疏。我和他過了三四年的日子,從不曾拌過嘴,或鬧過什么意見。有一天,他從角尾回來,臉上現出憂悶的容貌。一進門就握著我的手說:“惜官(閩俗:長輩稱下輩或同輩的男女彼此相稱,常加‘官’字在名字之后),我的生意已經倒閉,以后我就不到角尾去啦。”我聽了這話,不由得問他:“為什么呢?是買賣不好嗎?”他說:“不是,不是,是我自己弄壞的。這幾天那里賭局,有些朋友招我同玩,我起先贏了許多,但是后來都輸得精光,甚至連店里的生財家伙,也輸給人了。……我實在后悔,實在對你不住。”我怔了一會,也想不出什么合適的話來安慰他,更不能想出什么話來責備他。  他見我的淚流下來,忙替我擦掉,接著說:“哎!你從來不曾在我面前哭過,現在你向我掉淚,簡直像熔融的鐵珠一滴一滴地滴在我心坎兒上一樣。我的難受,實在比你更大。你且不必擔憂,我找些資本再做生意就是了。”  當下我們二人面面相覷,在那里靜靜地坐著。我心里雖有些規勸的話要對他說,但我每將眼光射在他臉上的時候,就覺得他有一種妖魔的能力,不容我說,早就理會了我的意思。我只說:“以后可不要再耍錢,要知道賭錢……”  他在家里閑著,差不多有三個月。我所積的錢財倒還夠用,所以家計用不著他十分掛慮。我鎮日出外借錢做資本,可惜沒有人信得過他,以致一文也借不到。他急得無可奈何,就動了過番(閩人說到南洋為過番)的念頭。  他要到新加坡去的時候,我為他摒擋一切應用的東西,又拿了一對玉手鐲教他到廈門兌來做盤費。他要趁早潮出廈門,所以我們別離的前一夕足足說了一夜的話。第二天早晨,我送他上小船,獨自一人走回來,心里非常煩悶,就伏在案上,想著到南洋去的男子多半不想家,不知道他會這樣不會。正這樣想,驀然一片急步聲達到門前,我認得是他,忙起身開了門,問:“是漏了什么東西忘記帶去么?”他說:“不是,我有一句話忘記告訴你:我到那邊的時候,無論做什么事,總得給你來信。若是五六年后我不能回來,你就到那邊找我去。”我說:“好罷。這也值得你回來叮嚀,到時候我必知道應當怎樣辦的。天不早了,你快上船去罷。”他緊握著我的手,長嘆了一聲,翻身就出去了。我注目直送到榕蔭盡處,瞧他下了長堤,才把小門關上。  我與林蔭喬別離那一年,正是二十歲。自他離家以后,只來了兩封信,一封說他在新加坡丹讓巴葛開雜貨店,生意很好。一封說他的事情忙,不能回來。我連年望他回來完聚,只是一年一年的盼望都成虛空了。  鄰舍的婦人常勸我到南洋找他去。我一想,我們夫婦離別已經十年,過番找他雖是不便,卻強過獨自一人在家里挨苦。我把所積的錢財檢妥,把房子交給鄉里的榮家長管理,就到廈門搭船。  我第一次出洋,自然受不慣風浪的顛簸,好容易到了新加坡。那時節,我心里的喜歡,簡直在這輩子里頭不曾再遇見。我請人帶我到丹讓巴葛義和誠去。那時我心里的喜歡更不能用言語來形容。我瞧店里的買賣很熱鬧,我丈夫這十年間的發達,不用我估量,也就羅列在眼前了。  但是店里的伙計都不認識我,故得對他們說明我是誰和來意。有一位年輕的伙計對我說:“頭家(閩人稱店主為頭家)今天沒有出來,我領你到住家去罷。”我才知道我丈夫不在店里住,同時我又猜他一定是再娶了,不然,斷沒有所謂住家的。我在路上就向伙計打聽一下,果然不出所料!  人力車轉了幾個彎,到一所半唐半洋的樓房停住。伙計說:“我先進去通知一聲。”他撇我在外頭,許久才出來對我說:“頭家早晨出去,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哪。頭家娘請你進去里頭等他一會兒,也許他快要回來。”他把我兩個包袱——那就是我的行李一一拿在手里,我隨著他進去。  我瞧見屋里的陳設十分華麗。那所謂頭家娘的,是一個馬來婦人,她出來,只向我略略點了一個頭。她的模樣,據我看來很不恭敬,但是南洋的規矩我不懂得,只得陪她一禮。她頭上戴的金剛鉆和珠子,身上綴的寶石、金、銀,襯著那副黑臉孔,越顯出丑陋不堪。  她對我說了幾句套話,又叫人遞一杯咖啡給我,自己在一邊吸煙、嚼檳榔,不大和我攀談。我想是初會生疏的緣故,所以也不敢多問她的話。不一會,得得的馬蹄聲從大門直到廊前,我早猜著是我丈夫回來了。我瞧他比十年前胖了許多,肚子也大起來了。他口里含著一技雪茄,手里扶著一根象牙杖,下了車,踏進門來,把帽子掛在架上。見我坐在一邊,正要發問,那馬來婦人上前向他唧唧咕咕地說了幾句。她的話我雖不懂得,但瞧她的神氣像有點不對。  我丈夫回頭問我說:“惜官,你要來的時候,為什么不預先通知一聲?是誰叫你來的?”我以為他見我以后,必定要對我說些溫存的話,哪里想到反把我詰問起來!當時我把不平的情緒壓下,陪笑回答他,說:“唉,蔭哥,你豈不知道我不會寫字么?咱們鄉下那位寫信的旺師常常給人家寫別字,甚至把意思弄錯了,因為這樣,所以不敢央求他替我寫。我又是決意要來找你的,不論遲早總得動身,又何必多費這番工夫呢?你不曾說過五六年后若不回去,我就可以來嗎?”我丈夫說:“嚇!你自己倒會出主意。”他說完,就橫橫地走進屋里。  我聽他所說的話,簡直和十年前是兩個人。我也不明白其中的緣故:是嫌我年長色衰呢,我覺得比那馬來婦人還俊得多;是嫌我德行不好呢,我嫁他那么多年,事事承順他,從不曾做過越出范圍的事。蔭哥給我這個悶葫蘆,到現在我還猜不透。  他把我安頓在樓下,七八天的工夫不到我屋里,也不和我說話。那馬來婦人倒是很殷勤,走來對我說:“蔭哥這幾天因為你的事情很不喜歡。你且寬懷,過幾天他就不生氣了。晚上有人請咱們去赴席,你且把衣服穿好,我和你一塊兒去。”  她這種甘美的語言,叫我把從前猜疑她的心思完全打消。我穿的是湖色布衣,和一條大紅縐裙,她一見了,不由得笑起來。我覺得自己滿身村氣,心里也有一點慚愧。她說:“不要緊,請咱們的不是唐山人,定然不注意你穿的是不是時新的樣式。咱們就出門罷。”  馬車走了許久,穿過一叢椰林,才到那主人的門口。進門是一個很大的花園,我一面張望,一面隨著她到客廳去。那里果然有很奇怪的筵席擺設著。一班女客都是馬來人和印度人。她們在那里嘰哩咕嚕地說說笑笑,我丈夫的馬來婦人也撇下我去和她們談話。不一會,她和一位婦人出去,我以為她們逛花園去了,所以不大理會。但過了許久的工夫,她們只是不回來,我心急起來,就向在座的女人說:“和我來的那位婦人往哪里去?”她們雖能會意,然而所回答的話,我一句也懂不得。  我坐在一個軟墊上,心頭跳動得很厲害。一個仆人拿了一壺水來,向我指著上面的筵席作勢。我瞧見別人洗手,知道這是食前的規矩,也就把手洗了。她們讓我入席,我也不知道那里是我應當坐的地方,就順著她們指定給我的坐位坐下。她們禱告以后,才用手向盤里取自己所要的食品。我頭一次掬東西吃,一定是很不自然,她們又教我用指頭的方法。我在那里,很懷疑我丈夫的馬來婦人不在座,所以無心在筵席上張羅。  筵席撤掉以后,一班客人都笑著向我親了一下吻就散了。當時我也要跟她們出門,但那主婦叫我等一等。我和那主婦在屋里指手畫腳做啞談,正笑得不可開交,一位五十來歲的印度男子從外頭進來。那主婦忙起身向他說了幾句話,就和他一同坐下。我在一個生地方遇見生面的男子,自然羞縮到了不得。那男子走到我跟前說:“喂,你已是我的人啦。我用錢買你。你住這里好。”他說的雖是唐話,但語格和腔調全是不對的。我聽他說把我買過來,不由得慟哭起來。那主婦倒是在身邊殷勤地安慰我。那時已是入亥時分,他們教我進里邊睡,我只是和衣在廳邊坐了一宿,哪里肯依他們的命令!  先生,你聽到這里必定要疑我為什么不死。唉!我當時也有這樣的思想,但是他們守著我好像囚犯一樣,無論什么時候都有人在我身旁。久而久之,我的激烈的情緒過了,不但不愿死,而且要留著這條命往前瞧瞧我的命運到底是怎樣的。  買我的人是印度麻德拉斯的回教徒阿戶耶。他是一個氆氌商,因為在新加坡發了財,要多娶一個姬妾回鄉享福。偏是我的命運不好,趁著這機會就變成他的外國古董。我在新加坡住不上一個月,他就把我帶到麻德拉斯去。  阿戶耶給我起名叫利亞。他叫我把腳放了,又在我鼻上穿了一個窟窿,帶上一只鉆石鼻環。他說照他們的風俗,凡是已嫁的女子都得帶鼻環,因為那是婦人的記號。他又把很好的“克爾塔”(回婦上衣)、“馬拉姆”(胸衣)和“埃撒”(褲)教我穿上。從此以后,我就變成一個回回婆子了。  阿戶耶有五個妻子,連我就是六個。那五人之中,我和第三妻的感情最好。其余的我很憎惡她們,因為她們欺負我不會說話,又常常戲弄我。我的小腳在她們當中自然是希罕的,她們雖是不歇地摩挲,我也不怪。最可恨的是她們在阿戶耶面前拔弄是非,叫我受委屈。  阿噶利馬是阿戶耶第三妻的名字,就是我被賣時張羅筵席的那個主婦。她很愛我,常勸我用“撒馬”來涂眼眶,用指甲花來涂指甲和手心。回教的婦人每日用這兩種東西和我們唐人用脂粉一樣。她又教我念孟加里文和亞刺伯文。我想起自己因為不能寫信的緣故,致使蔭哥有所借口,現在才到這樣的地步,所以愿意在這舉目無親的時候用功學習些少文字。她雖然沒有什么學問,但當我的教師是綽綽有余的。  我從阿噶利馬念了一年,居然會寫字了!她告訴我他們教里有一本天書,本不輕易給女人看的,但她以后必要拿那本書來教我。她常對我說:“你的命運會那么蹇澀,都是阿拉給你注定的。你不必想家太甚,日后或者有大快樂臨到你身上,叫你享受不盡。”這種定命的安慰,在那時節很可以教我的精神活潑一點。  我和阿戶耶雖無夫妻的情,卻免不了有夫妻的事。哎!我這孩子(她說時把手撫著那孩子的頂上)就是到麻德拉斯的第二年養的。我活了三十多歲才懷孕,那種痛苦為我一生所未經過。幸虧阿噶利馬能夠體貼我,她常用話安慰我,教我把目前的苦痛忘掉。有一次她瞧我過于難受,就對我說:“呀!利亞,你且忍耐著罷。咱們沒有無花果樹的福分(《可蘭經》載阿丹浩挖被天魔阿扎賊來引誘,吃了阿拉所禁的果子,當時他們二人的天衣都化沒了。他們覺得赤身的羞恥,就向樂園里的樹借葉子圍身。各種樹木因為他們犯了阿拉的戒命,都不敢借,惟有無花果樹瞧他們二人怪可憐的,就慷慨借些葉子給他們。阿拉嘉許無花果樹的行為,就賜它不必經過開花和受蜂蝶攪擾的苦而能結果),所以不能免掉懷孕的苦。你若是感得痛苦的時候,可以默默向阿拉求恩,他可憐你,就賜給你平安。”我在臨產的前后期,得著她許多的幫助,到現在還是忘不了她的情意。  自我產后,不上四個月,就有一件失意的事教我心里不舒服:那就是和我的好朋友離別。她雖不是死掉,然而她所去的地方,我至終不能知道。阿噶利馬為什么離開我呢?說來話長,多半是我害她的。  我們隔壁有一位十八歲的小寡婦名叫哈那,她四歲就守寡了。她母親苦待她倒罷了,還要說她前生的罪孽深重,非得叫她辛苦,來生就不能超脫。她所吃所穿的都跟不上別人,常常在后園里偷哭。她家的園子和我們的園子只隔一度竹籬,我一聽見她哭,或是聽見她在那里,就上前和她談話,有時安慰她,有時給東西她吃,有時送她些少金錢。  阿噶利馬起先瞧見我周濟那寡婦,很不以為然。我屢次對她說明,在唐山不論什么人都可以受人家的周濟,從不分什么教門。她受我的感化,后來對于那寡婦也就發出哀憐的同情。  有一天,阿噶利馬拿些銀子正從籬間遞給哈那,可巧被阿戶耶瞥見。他不聲不張,躡步到阿噶利馬后頭,給她一掌,順口罵說:“小母畜,賤生的母豬,你在這里干什么?”他回到屋里,氣得滿身哆嗦,指著阿噶利馬說:“誰教你把錢給那婆羅門婦人?豈不把你自己玷污了嗎?你不但玷污了自己,更是玷污我和清真圣典。‘馬賽拉’(是阿拉禁止的意思)!快把你的‘布卡’(面幕)放下來罷。”  我在里頭得清楚,以為罵過就沒事。誰知不一會的工夫,阿噶利馬珠淚承睫地走進來,對我說:“利亞,我們要分離了!”我聽這話嚇了一跳,忙問道:“你說的是什么意思,我聽不明白。”她說:“你不聽見他叫我把‘布卡’放下來罷?那就是休我的意思。此刻我就要回娘家去。你不必悲哀,過兩天他氣平了,總得叫我回來。”那時我一陣心酸,不曉得要用什么話來安慰她,我們抱頭哭了一場就分散了。唉!“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整路長大癩”,這兩句話實在是人間生活的常例呀!  自從阿噶利馬去后,我的凄涼的歷書又從“賀春王正月”翻起。那四個女人是與我素無交情的。阿戶耶呢,他那副黝黑的臉,猬毛似的胡子,我一見了就憎厭,巴不得他快離開我。我每天的生活就是乳育孩子,此外沒有別的事情。我因為阿噶利馬的事,嚇得連花園也不敢去逛。  過幾個月,我的苦生涯快挨盡了!因為阿戶耶借著病回他的樂園去了。我從前聽見阿噶利馬說過:婦人于丈夫死后一百三十日后就得自由,可以隨便改嫁。我本欲等到那規定的日子才出去,無奈她們四個人因為我有孩子,在財產上恐怕給我占便宜,所以多方窘迫我。她們的手段,我也不忍說了。  哈那勸我先逃到她姊姊那里。她教我送一點錢財給她的姊夫,就可以得到他們的容留。她姊姊我曾見過,性情也很不錯。我一想,逃走也是好的,她們四個人的心腸鬼蜮到極,若是中了她們的暗算,可就不好。哈那的姊夫在亞可特住。我和她約定了,教她找機會通知我。  一星期后,哈那對我說她的母親到別處去,要夜深才可以回來,教我由籬笆逾越過去。這事本不容易,因事后須得使哈那不致于吃虧。而且籬上界著一行釠線,實在教我難辦。我抬頭瞧見籬下那棵波羅蜜樹有一椏橫過她那邊,那樹又是斜著長上去的。我就告訴她,叫她等待人靜的時候在樹下接應。  原來我的住房有一個小門通到園里。那一晚上,天際只有一點星光,我把自己細軟的東西藏在一個口袋里,又多穿了兩件衣裳,正要出門,瞧見我的孩子睡在那里。我本不愿意帶他同行,只怕他醒時瞧不見我要哭起來,所以暫住一下,把他抱在懷里,讓他吸乳。他吸的時節,才實在感得我是他的母親,他父親雖與我沒有精神上的關系,他卻是我養的。況且我去后,他不免要受別人的折磨。我想到這里,不由得雙淚直流。因為多帶一個孩子,會教我的事情越發難辦。我想來想去,還是把他駝起來,低聲對他說:“你是好孩子,就不要哭,還得乖乖地睡。”幸虧他那時好像理會我的意思,不大作聲。我留一封信在床上,說明愿意拋棄我應得的產業和逃走的理由,然后從小門出去。  我一手往后托住孩子,一手拿著口袋,躡步到波羅蜜樹下。我用一條繩子拴住口袋,慢慢地爬上樹,到分椏的地方少停一會。那時孩子哼了一兩聲,我用手輕輕地拍著,又搖他幾下,再把口袋扯上來,拋過去給哈那接住。我再爬過去,摸著哈那為我預備的繩子,我就緊握著,讓身體慢慢墜下來。我的手耐不得摩擦,早已被繩子銼傷了。  我下來之后,謝過哈那,忙忙出門,離哈那的門口不遠就是愛德耶河,哈那和我出去雇船,她把話交代清楚就回去了。那舵工是一個老頭子,也許聽不明白哈那所說的話。他劃到塞德必特車站,又替我去買票。我初次搭車,所以不大明白行車的規矩,他叫我上車,我就上去。車開以后,查票人看我的票才知道我搭錯了。  車到一個小站,我趕緊下來,意思是要等別輛車搭回去。那時已經夜半,站里的人說上麻德拉斯的車要到早晨才開。不得已就在候車處坐下。我把“馬支拉”(回婦外衣)披好,用手支住袋假寐,約有三四點鐘的工夫。偶一抬頭,瞧見很遠一點燈光由柵欄之間射來,我趕快到月臺去,指著那燈問站里的人。他們當中有一個人笑說:“這婦人連方向也分不清楚了。她認啟明星做車頭的探燈哪。”我瞧真了,也不覺得笑起來,說:“可不是!我的眼真是花了。”  我對著啟明星,又想起阿噶利馬的話。她曾告訴我那星是一個擅于迷惑男子的女人變的。我因此想起蔭哥和我的感情本來很好,若不是受了番婆底迷惑,決不忍把他最愛的結發妻賣掉。我又想著自已被賣的不是不能全然歸在蔭哥身上。若是我情愿在唐山過苦日子,無心到新加坡去依賴他,也不會發生這事。我想來想去,反笑自己逃得太過唐突。我自問既然逃得出來,又何必去依賴哈那的姊姊呢?想到這里,仍把孩子抱回候車處,定神解決這問題。我帶出來的東西和現銀共值三千多盧比,若是在村莊里住,很可以夠一輩子的開銷,所以我就把獨立生活的主意拿定了。  天上的諸星陸續收了它們的光,惟有啟明仍在東方閃爍著。當我瞧著它的時候,好像有一種聲音從它的光傳出來,說:“惜官,此后你別再以我為迷惑男子的女人。要知道凡光明的事物都不能迷惑人。在諸星之中,我最先出來,告訴你們黑暗快到了;我最后回去,為的是領你們緊接受著太陽的光亮;我是夜界最光明的星。你可以當我做你心里的殷勤的警醒者。”我朝著它,心花怒開,也形容不出我心里的感謝。此后我一見著它,就有一番特別的感觸。  我向人打聽客棧所在的地方,都說要到貞葛布德才有。于是我又搭車到那城去。我在客棧住不多的日子,就搬到自己的房子住去。  那房子是我把鉆石鼻環兌出去所得的金錢買來的。地方不大,只有二間房和一個小園,四面種些露兜樹當做圍墻。印度式的房子雖然不好,但我愛它靠近村莊,也就顧不得它的外觀和內容了。我雇了一個老婆子幫助料理家務,除養育孩子以外,還可以念些印度書籍。我在寂寞中和這孩子玩弄,才覺得孩子的可愛,比一切的更甚。  每到晚間,就有一種很莊重的歌聲送到我耳里。我到園里一望,原來是從對門一個小家庭發出來。起先我也不知道他們唱來干什么,后來我才曉得他們是基督徒。那女主人以利沙伯不久也和我認識,我也常去赴他們的晚禱會。我在貞葛布德最先認識的朋友就算他們那一家。  以利沙伯是一個很可親的女人,她勸我入學校念書,且應許給我照顧孩子。我想偷閑度日也是沒有什么出息,所以在第二年她就介紹我到麻德拉斯一個婦女學校念書。每月回家一次瞧瞧我的孩子,她為我照顧得很好,不必我擔憂。  我在校里沒有分心的事,所以成績甚佳。這六七年的工夫,不但學問長進,連從前所有的見地都改變了。我畢業后直到如今就在貞葛布德附近一個村里當教習。這就是我一生經歷的大概。若要詳細說來,雖用一年的工夫也說不盡。  現在我要到新加坡找我丈夫去,因為我要知道賣我的到底是誰。我很相信蔭哥必不忍做這事,縱然是他出的主意,終有一天會悔悟過來。  惜官和我談了足有兩點多鐘,她說得很慢,加之孩子時時攪擾她,所以沒有把她在學校的生活對我詳細地說。我因為她說得工夫太長,恐怕精神過于受累,也就不往下再問,我只對她說:“你在那漂流的時節,能夠自己找出這條活路,實在可敬。明天到新加坡的時候,若是要我幫助你去找蔭哥,我很樂意為你去干。”她說:“我哪里有什么聰明,這條路不過是冥冥中指導者替我開的。我在學校里所念的書,最感動我的是《天路歷程》和《魯濱遜漂流記》,這兩部書給我許多安慰和模范。我現時簡直是一個女魯濱遜哪。你要幫我去找蔭哥,我實在感激。因為新加坡我不大熟悉,明天總得求你和我……”說到這里,那孩子催著她進艙里去拿玩具給他。她就起來,一面續下去說:“明天總得求你幫忙。”我起立對她行了一個敬禮,就坐下把方才的會話錄在懷中日記里頭。  過了二十四點鐘,東南方微微露出幾個山峰。滿船的人都十分忙碌,惜官也顧著檢點她的東西,沒有出來。船入港的時候,她才攜著孩子出來與我坐在一條長凳上頭。她對我說:“先生,想不到我會再和這個地方相見。岸上的椰樹還是舞著它們的葉子;海面的白鷗還是飛來飛去向客人表示歡迎;我的愉快也和九年前初會它們那時一樣。如箭的時光,轉眼就過了那么多年,但我至終瞧不出從前所見的和現在所見的當中有什么分別。……呀!‘光陰如箭’的話,不是指著箭飛得快說,乃是指著箭的本體說。光陰無論飛得多么快,在里頭的事物還是沒有什么改變,好像附在箭上的東西,箭雖是飛行著,它們卻是一點不更改。……我今天所見的和從前所見的雖是一樣,但愿蔭哥的心腸不要像自然界的現象變更得那么慢;但愿他回心轉意地接納我。”我說:“我向你表同情。聽說這船要泊在丹讓巴葛的碼頭,我想到時你先在船上候著,我上去打聽一下再回來和你同去,這辦法好不好呢?”她說:“那么,就教你多多受累了。”  我上岸問了好幾家都說不認得林蔭喬這個人,那義和誠的招牌更是找不著。我非常著急,走了大半天覺得有一點累,就上一家廣東茶居歇足,可巧在那里給我查出一點端倪。我問那茶居的掌柜。據他說:林蔭喬因為把妻子賣給一個印度人,惹起本埠多數唐人的反對。那時有人說是他出主意賣的,有人說是番婆賣的,究竟不知道是誰做的事。但他的生意因此受莫大的影響,他瞧著在新加坡站不住,就把店門關起來,全家搬到別處去了。  我回來將所查出的情形告訴惜官,且勸她回唐山去。她說:“我是永遠不能去的,因為我帶著這個棕色孩子,一到家,人必要恥笑我,況且我對于唐文一點也不會,回去豈不要餓死嗎?我想在新加坡住幾天,細細地訪查他的下落。若是訪不著時,仍舊回印度去。……唉,現在我已成為印度人了!”  我瞧她的情形,實在想不出什么話可以勸她回鄉,只嘆一聲說:“呀!你的命運實在苦!”她聽了反笑著對我說:“先生啊,人間一切的事情本來沒有什么苦樂的分別:你造作時是苦,希望時是樂;臨事時是苦,回想時是樂。我換一句話說:眼前所遇的都是困苦;過去、(www.lz13.cn)未來的回想和希望都是快樂。昨天我對你訴說自己境遇的時候,你聽了覺得很苦,因為我把從前的情形陳說出來,羅列在你眼前,教你感得那是現在的事;若是我自己想起來,久別、被賣、逃亡等等事情都有快樂在內。所以你不必為我嘆息,要把眼前的事情看開才好。……我只求你一樣,你到唐山時,若是有便,就請到我村里通知我母親一聲。我母親算來已有七十多歲,她住在鴻漸,我的唐山親人只剩著她咧。她的門外有一棵很高的橄欖樹。你打聽良姆,人家就會告訴你。”  船離碼頭的時候,她還站在岸上揮著手中送我。那種誠摯的表情,教我永遠不能忘掉。我到家不上一月就上鴻漸去。那橄欖樹下的破屋滿被古藤封住,從門縫兒一望,隱約瞧見幾座朽腐的木主擱在桌上,那里還有一位良姆! 許地山作品_許地山散文集 許地山:命命鳥 許地山:別話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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