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北待了十年，阿金從來沒有再回過家；這位六十開外的東北大嬸，來台灣就沒打算再回去了。 

阿金，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是來台灣淘金的；那年，一個風雨夜，她第一次踏上台灣的土地，從此開啟了這段打工人生。我會認識阿金，是因為朋友介紹；家裡原來都是找外勞打掃，一兩個禮拜來一次；遇到阿金以後，家裡的清潔工作，就一直靠她了。 

阿金像大多數的大陸同胞一樣，嗓門超大，在一樓講話，七樓的人會打開窗戶問她找誰；她不愛洗澡，也許是因為東北太冷養成的習慣。阿金沒念過書，原本就不識幾個大字，到了台灣，繁體字更像天書。但也無妨，一隻預付卡的行動電話，就是她賴以生存的工具；電話響了，就去幫人打掃，日也做、夜也做，十年來，她幫一雙兒女各買了一套房。東北家裡的生活是改善了，但她還是一樣，繼續用勞力，賺取兒女未來的人生。 

台灣的錢，真的不再淹腳目了嗎？在阿金身上，似乎並不如此。今年過年前，她的打掃生意出奇的好；每次遇到她，她就在算這個月已經賺了多少、多少錢了。她創紀錄地在年前賺進了九萬多元，阿金笑我，「你都念到博士了，錢還沒我賺得多。」是啊！我想到王永慶只念到小學、郭台銘是中國海專的，我念那麼多，卻連一張SOGO禮券都沒、連台開股票都買不起……。 

不知道是哪位哲人說過，「有得必有失」，這句話印證阿金一點兒沒錯。她的丈夫另外找了個妹子，還是家鄉原本熟識的人。那天，我聽她打電話回家，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談話的對象，竟是她老公的新歡。對方猛向「阿姐」道歉，阿金則是一味安慰著「妹子」。語氣中沒有怨懟，反而頻頻謝謝妹子，「這些年來，妳照顧我們家大牛，也夠苦的了。」外遇的故事似曾相識，但劇情卻完全不同，也許真的是「有愛無礙」，阿金離開大陸的那天，她應該就想過了吧！ 

阿金的生活其實過得有些膽顫心驚，她算是非法拘留，隨時有被遣返的可能。她在外面分租了一個房間，隔鄰住戶是一個拉皮條的運將。運將大哥說她是「活死人」，意思是說阿金是個沒有戶口的人。那天，阿金倉皇地離開住所，因為這位大哥載小姐時失風被逮，阿金怕運將也把她的非法身分抖出來；搬了家、也換了電話，甚至還改了名字。十年文革的烙痕，讓她變得異常小心。我想，她真的一輩子都不會被警察逮到。 

阿金不想再回大陸了，在那裡，老公是別人的，她已沒有家；雖然，台北也從來不是她的家。前幾天，朋友傳來一則新聞，南韓開放引進台勞，做苦力的工作，卻要求大學以上畢業。我不要，我不想當阿金，我也不想我的親朋好友變成「南韓的阿金」，但我不識達官顯貴，沒辦法做弄臣；命宮沒有「太陽」，不會是駙馬的料，我要用什麼扭轉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