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一個超胖的大男生。在艋舺街邊擺攤，大火快炒是他的絕活。 

我從不知道阿文晚上幾點出來幹活，只知道凌晨四點是他收工的時間。他的攤子擺在一個轉角的店門口，應該不可能太早開張。幾張日本式的低矮方桌，是阿文賴以維生的工具。文姊負責點菜和收帳，她沒弟弟這麼胖，但和一般人相比，也夠嗆的了。一個五十開外的中年人，我不知道他們的關係，但我每次去他都在，飯是他端、菜由他送。我給他取了個外號，叫文舅。 

阿文的手藝是不錯的，也許他的胖，就是因為吃出來的。在那裡，炒個豬肝、來盤牛肉，一頓花不了多少錢。這麼多年了，每次點完菜，文姊總會主動幫我加上一句「不要加蒜」，感覺是親切的。 

去年農曆年，阿文休息了好一陣子。他說，他們要出國旅遊。重開張時，攤子多位年輕女子，我終於明白，他們去了越南，阿文不再孤枕難眠。我給文嫂取了個綽號叫「陳氏」。我其實沒問過她姓什麼，我有限的知識，也只知道越南女子名字都有個「氏」字，朋友也都跟著私下這麼稱呼她。 

去年底，文嫂生了個娃兒，算算日子，他們應該是在越南初次見面時，就做人成功了。我說過，「大火快炒」是阿文的絕活。文氏夫婦的感情是融洽的，至少到目前還是這樣。生意忙或不忙，陳氏總喜歡用前胸貼著老公的後背，雙手環抱，卻始終只能抓著阿文一半的肚子。陳氏大概只有阿文三分之一的重量，倒也無礙他們生兒育女。上帝造人，應該很精密的計算過吧！ 

我喜歡來阿文這兒，不僅是因為他的菜炒得好，還因為在桌邊常可看到台北夜歸人的百貌。一個髮色花白的老婦，總會推個菜籃車，從你旁邊經過，籃裡都是些祭拜用品。這麼晚了，她去哪？ 

那天停好車，在路邊的暗巷口，遇到一位略施脂粉的中年熟女，他似乎在等人，這麼晚了，怎麼會約在那兒見面？我坐下來點好菜，她也來了，一個人叫了一大盤蝦，吃個精光。她是因為沒等到朋友嗎？ 

這麼多年來，「軸線翻轉」後的萬華，變了好多，變到連人都不一樣了。以前，文舅總是得意地戴著他的扁帽，天冷時，還加件扁外套，他總是得意的笑著。文舅好久沒戴他那頂招牌帽子了。一天付帳時，我問他「帽啊呢？」他搖搖頭，「帽啊？放在厝內裝SOGO禮券啦！」我想，在變的，不只是萬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