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時期的衛國,本為與周朝周天子同姓的諸侯大國。傳到了衛懿公(姬姓,衛氏,名赤,世稱公子赤)時,衛懿公喜歡養鶴,而且幾近成癡。上行下效,許多人便紛紛獻鶴,於是衛懿公對於獻鶴者都予以重賞(由鶴乃人),並且在宮內宮外特地闢建了多處鶴園,派了專人大量的飼養並訓練鶴。
這些鶴園的管理員負責訓練鶴隻配合著音樂鳴叫舞蹈,行伍行進井然有序,衛懿公龍心大悅,就給這些管理員加官晉爵。而且這些鶴群中,表現最好的也賜與官銜,有的品種體態評為上等的鶴甚至能領受士大夫等級的俸祿。不單如此,衛懿公外出時必定帶著鶴群同行,而且這些鶴還有專車搭載,在最前方領路的那一隻,號稱「鶴將軍」。
因此,好鶴成癮的衛懿公為了養鶴,不但不理朝政,每年還必須耗費大量的錢財,錢不夠了就向百姓們加稅催糧,搞得民怨沸騰,國勢衰弱。
周惠王十七年冬,位於北方的狄(一作「翟」)族,以為數約兩萬的騎兵,從邢國的夷儀(今山東省聊城)南下,直攻衛國的朝歌城。
正打算帶著鶴群出遊的衛懿公獲報,急忙下令一面徵兵一面出兵,但朝中大臣們對於如鶴這般的扁毛畜牲也能領受與自己一般的俸祿早已不滿,語帶諷刺的對衛懿公說:
「稟君上,您只要用一種東西就可以打敗狄兵,何須由我們親自出兵。」
衛懿公問:
「愛卿趕緊說,是甚麼東西?」
結果眾人異口同聲的說:
「鶴!」
而負責徵兵的官員回報,百姓們都躲了起來不肯當兵,還說:
「國君都能加封鶴隻官銜俸祿,又讓這些養鶴的人加官晉爵,如此他們必有大能耐能保家衛國,又何必需要我們出頭去殺敵呢!」
衛懿公聽了大為慚愧,當場向大臣們認錯,並立即下令解散鶴園,將鶴群都驅散趕走了。大臣們見衛懿公的確有悔過之心,再加上保家衛國本來就是應該做的事,就分頭向百姓們宣傳國君認錯之意,力勸百姓們齊心抗敵,於是才有一些人願意挺身而出從軍保國。
衛懿公見到百姓們願意挺身而出,就將代表國君的一塊玉交給大夫石祁子,要石祁子與大夫寧速負責守城,自己親自披掛上陣,帶領人數不多的軍隊出城抗敵。倉促成軍訓練不足的衛國雜牌軍如何能抵抗狄人訓練有素的馬隊,結果在朝歌城北方的熒澤,衛軍就中了狄人的埋伏幾乎全軍覆沒,衛懿公戰死,身上的肉還被狄人片了下當「殺西米」給吃光了,只剩下一顆肝臟留著,大概是嫌他的肝臟不夠肥美,沒人想吃唄。
衛軍倖存的人逃回朝歌城,也帶回衛懿公慘死的噩耗,石祁子等人只能護送公子申,並帶領了約七百多名朝歌城的百姓,以及沿路跟隨的衛國民眾約四千餘人向東逃去。另外公子毀(本名「辟疆」,諱周天子號而改名「毀」)逃往齊國。
狄人攻占了朝歌城,見衛國人去樓空,急忙追趕,卻因宋桓公已率兵抵達保護衛國難民,狄人這才止兵不追。
這群衛國難民到達「曹」(今河南省滑縣口鎮東)這個地方,就在此搭建草蘆暫時安身,石祁子等人立公子申為衛戴公,史稱「廬於曹」。
而衛國有一位名叫弘演的大夫,當時受命出使他國,聽說狄人攻衛,國君衛懿公出戰身亡,連夜兼程趕回衛國,到了熒澤,找到了衛懿公的遺骸,卻只剩下了一顆肝臟,弘演因此難過得呼天搶地大哭不已。好不容易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弘演就對隨從說:
「國君都為國捐軀,還幾乎屍骨無存,作為臣子的我又豈能獨自苟活下去?我願意一死並以我的身軀作為先王的棺木(襮,音「帛」)。」
說完,弘演就剖開了自己的肚子,將內臟都掏了出來,然後慎重的將衛懿公的肝臟放入自己的身體裡面,才氣絕身亡。
弘演之舉震撼諸侯。
而衛懿公有一位嫁給許國許穆公的妹妹,也從許國趕來要助娘家一臂之力,向各國遊說求援。
齊國齊桓公有感於弘演的忠義,說:
「衛國,本來因為衛懿公玩物喪志治國無能,所以應該被滅亡。但如今衛國能有像弘演這樣的忠臣,這樣的國家卻是不能不救啊!」
就派遣公子無虧領兵救衛,擊退了狄人,並協助衛國在楚丘(也在河南省滑縣東)重新建立衛國的國都,衛國才得以復興。
改編自 《獨異志》/《呂氏春秋》/《韓詩外傳》
原文:
《獨異志》.卷上.弘演
衛臣弘演開已腹納懿公之肝。
《呂氏春秋》.紀部.卷十一.〈仲冬紀‧忠廉〉
衛懿公有臣曰弘演,有所於使。
翟人攻衛,其民曰:
「君之所予位祿者,鶴也;所貴富者,宮人也。君使宮人與鶴戰,余焉能戰?」
遂潰而去。
翟人至,及懿公於榮澤,殺之,盡食其肉,獨捨其肝。
弘演至,報使於肝,畢,呼天而啼,盡哀而止,曰:
「臣請為襮。」
因自殺,先出其腹實,內懿公之肝。
桓公聞之曰:
「衛之亡也,以為無道也。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
於是復立衛於楚丘。
弘演可謂忠矣,殺身出生以徇其君。非徒徇其君也,又令衛之宗廟復立,祭祀不絕,可謂有功矣。
《韓詩外傳》.卷七
衛懿公之時、有臣曰弘演者、受命而使,未反,而狄人攻衛,於是懿公欲興師迎之,其民皆曰:
「君之所貴而有祿位者、鶴也,所愛者、宮人也,亦使鶴與宮人戰,余安能戰?」
遂潰而皆去。
狄人至,攻懿公於熒澤,殺之,盡食其肉,獨舍其肝。
弘演至,報使於肝,辭畢,呼天而號,哀止,曰:
「若臣者、獨死可耳。」
於是,遂自刳出腹實,內懿公之肝,乃死。
桓公聞之,曰:
「衛之亡也,以無道,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
於是復立衛於楚丘。
如弘演、可謂忠士矣,殺身以捷其君,非徒捷其君,又令衛之宗廟復立,祭祀不絕,可謂有大功矣。
詩曰:
「四方有羨,我獨居憂,民莫不榖,我獨不敢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