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仁軌在奏章內還提到:
「目前陛下再度派出兵馬幫助平定了百濟,並留下軍隊鎮守,準備對高麗(高句麗)採取進一步的行動。百姓因為先前募兵的條件與福利被刪減而對此有所議論,紛紛質疑是否能藉此成就功業,所以加入軍隊的意願就不高了。
臣聽聞琴瑟發出的聲音若不協調,就要更換新的琴弦校正音律;施政與教化的工作,需要隨時採取最適宜的方式施行。因此,若是朝廷自己就否定了重賞明罰的原則,那麼這些征戰之事又如何能成功?
臣又問這些兄弟:
『我曾經見到應募當兵的,只要留在駐地五年,都還能持續得到糧餉支應生活無虞。你們來這裡一年了,為什麼連所穿的衣服都如此單薄破損呢?』
他們異口同聲的說:
『打從投軍而來的那一天起,朝廷只派發了一年份的裝備。從離家至今已經過了二年,又奉命運糧,在朝陽(今山東省濰坊市轄青州市朝陽區一帶)、甕津(韓國的甕津半島)等地往返,來去途中又常在海上遭遇風浪,許多人所配給的衣物裝備都因此而漂失。所以大家才沒衣服可以更換啊!』
臣認為這些應募而來的士兵衣服單薄甚至無法禦寒以度過冬季,就作主自先行班師回朝的部隊處留下足以度過這個冬季的衣物。但到了明年秋天之後,臣就沒有把握能提供足夠的衣物給士兵們了。
陛下若想要平滅高麗,就不可放棄百濟之地。目前百濟餘孽扶餘豐在北方的高麗、扶餘勇在南方的倭國,百濟、高麗、甚至隔海遠距的倭人相互勾結,若是我朝在此無兵馬駐守,這些百濟餘孽將又會再次組成一個國家。
朝廷既然需要管理百濟人民,又需要執行屯田政策,這些事都需要靠軍中的弟兄們同心同德才能達成。如今士兵們對於裝備補給有所不滿,朝廷就不可固執或是敷衍了事,應當恢復這些渡海征戰的將士們應有的官爵,以及平定百濟的功勞。此外,朝廷對出征將士更是需要褒揚與獎賞,公開的詔令慰勞將士們的辛勞,藉此鼓舞這些應募士兵的士氣。倘若還是按照目前的方式,臣恐怕戍守此地的士兵們將會因此疲累而懈怠,使得陛下征討高麗的計畫無所成就。
臣又曾讀過史書所記載從前晉朝平定吳國的經過,晉朝在朝中的主戰派有晉武帝、司空張華;在地方則有大將羊祜、杜預,經由這幾位的籌謀策畫,配合擅長水戰的王濬等人,一路制敵取勝,大型戰船都已經兵臨吳國都城石頭城下,但晉朝朝中的反戰派的賈充、王渾等人,卻仍堅持水戰不易取勝,甚至還建議晉武帝要斬張華以謝天下。晉武帝選擇了主戰派的意見,對賈充、王渾等人說:
『平定吳國之計謀是出自朕意,張華只是與朕的意見相同罷了。』
明確的維護了主戰的張華而否決了反戰派的意見。然而由於政治意見的不同,這些反對派在平定吳國後,還處心積慮的要將平吳首功的王濬誣陷下獄,幸虧晉武帝的維護才保全了王濬的身家性命。(見《小小說 – 王濬〈一〉、〈二〉、〈三〉、〈四〉)所以,若是沒有遇到晉武帝聖明的決定,王濬的項上人頭可能也就不保了。
臣每次讀到這一段歷史,都撫摸著胸口而感歎不已。
陛下既然已經得到百濟,又想要平定高麗,就必須要讓朝野內外同心、上下齊奮,發兵前詳細計畫,這樣才可以成功。所以,百姓如今既然對於朝廷有功不賞的作法感到不滿,朝廷就應該改變政策,恢復如從前對於應徵入伍出國征戰的戰士們給予合理的獎賞與官爵。
臣擔心所說的這些都是不中聽的事,也因此沒有人會詳細的向陛下提出諫言。臣看自己已經逐漸年老多病,再活也活不久了,若是突然離世而未能像陛下說這些應當說的話,那麼臣一定會含恨於九泉之下而懊悔不已,所以披露肝膽,冒死將這些事實像陛下您報告。」
唐高宗認為劉仁軌說得很對,對於奏章中將士們所提出的意見非常重視。就派劉仁願再度率兵渡海,替換先前駐守百濟的唐軍以及劉仁軌回國,同時也採用劉仁軌的建議,任命投降唐朝的百濟的末代世子扶餘隆為熊津都尉,讓他負責安撫百濟的民眾。
----- 待續 -----
改編自 《舊唐書》
原文:
《舊唐書》.卷八十四.列傳三十四.劉仁軌
劉仁軌、汴州尉氏人也。
……
仁軌又上表曰:
「陛下再興兵馬、平定百濟、留兵鎮守、經略高麗。百姓有如此議論、若爲成就功業?臣聞琴瑟不調、改而更張、布政施化、隨時取適。自非重賞明罰、何以成功?
臣又問:
『見在兵募、舊留鎮五年、尚得支濟。爾等始經一年、何因如此單露?』
並報臣道:
『發家來日、唯遣作一年裝束、自從離家、巳經二年。在朝陽甕津、又遣來去運糧、涉海遭風、多有漂失。』
臣勘責見在兵募、衣裳單露、不堪度冬者、給大軍還日所留衣裳、且得一冬充事。來年秋後、更無準擬。
陛下若欲殄滅高麗、不可棄百濟土地。餘豐在北、餘勇在南、百濟高麗、舊相黨援、倭人雖遠、亦相影響。若無兵馬、還成一國。既須鎮壓、又置屯田、事藉兵士、同心同德。兵士既有此議、不可膠柱因循、須還其渡海官勳及平百濟向平壤功効。除此之外、更相褒賞、明敕慰勞、以起兵募之心。若依今日以前布置、臣恐師老且疲、無所成就。
臣又見晉代平吳、史籍具載。內有武帝、張華。外有羊祜、杜預。籌謀策畫、經緯諮詢、王濬之徒、折衝萬里。樓船戰艦、已到石頭、賈充王渾之輩、猶欲斬張華以謝天下。武帝報云:
『平吳之計、出自朕意、張華同朕見耳、非其本心。』
是非不同、乖亂如此。平吳之後、猶欲苦繩王濬、賴武帝擁護、始得保全。不逢武帝聖明、王濬不存首領。臣每讀其書、未嘗不撫心長歎。
伏惟陛下既得百濟、欲取高麗、須外內同心、上下齊奮、舉無遺策、始可成功。百姓既有此議、更宜改調。臣恐是逆耳之事、無人爲陛下盡言。自顧老病日侵、殘生詎幾?奄忽長逝、銜恨九泉、所以披露肝膽、昧死聞奏。」
上深納其言。又遣劉仁願率兵渡海、與舊鎮兵交代、仍授扶餘隆熊津都督。遺以招輯其餘衆。扶餘勇者、扶餘隆之弟也、是時走在倭國、以爲扶餘豐之應、故仁軌表言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