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在東征出發前,曾參與隋朝、隋煬帝東征的鄭元籌,在回答唐太宗關於征伐高句麗應注意的地方時所言,這頑強抵抗的安市城著實難攻,眼見時序即將進入深秋的十月,唐太宗認為遼東的東部地區天冷得比較早,部分地區已經呈現霜降草枯露水凍結的情況,如此唐軍將士以及戰馬都將難以在這樣的氣候條件下於戶外久留,更別說打仗了。況且因為戰事的延誤使得原本籌備的糧食也將消耗殆盡,於是唐太宗不得不於九月十八日(癸未)下令班師回朝,結束這場唐朝第一次東征高句麗的戰事。
唐太宗先讓遼東、蓋牟二城所轄州郡內的百姓願意遷回內地者來個大搬家,先行渡過遼水後,除了留駐的唐軍,其餘部隊先前往安市城外與唐太宗的主力部隊會合,順便向安市城再炫耀一次唐朝的兵力,然後命令遼東道大總管李勣(徐世勣)與江夏王李道宗率領四萬名步兵與騎兵殿後,以防高句麗軍尾隨突襲。一切分派妥當後,大軍浩浩蕩蕩的依序出發,踏上凱旋回鄉之路。
安市城內的高句麗軍民為防唐軍耍詐,假裝撤退以鬆懈安市人的防備後趁機攻擊,依舊緊閉城門、藏身不出並暗中戒備。安市城的城主則親自登上了城樓觀察,並向唐太宗的車駕傘蓋方向行禮辭別,希望唐軍這回是真的要撤兵回家。
所謂的不打不相識,馬背上得天下的唐太宗識英雄重英雄,對於安市城城主能盡全力固守城池的作為非常賞識,就賞賜一百匹縑(織絹,雙絲織成的絹布)給他,以鼓勵他日後能以這樣的精神事奉高句麗國王(換句話說就是希望安市城城主繼續反對莫離支淵蓋蘇文)。
九月二十日(乙酉),唐軍抵達遼東城。次日、二十一日(丙戌)開始渡過遼水,再度進入到遼河平原南方濱海的鹽鹼沼澤區-遼澤。此時遼澤經過夏秋時節的雨季後更顯得泥濘不堪,唐軍的車輛馬匹無法行進,唐太宗就要長孫無忌率領一萬名士兵,採集遼澤遍生的蘆葦、芒草鋪填在道路上,遇到水深之處則以多餘的車輛推下當成橋樑,唐太宗也將收集的樹枝綁在馬鞍上幫忙搬運,君臣協力進行鋪路的工作。
就這樣一邊築路一邊前行,到了初冬的十月一日(丙申),唐太宗在蒲溝(今遼寧省鞍山市轄海城市西北)這裡暫停,督促填補道路的進度好讓各路部隊盡速通過一條名為渤錯水的河流。這時老天颳起了暴風雪,許多渡河的士兵因為衣裳濕了而被風雪吹襲而生病或凍死,唐太宗命人在沿路的路旁點燃許多處的火堆,讓士兵們可以烤火取暖。
看著原本可以回到家與家人團聚卻因暴風雪而魂斷異鄉的子弟兵們,唐太宗不免回想這次征遼的功過得失。所得者,如攻克了玄菟、橫山、蓋牟、磨米、遼東、白巖、卑沙、麥谷、銀山、後黃等十座城池,遼、蓋、巖三州有七萬人納入了中國的戶籍管理並遷徙入關內生活。而新城、建安、駐蹕這三場大戰,雖然斬殺了四萬多名高句麗兵,收降了其大將及以下的官兵十萬餘人與數萬牛馬等牲畜與大量的糧食,收復了遼東絕大部分的地區,但唐軍將士也有將近二千人陣亡、隨軍戰馬也損失了七、八成。
綜合成敗得失,唐太宗還是認為自己最終未能帶領唐朝取得最終的勝利,因此感到深切的懊悔,感嘆的說:
「如果魏徵還在世,必定不會讓我出兵啊!」
就派人騎乘驛馬日夜兼程的趕回京城,以「少牢」等級的禮節準備了豬和羊作為祭品,祭祀魏徵的在天之靈,並將於貞觀十七年因故怒毀記載魏徵生平的石碑重新刻製豎立,又諭令魏徵的妻子兒女到唐太宗的行宮處等候召見,待唐太宗返回後將親自慰問與賞賜。
----- 待續 -----
改編自 《資治通鑑》∕《隋唐嘉話》
原文:
《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八.唐紀十四(節錄)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中之下貞觀十九年(乙巳,公元六四五年)
上以遼左早寒,草枯水凍,士馬難久留,且糧食將盡,癸未,敕班師。
先拔遼、蓋二州戶口渡遼,乃耀兵於安市城下而旋,城中皆屏跡不出。城主登城拜辭,上嘉其固守,賜縑百匹,以勵事君。命李世勣、江夏王道宗將步騎四萬為殿。
乙酉,至遼東。
丙戌,渡遼水。遼澤泥潦,車馬不通,命長孫無忌將萬人,剪草填道,水深處以車為梁,上自繫薪於馬鞘以助役。
冬,十月,丙申朔,上至蒲溝駐馬,督填道諸軍渡渤錯水,暴風雪,士卒沾濕多死者,敕然火於道以待之。
凡征高麗,拔玄菟、橫山、蓋牟、磨米、遼東、白巖、卑沙、麥谷、銀山、後黃十城,徙遼、蓋、巖三州戶口入中國者七萬人。新城、建安、駐蹕三大戰,斬首四萬餘級,戰士死者幾二千人,戰馬死者什七、八。上以不能成功,深悔之,歎曰:
「魏徵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
命馳驛祀征以少牢,復立所制碑,召其妻子詣行在,勞賜之。
《隋唐嘉話》卷上:
鄭公之薨,太宗自製其碑文並自書,後為人所間,詔令僕之。
及征高麗不如意,深悔為是行,乃歎曰:
「若魏徵在,不使我有此舉也。」
既渡遼水,令馳驛祀以少牢,復立碑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