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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略已定,唐朝各路軍隊加緊攻打安市城。
某日,唐太宗聽到了安市城中傳出了雞啼豬嚎的聲音,就對李勣說:
「我軍圍城多日,城中升火煮食產生的煙火數量日漸稀少。今日朕聽見了城中傳出許多雞和豬的叫聲,這一定是對方正在殺雞宰豬讓士兵們吃飽後,要趁著晚上出城偷襲我軍,我們應該要加強防備。」
果然,當天晚上有數百名高句麗敢死隊從城牆上拋下繩索,即將順繩而下。負責監視偵查的唐軍士兵立即通報,唐太宗知道後親自來到城下,待時機成熟時下令埋伏的士兵迅速出擊並成功截殺了數十名,其餘高句麗兵只能趕緊爬回城內。
為了登上並攻佔城牆頭,江夏王李道宗就率領部眾於安市城東南角外側堆築土山。隨著土石堆積,這土山也越來越逼近城頭,安市城內的高句麗軍民也就不斷的加高該處的城牆,並不時對著堆築土山的唐軍發動攻擊以阻延土山成型。
於是雙方每天總會發生六、七次激烈的交戰,唐軍以衝車、拋石車毀壞了碉樓與城牆,安市人就馬上豎立了木製的柵欄堵塞了缺口不讓唐軍趁虛而入。在激戰過程中,江夏王李道宗的腳扭傷了,唐太宗知道後親自為他扎針治療。
就這樣雙方你來我往的經過了六十天,唐軍日夜不停、用了五十萬人次的輪番推土築山,終於推出了一坐比安市城城牆還高出一截、距離僅數丈遠的土山,從土山山頂上往下看還可以看到城中的動態。於是江夏王李道宗命令下屬果毅都尉傅伏愛領兵駐守在山頂以防備敵人。
只是這人工堆積的土山穩定性還是有問題,不知是何緣故引發了部份山體崩塌,直接倒向安市城,將城牆壓垮了一部份。如此絕佳的攻城時機,卻因為剛好守將傅伏愛擅離職守不在現場,而未能馬上號令士兵攻城,反而讓安市城內的數百名高句麗軍趁機從缺口處殺了出來並佔據了土山,又挖出了一道壕溝,形成了更堅固的防禦工事。
唐太宗知道後勃然大怒,當即將傅伏愛斬首示眾,並下令所有將領全力攻城,連續攻打了三天卻仍無法攻下。身為傅伏愛的直屬長官的江夏王李道宗光著腳來到唐太宗所在的旌旗下自請處分,唐太宗說:
「你的罪過的確該當處死,但是朕想到漢武帝殺了王恢(註一)以及秦穆公二次重用孟明(註二)的故事,況且你還有攻破蓋牟、遼東二城的功勞,就當功過相抵,特別赦免你的死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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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西漢、漢武帝劉徹、元光元年秋,匈奴請求和親。一向反對與匈奴和親的大行令(掌管邦交與邊陲部族事務)王恢,接受雁門郡馬邑縣當地的豪民聶翁壹建議,向漢武帝建言由聶翁壹假裝殺官獻城引誘經常出兵侵擾漢境的匈奴的軍臣單于入城以藉機擊殺。即位不久的漢武帝本就想要開始反擊匈奴以一吐長久以來的怨氣,同意開始執行這第一場反擊匈奴的計畫,便派出包括王恢、李廣等五位將軍,率領車騎步共三十萬兵力埋伏,待令發兵出擊。
聶翁壹以死罪囚徒的首級懸掛在馬邑城上,宣稱是城內官員的首級,匈奴使者信以為真回報後,軍臣單于親率十多萬騎兵入侵,一路劫掠,到了距離馬邑百里左右,見遍地牛羊卻不見放牧管理之人,頓時起疑而轉攻漢軍衛所,俘虜了武州尉史(《匈奴傳》為「雁門尉史」)逼問出實情,就立即帶著擄掠而來的財物北返回去了。聽聞匈奴撤軍,原本負責截擊匈奴輜重的王恢因顧慮自己的三萬人馬打不過匈奴的十萬大軍,便也沒有執行截擊匈奴輜重的任務。
這場漢武帝對匈奴的第一場戰爭就這樣雷聲大雨點小的夭折了,讓漢武帝非常生氣,將王恢以臨陣脫逃的罪名下獄候審,王恢辨解是為了保全三萬精兵才未出擊,仍遭負責審理的廷尉以「畏敵觀望」為由依律建議判處王恢死刑。王恢又以一萬斤黃金賄賂了丞相田蚡以透過太后求情,但漢武帝鐵了心要殺了他,王恢也就在獄中自盡身亡。
注二:孟明,即「孟明視」,或稱「百里視」、「百里孟明」,一說是春秋時期秦國大夫百里奚之子,一說此二人應該就是同一人而非父子,這一點就留給專家去傷腦筋得了。
秦穆公三十一年(周襄王二十四年、魯僖公三十二年、鄭穆公元年)冬季,諸侯霸主、晉國的晉文公過世後,秦國的秦穆公想稱霸中原,不接受人稱「五羖大夫」的賢相百里奚以及上大夫蹇叔的勸阻,執意趁機發兵吞掉新君初立的鄭國,並派遣百里奚之子百里視(孟明)為大將、蹇叔之子蹇白乙、西乞術(一說此人是姓西乞,名術,歸附秦國的少數民族的將領)為副將,率兵遠征鄭國。秦軍出發前,蹇叔哭著為兒子送行,並指出秦軍必將在晉地殽山的北山這裡大敗並盡喪於晉軍之手,史稱「蹇叔哭師」
三名經驗不足的秦國將領出征途中,在滑國(今河南省滑縣)遇到鄭國的販牛商人弦高。弦高一方面派人趕回鄭國通報戰情,一方面謊稱自己是鄭國使者特地前來慰勞秦軍,讓百里視(孟明)等人以為鄭國早有防備而不敢繼續前往攻打鄭國,但又覺得無功而返無法交代,就滅了倒楣的滑國,帶著「戰利品」打道回府。
次年、秦穆公三十二年四月十四日,秦軍回程途中來到了崤山,果然遭遇埋伏的晉軍而被打得全軍覆沒,百里視(孟明)等三人也被晉軍俘虜。就在即將被處死前夕,晉襄公的母親、晉文公的妻子、秦穆公的女兒文嬴(或稱「懷嬴」)為他們求情,讓晉襄公放了三人。晉軍主將先軫得知後怒斥晉襄公糊塗,晉襄公再派大夫陽處父去追趕,百里視(孟明)三人驚險渡過黃河逃回秦國。
秦穆公將此敗戰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身穿喪服親自在城外等候三人歸來,並自責自己沒有聽進蹇叔和百里奚的勸告才使得百里視(孟明)等人敗戰受辱。如此寬容讓百里視(孟明)等人日後更是如對待父親一般的尊敬秦穆公。
過了二年、秦穆公三十五年,百里視(孟明)請求帶兵以報崤山之仇。於是三人率領四百輛兵車的兵力去攻打晉國,於彭衙(今陝西省渭南市白水縣)與晉國中軍大將先且居交鋒,秦國又吃了敗仗。遭到晉軍嘲諷的百里視(孟明)回國時,自己登上囚車請罪,秦穆公不但沒有多加責難,反而在勸勉之後讓他繼續統帥軍隊。此後,百里視(孟明)不再自負輕敵,與弟兄們一起吃苦訓練、散盡家產撫慰陣亡弟兄的家屬。
這年的冬季,晉國聯合宋、陳、鄭三國攻打秦國邊境,連奪二城,即便如此,百里視(孟明)仍舊下令只守不攻,秦國軍民因此氣得要求秦穆公換將,但心中有數的秦穆公仍舊力挺百里視(孟明)。
次年、秦穆公三十五年,也就是崤山敗戰後的第三年,百里視(孟明)再度請求秦穆公讓他領兵出戰,立誓不勝不歸。這次秦穆公不但大力支持,也親自隨軍督戰,而秦國上下軍民情緒激昂,都決心要爭取勝利。在秦軍東進渡過黃河後,百里視(孟明)下令焚燬所有渡河用的船隻以示決心。於是,有進無退的秦軍短短數日之間,不但奪回了兩座城池,還攻下了晉國王官(今山西省運城市聞喜縣)、郊邑(位於聞喜縣西方)等數座大城,打得晉軍龜縮城內不敢出來迎戰。
百里視率領秦軍大勝晉軍、一雪前恥之後,由茅津(今山西省運城市平陸縣西南的黃河渡口)渡河前往崤山,將當年在此陣亡的弟兄們的遺骸收拾、重新下葬。最後,周朝天子周襄王出面調停,派遣大臣賞賜秦穆公十二只銅鼓,正式認證秦穆公為霸主。
----- 待續 -----
改編自 《資治通鑑》
原文:
《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八.唐紀十四(節錄)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中之下貞觀十九年(乙巳,公元六四五年)
諸軍急攻安市,上聞城中雞彘聲,謂李世勣曰:
「圍城積久,城中煙火日微,今雞彘甚喧,此必饗士,欲夜出襲我,宜嚴兵備之。」
是夜,高麗數百人縋城而下。上聞之,自至城下,召兵急擊,斬首數十級,高麗退走。
江夏王道宗督眾築土山於城東南隅,浸逼其城,城中亦增高其城以拒之。士卒分番交戰,日六、七合,沖車砲石,壞其樓堞,城中隨立木柵以塞其缺。道宗傷足,上親為之針。築山晝夜不息,凡六旬,用功五十萬,山頂去城數丈,下臨城中,道宗使果毅傅伏愛將兵屯山頂以備敵。山頹,壓城,城崩,會伏愛私離所部,高麗數百人從城缺出戰,遂奪據土山,塹而守之。上怒,斬伏愛以徇,命諸將攻之,三日不能克。道宗徒跣詣旗下請罪,上曰:
「汝罪當死,但朕以漢武殺王恢,不如秦穆用孟明,且有破蓋牟、遼東之功,故特赦汝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