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單飛雲水以來，於每年夏季開始體驗一人份的「夏安居」歲月。

猴年的夏安居算是第三次了，這次三個月的時光，一切的作息，

似乎恰如所謂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巧呢。

夏安居圓滿解界日已是七天前農曆七月十五月圓日的事了，

處暑後，動了念，想著應該提筆為2016夏安居作記吧。

 

其實，三個月的時光，窩居蘭若陋室，除了自學定課外，

也在晨昏晝夜轉換之間，一個人，無事的閒心，

看雲卷雲舒，聽鳥叫蟲鳴，嗅花草清香，嚐粗食齋味，觸日常之物，

閒心中的閒心，想那些人與那些事的緣起緣滅，

安居日子，就如此極平常也平靜推移著，

然而，在暑熱之氣直逼下，室溫可高達攝氏35度，

這樣的室溫令心躁動不平靜呢，反複滴咕著「活在堪忍世界要堪忍呀！」

 

為了不讓自己在第三次的夏安居裡，因為生巧而引發怠惰串習，

所以於每個月擇期自修「八日禪」，來提振精神力，好聚焦在止觀修持上。

對蘭若行者來說，八日禪，不是要剋期取證解脫生死，

只為訓練自己生活中能夠於八風不動心，

也可說不是為了泯滅對境之念，

而是為超越「隔離與非隔離或結界與非結界」之認知。

打從初識佛法時，這魯鈍心一聽教授說：

「緣起性空」或說「緣起無自性」法句法義是佛教核心要義，

於是就把它深深鑲藏在心識庫，珍視它為生命底蘊的瑰寶，

讓今生所為，唯求體證生活實用的「緣起中道」甚深義。

也許因為只此一種想望吧，所以更能樂於安於止觀的修持上，

或靜坐，或經行，或吃喝拉撒睡，就只需要勤策覺觀於瞬間……

 

若說這樣的蘭若生活，沒有另一道友可互相照應與提攜，

像是打一場孤寂的搏命之鬥呢，也就是孤軍奮鬥。

就實際生活情況來說，這樣講來也是也不是。

行道、體道本來就是孤獨的，冷暖自知的，所以的確是孤軍奮鬥；

然而，在這僻靜的蘭若處，行者可不是孤軍為生命而戰呢！

因為在夏安居最後一個月裡，有二隻無尾鳳蝶出沒在露台花草叢中，

不久就見那一隻隻緩緩蠕動的小黑蟲，上下左右前後算來共八隻。

這一夏可熱鬧著，雖是九條好漢，還是要各自為自己的生命奮戰的。

也是因為這樣殊勝的對境法緣，才起心動念欲為這個夏天安居作記的。

 

起初，在檸檬樹葉片間，上上下下找著數著知道有七隻幼蟲，

將於這個夏季在蘭若處掛個「雲水單」了。

首次近距離凝視這樣外貌不吸睛的小生命，靜靜觀察牠們的生命情態，

好似幼蟲的生命大事，就是吃拉睡，別無它事的。

日復一日，二天或三天，小黑蟲就轉變成超萌的圓嘟嘟綠蟲，

一葉一綠蟲，讓一株檸檬樹苗，成了大樓集合住宅，

七隻綠蟲就這樣時而住東邊層樓，時而住西邊那層樓……。

看著看著，心倒生起了歡喜，因為知道牠們將有羽化成蝶的時候，

想來這「七如來」也正進行著生命修練的課題。

 

幾天後，早課香結束，天光微亮，於是按數十天以來的慣例，

來到集合住宅區跟「七如來」請早問安。

「咦！不見了，跑去哪裡了？」唯見一株株筆直裸樹枝。

疑惑這小生命，在一夜之間能喬遷到哪裡呢，

於是，啟動專注的銳利鷹眼，在露台花草樹葉叢中尋找「七如來」。

剛開始，有那麼一段時間，因為尋不到而感到沮喪與焦慮，

還好這樣的不善心所在得見如老僧入定般的蟲身時，消失了。

彼時，屈身在入定蟲身面前，想著自己怎麼生起沮喪與焦慮了？

啊！原來是觀看牠們由小黑蟲到胖綠蟲的成長，

而執取牠們的成長作為「我的對境」了。

這深層的「我執」與「我所執」的串習力，打敗了覺察心，可真是厲害啊，

醒心覺察後，再次提起正見持續觀察成蟲結蛹等待羽化的歷程。

 

每隻成蟲各自找到一僻靜角落靜居，

成蟲若老僧入定，一動也不動，經二三天後，自結成蛹，

而且為了生存，各自依著所選擇的環境顏色披上保護色，

或深綠，或淺綠，或鐵灰，或棕褐……。

雖眼睛看不見蛹中牠的模樣，但意識知道牠定是日日增長轉變，直至有一天羽化。

 

蛹的日子，僧的歲月，一樣在日出日落中運轉著。

一天晨曦初露，三隻無尾鳳蝶靜靜停棲在蛹的不遠處，

就只是靜靜地停棲著，些許時間後，偶爾舞動羽翼二三下。

看在眼裡，這像是一場告別會，

蝶告別過去的卵、蟲、蛹，及眼前的僧，說牠將振翅飛揚天地間了。

僧心喜悅獻上祝福……

 

無尾鳳蝶離去的日子，一如往常運轉著。

幾天後，赫然發現一隻吊車尾初孵化的小黑蟲。

「哎呀！這下可好了，這集合住宅的綠葉早被吃個精光了，

慢郎中呀，會餓死呦！來吧，抓住枝幹，安心搬新家吧。」

於是從裸枝上喬遷到不遠處的綠葉上。

就此，一蟲一僧在蘭若處，各自用功了。

 

就在夏安居圓滿解界前的八日禪，

僧與第八號如來相見在第七天的早課香下座後。

見牠優雅棲於茉莉花枝幹上，甚喜，知道牠將離去了，

所以按下快門留下美麗的身影作紀念。 

 

又驚又喜的事發生在早齋後的第一支坐香前三分鐘。

準備上坐時，聽到一聲輕細的音聲，舉目看見蝶兒飛撲玻璃門片。

「怎麼了！是要一起靜坐嗎？」看牠不若前面幾隻蝶離去前的振翅行為，

於是，靠近牠，直覺牠似有話要說……

就這樣的直覺驅使，開啟手機攝錄功能，紀錄牠與僧在那個瞬間的互動。

 

 

片刻又片刻，透過鏡頭更細微地看到讀到牠的姿體語言……

 

 

於是帶著些許的感動為牠方便三歸依，

更祈願佛菩薩加被有覺知有靈性的「八號如來」，在離去的歲月裡，能一路快活，

更祝福七隻無尾鳳蝶及一隻喪命於尋找僻靜處好成蛹過程的綠蟲，

於此生終了皆得生善道，遇直善緣續修圓滿佛菩提啊！

 

 

若再問為什麼動念作猴年夏安居記呢？

無非是記錄這個夏安居有「八如來」同參生命課題，為收藏這極為美好的法緣吧！

人，在天地之間，借住一生。蝶，也在天地之間，棲息一生。

人與蝶，在無自性下，實無分別；若有別，也僅是業感緣起的報體之形貌、形態上。

同是一期生命在人世間，無尊無卑，無上無下。

但願有情眾生皆能遇值正法，修持正法，體證正法，分享正法。

 

已逝的夏安居歲月，自農曆四月十五日至七月十五日，

在天穹下有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物的緣起一直在生滅，

只是有些昰看見了，聽到了……；

而有些昰沒看見，也沒聽到……，

不管看見了或沒看見的，緣起生滅法若流星劃過天際。

～2016夏安居圓滿，沉澱七日後作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