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佛教初期佛學譯經大業,
乃由西域安息國(今伊朗)三藏法師安世高奠定下基礎。
對精通佛教聖典中的經藏、律藏、論藏等三藏者,
則以「三藏法師」尊稱之。
博曉經藏,且精通阿毘曇學與禪法的安世高,
於東漢桓帝建和二年(148年)到洛陽,從事翻譯工作,
及至靈帝建寧三年(170年),約二十餘年。這期間先後譯出:
安般守意經、十二因緣、轉法輪、八正道、禪行法想、修行道地經等等諸經。
其是將印度禪觀引入中土的第一人,而其主要傳播的佛學思想體系,
小乘佛教說一切有部之毘曇學和禪定理論。
毘曇,梵語abhidharma (阿毘達磨),指對法,謂:能對所問之法。
然,對於小乘佛教的理論與實踐,未能在中土廣為弘傳而大放異彩,
實感可惜矣!未能在中土深根之原因,是錯綜複雜的,是值得細細探究呢。
下面選讀《佛說阿含正行》是安世高的譯著,
我們可以透過這部小經,一窺小乘佛教在中土初露之法跡。
若把這部小經的文句結構,與幾百年後被譯出的中土北傳四部阿含作比對,
則顯露了一種「拼裝式」的阿含正行之譯經軌跡呢,
其中少了說法者與聽聞者的互動模式或情境及說法因緣等等脈絡。
也許,安世高在所能獲得的文本數量是極有限的情況下,
其採用「另一種集結」方式來呈現阿含正行,當彼時不得不的最上之作法吧。
至於,北傳的四部阿含之譯出時間,大致是如下:
1) 十六國時期姚秦(384年--417年)弘始(399年九月-416年正月)年間
由罽賓(今喀什米爾)三藏法師佛陀耶舍與中土涼州(今甘肅武威)竺佛念
共譯《長阿含經》,共二十二卷,內有四分三十經。
第一分諸經為有關佛陀之記載;第二分為修行、教理之經典;
第三分為外道之論難;第四分論述世界之生滅成敗。
2) 東晉(317年─420年)年間罽賓三藏法師瞿曇僧伽提婆來到中土,
於隆安二年(398年)譯《中阿含經》與《增一阿含經》。
《中阿含經》,共六十卷,內含二二二經。
揭示四諦、十二因緣、譬喻,及佛陀與弟子之言行。
《增一阿含經》,共五十一卷。
係彙集各類法數之經典,因其是由一法至十一法等諸法數之彙收,故稱「增一」。
3) 南北朝時期南朝劉宋元嘉(424年—453年)年間來到中土的
中天竺(今中印度)三藏法師求那跋陀羅(菩提達摩的老師)譯《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五十卷,彙集了短而雜的經文而成,故稱「雜」阿含。
就此而言,千百年後的我們能遨遊法海中飽嚐法味,
不管是南傳巴利文系,不管是北傳漢文系或藏文系等等,
確確實實,是一大福報呢。
今佛弟子更當珍惜法緣,且歡喜信受奉行:
"佛告諸比丘:「道不可不作,經不可不讀。」"
選讀 佛說阿含正行經
佛典來源:CBETA電子佛典,大正藏第2冊,後漢安息國安世高譯。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是時,佛告諸比丘言:
「我為汝說經,上語亦善,中語亦善,下語亦善,
語深說度世之道,正心為本。聽我言,使後世傳行之。」
諸比丘叉手受教。
佛言:
「人身中有五賊,牽人入惡道。
何等五賊?
一者色,二者痛痒,三者思想,四者生死,五者識,
是五者人所常念。」
佛言:
「人常為目所欺,為耳所欺,為鼻所欺,為口所欺,為身所欺。
目但能見不能聞;耳但能聞不能見;鼻但能知香,不能聞;
口但能知味,不能知香;身體但能知寒溫,不能知味。
是五者,皆屬心,心為本。」
佛言:
「諸比丘!欲求道者,當端汝心,
從癡但墮十二因緣,便有生死。
何等十二?
一者本為癡,二者行,三者識,四者字,五者六入,六者栽,
七者痛,八者愛,九者受,十者有,十一者生,十二者死。
施行善者,復得為人,
施行惡者,死入地獄、餓鬼、畜生中。
佛坐思念:『人癡故有生死,何等為癡?』
本從癡中來,今生為人,
復癡心不解目不開,不知死當所趣向?
見佛不問,見經不讀,見沙門不承事,
不信道德,見父母不敬,不念世間苦,不知泥犁中考治劇,
是名為癡故有生死。
不止生死,如呼吸間,脆不過於人命。
人身中有三事,身死識去心去意去,是三者,常相追逐。
施行惡者,死入泥犁、餓鬼、畜生、鬼神中;
施行善者,亦有三相追逐,或生天上,或生人中,
墮是五道中者,皆坐心不端故。」
佛告諸比丘:
「皆端汝心,端汝目,端汝耳,端汝鼻,端汝口,端汝身,端汝意,
身體當斷於土,魂神當不復入泥犁、餓鬼、畜生、鬼神中。
視人家有惡子,為吏所取,皆坐心不端故。
人身有百字,如車有百字,
人多貪好怒,不思惟身中事,
死入泥犁中,悔無所復及。」
佛言:
「我身棄國捐,遮迦越王憂斷生死,欲度世間人使得泥洹道。
第一精進者,即得阿羅漢道。
第二精進者,自致阿那含道。
第三精進者,得斯陀含道。
第四精進者,得須陀洹道。
雖不能大精進者,當持五戒:
一不殺,二不盜,三不兩舌,四不婬妷,五不飲酒。」
佛言:
「人坐起常當思念是四事,何等四?
一者自觀身,觀他人身。
二者自觀痛痒,觀他人痛痒。
三者自觀意,觀他人意。
四者自觀法,觀他人法。
內復欲亂者,心小自端視身體,
飽亦極,飢亦極,住亦極,坐亦極,行亦極,
寒亦極,熱亦極,臥亦極。
臥欲來時,當自驚起坐,坐不端者,當起立,
立不端者,當經行,心儻不端者,當自正。
譬如國王將兵出鬪,健者在前,既在前鄙復却適欲却著後人;
沙門既棄家,去妻子,除鬚髮,作沙門,雖一世苦,後長得解脫。
已得道者,內獨歡喜,視妻如視姊弟,視子如知識,無貪愛之心,
常慈哀十方諸天人民,泥犁、餓鬼、畜生,蜎飛蠕動之類,
皆使富貴安隱度脫得泥洹之道,見地蟲當以慈心傷哀之。
知生不復癡,能有是意,常念師事佛,如人念父母,
如獄中有死罪囚,有賢者往請囚,囚黠慧常念賢者恩。
比丘以得道,常念佛如是,念經如人念飯食。」
佛言:
「諸比丘!轉相承事,如弟事兄,
中有癡者,當問慧者,展轉相教。
問慧者,如冥中有燈火,無得陰搆作惡,無得諍訟。
見金銀當如視土,
無得妄證人入罪法,無得傳人惡言,轉相鬪語言,無得中傷人意。
不聞莫言聞,不見莫言見,
行道常當低頭視地,蟲無得蹈殺。
無得自貪人婦女,無得形相人婦女。
自思惟,去貪愛之心,乃得為道耳。」
佛言:
「欲求道者,當於空閑處坐,
自呼吸其喘息,知息短長,
息不報形體皆極,閉氣不息,形體亦極。
分別自思惟:『形體誰作者?』
心當觀外,亦當觀內。
自思惟歡然,與人有異心,當是時不用天下珍寶,
心稍欲隨正道,意復欲小動者,當攝止即還守,意即為還。
譬如人有鏡,不明不見形,磨去其垢,即自見形。
人已去貪婬瞋恚愚癡,譬如磨鏡。
諦思惟天下,皆無有堅固,亦無有常。」
佛告諸比丘:
「持心當如四方石,石在中庭,
雨墮亦不能壞,日炙亦不能消,風吹亦不能起,
持心當如石。」
佛告諸比丘:
「天下人心如流水,中有草木,各自流去,不相顧望,
前者亦不顧後,後者亦不顧前,草木流行,各自如故。
人心亦如是,一念來一念去,如草木前後不相顧望,
於天上天下無所復樂,寄居天地間,棄身不復生。
道成乃知師恩,見師者即承事,
不見師即思念其教誡,如人念父母,
意定乃能有一心,便有哀天下人民蜎飛蠕動之類。
坐自笑我已脫身於天下及五道,
一者天道,二者人道,三者餓鬼道,四者畜生道,五者泥犁道。
得阿羅漢者,欲飛行變化即能,
身中出水火即能,出無間入無孔亦能,
離世間苦取泥洹道亦能。」
佛告諸比丘:「道不可不作,經不可不讀。」
佛說經已,五百沙門皆得阿羅漢。
諸沙門皆起前,以頭面著地為佛作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