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阿里山鄒族88水災災民想回原居住地,被警方強力阻止,鄒族了抗議政府趁火打劫,救災時期以「永久屋」要脅居民放棄原居住地,想起舊文,貼了上來,大家看看唄,順便想一想:阿里山沒有鄒族,會不會很奇怪?鄒族走了,財團來了,國土保持就會更好嗎?政府趁難裹脅國民,這是什麼「國家共匪」啊?
小小說:〈回家〉
回家的路上,在換乘了第二班接駁的客運車後,都馬思硬逼著自己小睡了一會兒。為的是客運車終站處,他還得走上兩小時的山路。回家的興奮讓他從頭到尾都不感到疲倦,但他還是閉上眼睛休息。
「喂,駕駛先生,我那邊停啦!」
都馬思睜開眼,正瞧見一個中年人,提著幾包東西搖晃著走向司機座位叫嚷著。濃重的山地國語腔調,與粗壯的肩頰,讓都馬思感到親切與舒服。
他伸手摸了摸行李袋突起的部份,帶回來的兩瓶高梁依然安好。
父親一定會很高興的。他心裡這麼想。
他腦海裡浮起一年前休假回來時,父親初嚐金門高梁的驚訝表情與不停讚美的愉悅,不由得臉上揚起了笑容。
上個月,父親託了算是鄰居的拉瓦來信說,家裡一切都好。玉米田附近有個山豬家庭,父親準備在小山豬能獨立覓食以後,捕殺老山豬,並且烘乾後腿部份,等著為他退伍接風。信上並說,今年玉米田收穫不多,除了山豬,還有些彌猴來取食。所以,媽媽也在附近栽種了些鵝菜,山茼蒿,填補平時菜肴,也等他回家解解饞。想起這些,都馬思嚥了嚥口水,他很久沒吃山豬肉、野菜了。當兵兩年,他倒像被關進動物園的野猴,成天吃餵食的食物,糞便不再有野菜的香氣。
車停了停,又繼續開動……
都馬思在偶爾憋不住興奮睜開眼的幾回著中,注意到了沿線馬路比一年前寬了許多,新鋪的瀝青,新漆的分向線與邊線,在蜿蜒的山路上顯眼的讓人感到安心。
部隊長官說的沒錯,政府的確很照顧原住民,連這麼偏遠的地方都鋪上這麼新的柏油路。
都馬思心裡有個從來沒有過的奇妙感覺,覺得兩年貢獻給國家是正確的。他為他一度因為是獨子服兵役,無法照顧父母親,而厭惡軍旅的行為感到歉意;也為同是獨子,卻只當不到一個月便辦理退役的平地人同志離開兵役時,自己歇斯底里的抗議種族歧視的舉動而不好意思;甚至開始覺得當時營長送他進禁閉室關二十九天,是正確的處罰。畢竟國家是如此照顧他們的族人啊。他深信回到自己的部落,族人一定以他能在軍中盡忠服役為榮。
她會不會以我為榮呢?
他想起相隔二十分鐘路程的鄰家女孩拉瓦。那個從小用功讀書,成績一直很好的美麗姑娘,心跳卻突然莫名加快,臉不自覺的紅了起來。沒注意車子停了下來,一直到司機回過頭很禮貌的注視著他一段時間,他才發覺。
他是這個非假日班車的最後乘客。下了車,跟一路沒搭話的司機先生揮了手。他才發現,柏油新舖的馬路似乎還繼續的往前往上延伸。幾輛轎車從客運車邊駛過,他有點疑惑,是不是下錯地方了。但高聳的幾棵杉木以及並挨的幾間木屋,仍是熟悉的那幾戶人家。站牌前那間小店,依舊是那缺了門牙的老闆,呱呱的聲調也沒變多少。若真有一點不同,應該是隨時突然出現的車輛和遠前方兩三棟漂亮的有些不搭調的水泥建築物,以及木屋過去一些些,國小分校的破舊門牆,漆刷了看起來好像是父母親衣服上的圖樣,但仔細看又不完全像是的裝飾。
呵呵……看來政府真的很照顧我們同胞,很多人變的有錢了,明天帶父親母親下來看一看。
他愉快的想著。
不對,會不會爸媽也被照顧得很好?他腦海閃進了美麗的圖像。
兩年服兵役,沒照顧父母的愧疚感稍稍淡了些,整個人興奮起來了。沒注意到經過的轎車內投來的眼光裡,梭巡動物園似的好奇與生冷面孔。他背起了印有「保國衛民,愛鄉愛家」軍用大背包,越過馬路,遁入幾棵杉木的夾縫中的小徑,他真想就這麼直接飛到家裡院子。
過了中午的山區小徑,樹林內漫瀰著原掛在天上,下沈變成霧的雲。濕冷的空氣中,枯枝落葉的腐朽氣與動物皮毛的混雜味,讓都馬思心情更加的愉快。
他記起父親說孩提時期,最喜歡跟祖父在這樣的霧裡活動,因為經常撞見迷路的動物。而母親也最愛在大霧裡採摘野菜,說是味道最脆甘。
沿著稜線而上,不消一個半小時便抵達七、八戶人家的小部落入口。他想像著爸媽今晚準備的豐盛食物,因為一個月前信上是這麼說的。他想像拉瓦會在家裡等他,信是她代寫的,她知道他要回來。想到這,他心跳又變快,他幾乎感覺到心臟撞擊著咽喉。
濃霧裡,他快步準確的往家裡走。霧薄處,出現個人影。
「爸!我回來了!」他興奮的叫著。
「咦?你不是拉瓦的父親嗎?我爸媽呢?」
「十天前妳爸媽被警察帶走了?」
「什麼?為什麼?」
「一個月前國家國家公園正式成立,你爸爸獵了山豬,你媽媽採了野菜,所以都抓走了,知道你回來,我等著告訴你這些,先到我家吃飯吧。」
轟!
都馬思腦裡一片空白,像是包圍著的濃霧一樣白。
他模糊的記起,剛才幾隻猴子在他家屋頂上,掀翻厚樹皮瓦,路徑上也長了不短的雜草,整個部落只有拉瓦他爸爸一個人。
他失神地拎起背包,草綠色背包上「保家衛國,愛鄉愛家」的漆白字樣在濃霧中隱約可見。
「其他人呢?怎麼會這樣?國家……德政……?」
都馬思的背包底拖在泥巴路上,刮出了一條斷斷續續的痕跡。他機械的、木偶似的跟著拉瓦的父親失神的走著。經過剛才路過的樹皮屋頂房,幾隻獼侯只抬起頭來看了看,其中一隻猴,掀起一片瓦向後甩去,連頭都沒抬一下。
原載於台灣立報2001.8 /收錄於短篇小說集「薑路」,2008,山海雜誌
- 3樓. 東村James2010/05/28 01:33怎麼會是這樣﹖
以前住台北都沒有這樣想過﹐我也覺得那是政府的德政啊。 當文尾的 twist 出來的時候﹐怎麼會是這樣﹖
哥哥,您真是認真啊!謝謝,令我感動一千分
一個沒有站在對方立場的「關心」,有的時候是一種「霸凌」
沒有身可認知一個文化特質的「德政」洽是消滅一個文化的「政策」
對於此,布農族作家霍斯路曼.伐伐就曾經深切的感慨:
.........什麼樣不堪的生命,可以讓自己懷疑自己的記憶?什麼樣邪惡的力量,讓大家懷疑了父祖先人過過的美好歲月?什麼樣的國度,可以讓一個民族的記憶變調?
是那樣的深沈哀痛令人驚懼
巴代 於 2010/05/30 12:30回覆 - 2樓. ajin2010/04/27 05:31嗯!
哥哥你怎麼當起機車男了

~ 好懷念多馬斯啊
更懷念這段
他想起相隔二十分鐘路程的鄰家女孩拉瓦。那個從小用功讀書,成績一直很好的美麗姑娘,心跳卻突然莫名加快,臉不自覺的紅了起來。
覺得那一張,拿著一本詩集公開評論的照片有一點嗆,換個機車一點的。
多馬斯已經出了三本書,還是那種泰雅族男人不太社交的樣子。
貼舊文,有時也很好,特別是一些議題不斷重複,好像我有先見之明似的,不知道該得意還是悲哀自己的同胞。
巴代 於 2010/04/27 20:28回覆 - 1樓. 水 羚2010/04/27 00:07家園
政府應該幫助人民重建家園
不是遣散他們
畢竟人類對自己的土地有感情
只要不住在危險的地方
都可以好好計畫 幫人民完成他們的理想
水 羚 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