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女作家張抗抗及其〈北極光〉
實踐大學專任教授陳碧月
張抗抗是北大荒的知青作家,一九五○年出生於杭州的一個知識份子家庭,父親是《浙江日報》政教組的負責人,母親是《浙江日報》的記者。雙親為她命名為「抗抗」,原是寄託著他們的信念和願望,他們結識於抗日戰爭,抗抗誕生又適逢抗美援朝之際,他們希望在抗抗血管裡流動的,不僅有女性的柔弱,還要有奮發抗進的精神。關於張抗抗的名字,她本人說過:「由於我的名字注定要同抵抗、抗御、反抗等相關係,我想我的一生大概永遠不得安寧。」<!--[endif]-->[1]
一個文學家往往是在困阨的環境,人性遭遇壓抑的處境下誕生,張抗抗就是一個實例。
家庭、學校與自然地域環境的啟迪薰陶,不可諱言的,是造就張抗抗成為文學家的重要因素之一;然而,還有另一個重要因素,一九五二年,張抗抗的父親蒙上了不白之冤,她不明白這個曾賣掉結婚戒指去支援革命的父親,竟被說成有「歷史問題」。張抗抗在學校受到了很大的傷害,提早結束了快樂的童年。在成長的階段,她嘗盡了知青所有的辛酸。在北大荒八年的時間裡,她當過農工、瓦工、通訊員,種菜、壓瓦、伐木、搞科研、寫報導,她結了婚,又離了婚,身為一個有了孩子的女人,她的苦楚又多了一層。她回憶那段生活說:「幻想的破滅,希望的消失,使我的心幾乎凍凝,這其中也包含一部分個人生活的挫折。我的內心充滿了憂鬱和痛苦。」[2]然而,這般的憂鬱和痛苦卻成為張抗抗創作的泉源。
人性,是新時期文學一個共同的主題,張抗抗利用〈北極光〉這篇愛情小說去呼籲:女性的個性、尊嚴和權利,是必須從長期被壓抑的環境中給開掘出來,並加以重視的。
在女主人公陸岑岑的愛情生命中出現了三個男人——
傅雲祥和陸岑岑是經由他人介紹認識的,傅家的條件令陸岑岑的媽媽相當滿意——傅雲祥的父親是處長,他則是個三級木匠,人長得高大英俊。但是,對於這個功利主義的未婚夫,每天忙著交際應酬,到處拉關係,陸岑岑總嫌他市儈無大志,她尤其受不了他與那群朋友庸俗的聊天和烏煙瘴氣的麻將聲。
費淵和陸岑岑是同一所大學的同學,一次,他們不期而遇,閒聊起來。在暢談中,陸岑岑被他的談吐所吸引,同時也發現費淵是個悲觀主義者,他覺得人性是自私的,現實是黑暗的,理想是虛偽的,年輕人的唯一出路只能是自救。
曾儲和陸岑岑在費淵的宿舍相識,他是學校裡的水暖工,老師為他說了一些好話,才得以進入業餘大學日語系插班進修。他有著不幸的身世。從小是個孤兒,和陸岑岑一樣當過知青,後來進廠當管理員,因為揭露廠領導的不法行為,遭到報復,同時又因為與天安門事件有牽連,被捕入獄,女朋友也因此離開了他。然而,雖然如此,他對人生的看法,卻和費淵正好極端,是個樂觀主義者,他認為個人想要得到幸福,必須先以實現社會的共同幸福為前提。他對生活的熱情,使陸岑岑對他產生了很大的興趣。
作者利用陸岑岑對「北極光」的嚮往——小時舅舅告訴過她,北極光的神奇美麗,誰要是能見到它,誰就會得到幸福——陸岑岑先後對三位男主人公提起北極光,而他們的不同看法,呈現了不同的人生觀,決定了陸岑岑的選擇。
傅雲祥——
「那全是胡謅八咧,什麼北極光,如何如何美,有啥用?要是菩薩的靈光,說不定還給它磕幾個頭,讓它保佑我早點返城找個好工作……」[3]
費淵——
「出現過?也許吧,就算是出現過,那只是極其偶然的現象。」
「可你為什麼要對它感興趣?北極光,也許很美,很動人,但是我們誰能見到它呢?就算它是環繞在我們頭頂,煙囪照樣噴吐黑煙,農民照樣面對黃土……不要再去相信地球上會有什麼理想的聖光,我就什麼都不相信……」[4]
曾儲——
「十年前,我也曾經對這神奇而美麗的北極光入迷過……我是喜歡天文的,記得我剛到農場的第一天,就一個人偷偷跑到原野上去觀測這宏偉的天空奇觀,結果當然是什麼也沒有看到……我問了許多當地人,他們也都說沒見過,不知道……我曾經很失望,甚至很沮喪……但是無論我們多麼失望,科學證明北極光確實是出現過的,我看過圖片資料,簡直比我們所見到過的任何天空現象都要美……無論你見沒見過它,承認不承認它,它總是存在的。在我們的一生中,也許能見到,也許見不到,但它總是會出現的……」[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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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呂晴飛主編:《當代青年女作家評傳》,河北:中國婦女出版社,一九九O年六月,頁482。
2.同前註,頁483。
3.中國作家協會創研室編:《公開的“內參”》,長春:時代文藝出版社,一九八九年三月,頁20。
4.同前註,頁52。
5.同註三,頁120。
(原載於《中國文化月刊》,二○○○年七月,第二二四期)
出自作者:陳碧月
書名:異彩紛呈-大陸新時期女性小說賞讀
出版社: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07年9月BOD一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