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娟《我的阿勒泰》的〈木耳〉中敘述了過去哈薩克的一個傳統禮俗:自家放養的牛羊馬駝,都只是作為供自己、朋友和客人享用的,不可以拿來出售謀取利益。也就是說,一個陌生人突然上門,他們會立刻為這人宰隻羊,慷慨款待他;但若是對方要出錢買牛買羊的話,出再多的錢他們也不會賣。雖然到了如今,這種禮俗在大時代的衝擊下早就所剩無幾了。但那種忍抑慾望的古老精神是不是仍然不著痕迹地深埋在這個民族的心靈中?
作者舉例近些年發生的事:一個到夏牧場收購活羊的商人,看中了一家牧人的一頭大尾羊,但報出的價格主人不滿意,於是雙方開始討價還價,一直折騰到天黑雙方都不鬆口,商人只好留宿一夜,隔天再啟程。結果到了晚宴時,主人直接就把那隻大尾羊宰殺款待留宿的商人,終於有了結果。
隨著時代的進步,很多傳統禮俗受到衝撞,但也許一些民族精神還是深深刻印在了哈薩克族人的心靈深處。所以像這類人就算知道哪裡有木耳,也不會把它拿來當作商品交易。
哈薩克族人有他們的中心思想與價值觀。



在《我的阿勒泰》中,李娟不僅展示了美麗的自然風光,更藉由哈薩克族、蒙古族不同民族的生活習性、節日和傳統,表現了她對文化多樣性的深刻理解和尊重。她以平等的視角記錄了尊重與包容,讓她的作品更具普遍性和人文意義。


有一次作者的母親在牧業經過生意特好的期間發現少了一條褲子,雖然當天生意忙,但記性好的母親想起有個女人將褲子給她兒子套在身上,左看右看研究了半天。等店裡的人散完後,母子倆和那條褲子都不見了。
在這種周圍只有兩三個村子的小地方,要打聽一個人實在太容易了。於是,就託了幾個跟她同村的老鄉帶話回去,提醒她是不是忘了付錢。沒多久事情傳開,這一帶的許多人都為這事搖頭嘆息。
因為生意太好,不到半天,其實原本有點生氣的母親就把這事放下了,不過就是條小孩褲子而已。
晚上收店後有人敲門,竟是那個被她們認為拿走褲子沒給錢的小孩。他臉色通紅,氣喘吁吁,哭著試圖解釋他沒有偷褲子、褲子太小了,真的太小了……。
一個孩子,連夜跑了十幾公里雪路,來解釋一個根本就解釋不清的事。她們只好安慰這個孩子、拿糖給他吃,讓他早點回家;心裡不安的她們,在櫃檯裡外仔細翻找,居然找到了那條褲子。
「古爾邦節」是哈薩克族的重要節日,過節前家家戶戶的主婦們就開始忙碌,她們要為過節期間來家裡賀節的親友和遠方的來客準備好充足的美食。這期間大家都要相互串門賀節,每到一戶,主人就會為客人端上清燉大塊羊肉,客人就算吃得再飽,也得嘗嘗主人家的羊肉。這個節日也是主婦們展現廚藝和持家德行的好日子。親朋好友會在過節期間相聚唱歌跳舞,
據說,在這幾天裡,一年中有什麼嫌隙的兩家人,就會把這個節日當作消解相互間怨恨的機會。於是,作者和母親決定最先到被她們冤枉了的那對母子家中拜年。把事情說清楚,好讓雙方都安心。











冰涼爽口的烏蘇啤酒搭配羊肉,真的太過癮了!

李娟在作品中有著強烈的人文關懷,其中切中人類與環境的生存矛盾、人類與自然的界線思索。她刻劃在阿勒泰壯美的自然風光下努力生存的小人物,以溫柔而細膩的筆觸,展現對自然的熱愛、對命運的敬畏。
在北疆用餐總吃到木耳,我想起書中〈木耳〉一文中說:「木耳突然來到這裡生長,沒有經歷更長時間的自然選擇與適應,它會不會最終是失敗的?再想一想吧,在它偶然的命運裡,其實也流淌著必然的河流——那些帶它來到這裡的人們,終究會前來的。生活在前方牽拽,命運的暗流在龐雜浩蕩的人間穿梭進退,見縫插針,摸索前行。到了最後,各種各樣的原因使他們不得不最終來到阿勒泰深山。於是木耳也在這強大的法則一般的洪潮中,不可避免地到來了。同時不可避免地到來的,還有全球環境變暖的趨勢,恰好造就了最適合它們生長的氣候環境。」
阿勒泰深山裡平靜的土地因為木耳被發現其價值而帶來喧囂,不論是遭遇蝗災後的農民或是甘肅寧夏鬧旱災,很多內地農民和下崗職工湧入新疆討生活。他們隨身背著鋪蓋鐵鍋,扛著麵粉糧油,成群結隊繞過沙依橫布拉克的帳篷區,從不和當地人有任何往來。那時候,只要是在山裡討生活的人,都以採木耳為業。大家瘋狂採挖木耳,不惜破壞草場。當要控訴這些飢腸轆轆、衣衫襤褸的採木耳人迫害生態時,才發現這些遭遇天災人禍的人們,承受了巨大的生存壓力,他們行為的對或錯標籤已經很難被貼上。
後來木耳明顯地少了。於是他們又開始挖黨蔘、蟲草、石榴石,還有人偷偷摸摸打野味下山賣、還有人背了雷管進山找高山湖泊炸魚,只要是能賣到錢的東西,肆意掠奪。
整座山腳下、森林邊到處狼藉、草翻泥涌。世世代代在這裡生活的當地牧民很不高興,他們從不傷害牧草,牛羊可以隨便吃,但卻不允許人們亂拔。
哈薩克牧人敬畏萬物,在他們的古老的禮俗中有一條是:不能食用野生動物和鳥禽,只以自己的牛羊、乳製品,以及這些東西的交換物為食物。雖然他們也曾有過自己的獵人,但他們總是嚴格遵循野生動物繁殖規律進行著狩獵,也許正因如此哈薩克牧人們才能與周遭環境和平共處,平平安安地於此生存了千百年。但如今這些外來的人粗暴的違法狩獵、肆無忌憚地掠奪,也接二連三引起糾紛。
第三年伴隨著木耳的狂躁,爆發了牲畜的新類型大瘟疫,大批牛羊被拉去活埋,封山了,戒嚴了。
那兩天又剛好連下了兩場雨,木耳此刻正長得好,很多人翻越走古道去摘,進了山才知道,山裡一片混亂。他們下不了山,木耳脫不了手,換不到錢,也買不到食物,活不下去了就搶。
牲畜繼續被殘忍地處理;外來的人帶著行李露宿;橋頭來了鐵匠,專門給大家打制挖野貨的工具;一夜之間,舊馬路邊的一排破土房子突然翻新,出現了飯館、旅店和理髮店;以前居民們的垃圾主要只是煤灰和柴灰,現在河邊的樹林裡堆滿塑料製品的垃圾;拾木耳和挖蟲草的隊伍拉黨分派,彼此有仇常起糾紛;邊防的氣氛緊張,軍人常來查身份,但檢查後,又打聽木耳的事,到處留話要求秋天給邊防站幾公斤。
森林山野裡簡單的美好被破壞。野生木耳產生後的第五年或第六年,就再也沒有木耳了。隨著野生木耳經濟價值被發現、價格一路飆高,誘發更多人進山採摘,人的生活秩序被打亂、自然環境遭到破壞,最終野生木耳神秘消失收場。
從作者的文字可以想望她期待的是一個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阿勒泰,她筆下的「自然」描寫,有其壯美威嚴,也有溫柔慈悲。她藉由描述牧民與自然的交流互動,展示了人類應反思如何在這片大地上生存與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