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建國進學

２．

話說植病系的實驗室裡，老韓洗洗量杯；刷刷試管；三不兩時聽聽余天寧和同系的周彩惠說幾句中國同學會的男女八卦，工作倒也輕鬆愉快。

一日，趁著指導教授不在室內，忍不住余周兩人用上國語嘰嘰喳喳又閒又聊。余天寧說：「這個司徒慧追得人真多，前幾天在商場（shopping mall ）內看到AT&T的顧學聖和她在一起呢！」

正是下午二點鐘時光，嗑睡蟲到處亂飛；老韓昨晚趕作業，電腦間待到半夜三更，回到宿舍床上擺平沒一會兒，今個一大早又趕忙掙扎起來上第一堂課。軍心十分渙散之際，好幾個嗑睡蟲藉機就鑽進鼻心內，搔得他昏昏欲睡。倒是好笑，一旁聽了司徒慧三字，哪知即就驚跑了那幾隻蟲兒，心澎澎的跳，停下正胡亂洗著的幾個玻璃量杯，豎起耳朵緊著往下聽。

「州政府上班的那個龐信良對他也有意思。」余天寧唧唧嘁嘁繼續的唸。龐信良老韓認識，去年學校土木系畢業，州政府找了工；周末愛回宿舍和老同學混；這個禮拜倒是在州南邊山區裡，忙著築河壩。
「還有好幾個工學院男生跟著她身後轉呢！」周彩惠酸溜溜回答，「其實細看她，眼睛鼻子的，真正也不怎樣。」不怪周彩惠要生閒氣，年初，她妹妹周彩鳳和司徒慧同架飛機來得學校；幾個月不到，司徒慧醫學院紅到農學院，又從學校內傳播到學校外，攪渾了中國同學圈的這一小池淺水；她那寶貝妹妹，校園來來去去，沒人注意一眼。
「不只這些；聽說外州、台北都有人追哩！」余天寧下了結論，「有些女孩就是有男人緣！」

那日佟家，大夥吃完飯，合力洗淨了鍋盆碗盤，正坐著聊天抬槓，老佟卻拿出了盒遊戲卡片，自顧自在飯桌一頭坐下，轉身招呼大家說：「這遊戲構想設計的十分新意，諸君此生非得玩上一回，不然後悔莫及……不過名額有限，只取四員，先到先得。」邊說，那雙手也不閒著，將付牌洗得啪啪作響。

大家聽他說得有趣，就有幾位圍了過去；老韓知道，每回佟家聚會，飯後老佟都會搬出這盒Waterworks Card Game獻寶。遊戲其實簡單，是撲克牌接龍的變體，牌局開始，每人發五張牌，誰先設好管線，接上龍頭，讓水順利流出，就是贏家；玩上一兩局後，髫齡童子也能輕易上手。他正胡想著，見那「妹妹頭」妹妹忽然起身往牌桌走，趕緊一步一顛也跟了過去。

牌桌上五個人嘻嘻哈哈，天南地北，老韓有意無意卻總往「妹妹頭」身上打探──原來芳名司徒慧，師大家政系畢業，來了美利堅合眾國的這個南部鄉下大學，改讀起了應用數學。因為申請的是春季班，才來學校兩個月。老韓這陣子，老在柴米油鹽上著心，自身難保，閒事難顧，絲毫不知來了這號人物。那一晚上，牌局上老韓存心搗亂，讓司徒慧的管線千瘡百孔漏水，幾盤下來都不能勝利，直惱得她眉蹙春山。老韓這個楞頭青，心中暗喜，卻絲毫不知已沖犯了「潘驢鄧小閒」這追女五字真訣內的其中一字。

吃完佟家的小葱拌皮蛋豆腐，不到兩個禮拜，樓下Ａ１１１室醫學院的林清順招了幾個怨女孤男在他室裡派對，將老韓從樓上也被招了下來。他興致原本不高，拖拖拉拉晚了許久方才下去敲門，誰知替他應門的就是這個近日使他心猿意馬的司徒大妹子。
「這是應數的司徒慧，這是唸電算的──」一旁林清順介紹兩人。
笑吟吟的司徒大妹子，不待行事慢半拍的林清順說完，搶著說：「這個韓建國，我知道的，前幾天還害我家水管漏了好幾回水。」
林清順聽得雲來霧去，不知頭腦，他個性上不好探人隱私，撇過不問，安頓老韓坐下，遞上瓶冰透的Coors，自去廚房裡烤箱內取那烤妥的冷凍披薩。林清順心地良善，性格沉穩，年紀比老韓又大上兩歲，妻子在臺灣國中教書，知道一個人寂寞的苦楚，有機會就要擠出學習時間來湊合單身男女同學。

春季班學生，不容易請到宿舍；派對散時，已是深夜，老韓自告奮勇，開了他的小黃烏龜車送司徒慧回校外租得公寓。路上說說講講，雖然路程不遠，兩人又熟了兩分。可嘆這些日子過了去，窮措大老韓僅和她打了兩次電話，交情框在那個高度，四周強敵虎視眈眈，看來再上不去了。

正是：慧妹妹笑語盈盈，攪混一池淺水；韓楞子破帽舊履，痴想紅粉嬌娘。

2010.0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