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

到達山裡的營地時，天就開始飄下了雨絲。我在夜色尚未全黑前架好了營帳，雨那時已經完全不顧一切地急急灑落著。

夜裡二點鐘的光景，我正躺在睡袋裡睡著，被周圍異常的安靜所驚醒。雨倒底還是停了，卻不知是在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大概有風吹過，一滴從道格拉斯樅樹枝上落下的水珠突然打上了帳蓬頂，發出清亮的聲音。

我仰臥在那裡，等著聽那第二珠水滴的來訪，卻不知不覺地又睡著了。

少年聽雨歌樓上，
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
江闊雲低，
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
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
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我年少時父親總愛讀這首蔣捷的虞美人，似懂非懂地我在旁邊聽著，沒有一絲感覺。父親那時遠沒有我現在的年紀大，四十多歲的光景，這下半闕詞的心境他其實是沒有到的。愛念這詞或許因為詞裡透了些許蒼涼──合了他半生不得意的心情。

2007.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