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遷

小學校邊上有間屋子，每囘路過時，總要見到一位老人，佝僂了背脊來回整理著他那不整齊的前院。這院子不管他如何努力，瞧來還是副雜亂模樣。有那麽一天，房子街邊停輛救護車，幾人進出忙亂一陣，嗚嗚開走后，再不見老人院子勞作的身影。

下來的日子，有陽光的好天氣，我會遇到個面目黧黑的青年女子，從那家大門推出張輪椅，椅内坐了個滿臉憂鬱的老婦，全身毯子緊緊裹著，街道上兩人安靜地慢慢踱過，卻遇著人並不友善地點頭或説話。

這樣子半年内邂逅了幾回，一個房子出售的告示就在屋前竪起。有幾個不知是否老人親戚的男女開始粗略地整理屋内外。外墻粉刷一新，前院的植物清除了一半，室内雜物被抛丟出來，街邊放置著隨意允人取走。我經過撿了兩本舊書：三劍客(1953) 和 雙城記(1938)——我總是難以抗拒舊書的誘惑，雖然不一定有時間和能力翻上兩頁，卻總是想佔為己有。

屋子當然很快地換了主，隨後迎來的是繁複的重建工程。衹花了幾個月時光，一棟全新的住屋在原址出現。新的主人搬了進來，幾輛新的汽車停在新的停車坪上。南風帶來了夏陽，避開那暑熱和日光，我改傍晚時分行走，從家裏繞一大圈，繞過高中學校到達小學校時，天已將欲黑未黑，那時，新翻建的屋子前，一個中年男子就要持著膠皮水管澆灌鮮綠草坪旁一排開著紅、白及黃顔色花朵的新種玫瑰樹。

拐了個彎，上了另條路，天完全黑了，街兩旁的屋子有些點亮了燈，有些暗著，窗子有些透著電視的光，有些沒有；一扇窗后，有個女人低頭做著不知怎樣底雜事。我繼續不停走著，時光流逝。

2017.06.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