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有法，理應是B，因為是C的緣故

今天想分享，在辯論的學習過程中，對我來說很困難的一件事——找因。

以前覺得很多事情都是理所當然的，從來不曾想過要問：「為什麼？」

可是現在，一旦真的要我說出「為什麼」，卻常常很傷腦筋。

辯論中有一個論式：

A有法，理應是B，因為是C的緣故。

暫時不談複雜的定義，我們先用簡單的例子來理解。

譬如：

蘋果有法，理應是水果，因為是（ C ）的緣故。

這個C，就是我們要找的「因」。

而對我來說，困難的地方就在這裡：

到底要怎麼找到一個正確的因，讓它經得起檢驗？

假如我說：

蘋果有法，理應是水果，因為是「可以吃」的緣故。

乍聽之下，好像很有道理。

蘋果可以吃，當然沒有問題。

可是再問一句：

「可以吃的，都是水果嗎？」

問題立刻就出現了。

可以吃的東西太多了，飯可以吃、麵可以吃、青菜也可以吃，但它們都不是水果。

所以，「可以吃」並不能作為「蘋果是水果」的正確理由。

那麼——

蘋果為什麼是水果？

這種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甚至想都沒有想過的問題，現在竟然需要好好地思考。

以此類推，生活中究竟還有多少個「為什麼」，是我們從來沒有真正想過的？

想到這裡，我才突然明白，為什麼以前有一套書叫做《十萬個為什麼》。

我們真的很需要問「為什麼」。

學習的過程，就是這樣從不知道，到慢慢知道；從原本模模糊糊，到有一天突然理解。

那種「終於懂了！」的感覺，真的很棒。

所以，即使常常覺得好難，我還是咬緊牙關，繼續學下去。

而且漸漸地，我發現這個論式不只可以用在辯論場上。

現在的我，在日常生活中，也常常用：

「A有法，理應是B。」

來檢驗許多自己原本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

結果發現，真的太好用了。

很多原本模糊的想法，只要多追問一句：

「為什麼？」

再檢查自己給出的理由是否真的成立，許多概念就會慢慢清楚起來。

分享之前一位師姐給過的一個「因」。

當時的題目是：

木頭與家具的關係。

首先，我們要找一個既是木頭又是家具的例子，對方找了「木床」。

接下來，我當辯方。

辯方：木床有法，理應是木家具。

立宗方：承許。

辯方：木床有法，為何是木家具？

立宗方：因為是可以睡的緣故。

辯方：若是可以睡，理應周遍是木家具。

立宗方：「……怎麼……怪怪的？」

接著，我問：

帳篷有法，理應是木家具，因為是可以睡的緣故。

這時，立宗方終於發現問題出在哪裡了。

原來，又是「因」給錯了。

木床的確可以睡，但「可以睡」的，不一定都是木家具。

一個看似再簡單不過的理由，只要認真追問下去，就可能發現其中其實存在著漏洞。

這件事讓我開始思考：

我們的一生，究竟有多少事情，是在不明不白之中度過的？

有多少事情，我們其實一問三不知？

又有多少時候，我們以為自己「知道」，其實那個「知」，根本經不起進一步的追問與檢驗？

我們習慣了很多「理所當然」。

因為大家都這麼說，所以我也這麼認為；

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所以我從來沒有懷疑；

因為自己覺得是這樣，就以為事情真的就是這樣。

可是，當一句一句追問：

「為什麼？」

「你的因是什麼？」

「這個因真的周遍嗎？」

才發現，原來我們所認為的「知道」，未必真的知道。

而那些我們不知道，卻以為自己知道的地方，也許正是最難被自己看見的地方。

學到這裡，我似乎又比以前多懂了一點——

什麼叫做「無明」。

原來學習辯論，不只是學會如何回答別人的問題。

更重要的是，它讓我開始有能力，回過頭來質問自己：

我所認為的，真的成立嗎？

我所以為的「知道」，是真的知道嗎？

也許，願意開始問「為什麼」，

就是從「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慢慢走向「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一小步。

2026.08.30　黃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