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老師是如何給自己在文創上訂立生活目標的呢?
生活目標就是不斷的寫,許多文壇前輩會給我們很多鼓勵,畢竟在這條路上是十分的辛苦、寂寞又難耐,也許家人不會很支持,也許工作上的因素,也許是沒有靈感,也許是遇到其他生活瓶頸,可是在生活目標上,就是希望作品能夠讓人家知道,發光發熱,如果寫作的作品只是自己欣賞,那就很可惜,成為孤芳自賞。
當然,我覺得每一天寫作,就覺得每天都活著,很有意義,如果一天沒有寫作,今天就白活一天,假如當我百年之後,有人翻我的書,書是有能量的,他一翻開每一頁的時候,小說的人物就活起來了,這些活起來的因素是創作者注入的能量,雖然創作者已經化為泥土不見了,可是書只要還能繼續傳承,他就會不斷的發光發熱,所以說我對於生活目標的訂立,就是來自於這個時代的取材,這個時代發生什麼樣的故事、發生什麼事件、說什麼話、說什麼流行語,其實都會在文字的張力中表現出來,所以說,不要忽略寫作者,因為他在紀錄,只要有紀錄,自己的能量還是在轉動的。
八、退稿的失敗經驗談
退稿是必要的,像我參加文學獎的話就比較忽略退稿,以前投五篇中一篇,現在能力比較差,投二十篇才中一篇,把它淡淡笑一下就好,因為退稿是必然的過程,因為評審有時候三位,有時候五位,有時候一位,你是否合乎他的口味呢?不是你的文章寫的不好,也許是你的對手太強,或是有黑幕,大家常常講說,文學獎比賽都有黑幕(內定人選),所以我自己沒得獎時,我會安慰自己說實力跟運氣都太差了,並祝福對方得獎。
畢竟大家都是走過來的,你如果得獎了,真的表現很好,那當然你無論參加多少次還是會得,你如果是僥倖從中得到一些獎項,我相信不可能得太多次。所以說,退稿對於創作者的打擊非常大,因為他會一直思索負面的東西,一直往負面的地方鑽牛角尖,與其這樣,倒不如去思考如何精進,所以我們都覺得自己技不如人,來日方長,來日再戰,只要每次文學獎,一年輪一次,時間到了,我的信心就開始產生,因為這是一種開獎的樂趣,只是把它當成一種樂趣,放輕鬆,看待落榜跟退稿的事情,因為這條路上有太多人跟我們一樣,所謂的道理就在這裡,一山還有一山高,祝福別人吧!
九、哪位文創前輩給您的啟示與成長最大?
當然就是文學大老葉石濤先生,因為我第一次辦活動的時候, 邀請了葉佬講「台灣文學史綱」,對於學理科出身的我,第一次接觸到「台灣文學」,當時非常震撼,開始思索什麼叫做「台灣文學」?也開始閱讀他與本土作家的作品,才知道他在那荒蕪的台灣文學園地裡辛勤拓墾,一肩扛起台灣文學的十字架,與台灣文學共度最低迷、晦暗的時光,用鄉土點燃一盞燈。
他給我們年輕人的啟示有重大的影響,他說作家要孜孜不倦的寫,寫到死為止。 十三年前我與內人結婚,葉佬和夫人一同參加我的婚禮,對於文學耆老能參加喜宴,我的內心很感動,且暗自立下志向,將來也要學葉佬一樣 --- 要孜孜不倦地寫到死為止。葉佬是我的文學啟蒙導師,對於他的親切、幽默印象,令人深刻。
過去他是透過日文的翻譯,才看懂許多的國外文學,乃肇因於他小時候,母親每次給他一塊錢都會跑去買書。可是,他南二中任教的日本老師,看到他的數學常考鴨蛋,氣得找他的父母親談談,一直猛搖頭說,這孩子只會讀課外書,是個書呆子,將來沒有出息。可是 正因為他不喜歡數理,才沒有像班上同學去當醫生、教授,造就了今日文壇的地位,讓許多的文友從他身上開拓了更寬廣的文學視野。
我在擔任理事長期間,每月皆發行一次的會訊,也經常辦一些吃力不討好的文學活動,葉佬看了會訊,幾次碰到我,總是不忍心看我付出太多的勞力與心思,影響到寫作的時間,叮嚀我辭掉這份「校長兼撞鐘」的工作,要好好讀一些國內外大部頭的作品,以充實內在涵養。他說文壇上有許多很有才華的作家,往往為了生活,或者熱中參與從政,而放棄了寫作,這些人才的流失,才是文壇上的損失啊!
當時在白色恐怖時代,葉石濤老師經歷了牢獄之災的苦難,可是他代表了我們的成長,在整個台灣文學的發展是非常重大的,他代表了作家的思想,藉著筆,跟強大的政權作戰,雖然寡不敵眾,可是對於我們解嚴以後的自由創作,以及認識自己的本土文化具有深刻的意義 ,作家寫作就是寫土地上所發生的事情,小人物的悲哀、生活的情景、卑微的生命力,都讓我們很感動,所以說我覺得文壇的前輩在當時那麼惡劣的環境之下能夠生生不息,對於我們後輩的人來說是一個很了不起的示範。
葉佬是位性情中人、真摯情感的長者,他的幽默話語是辛酸的,有許多委屈的事總是往內吞,而說出來的話常是自我嘲諷的,例如他常說:
「作家是遭上天譴責,自生自滅的,面對微薄的酬勞,仍要堅持寫作下去。」
「作家這行業頂多只是跟農夫和工匠一樣,是地上之鹽,沒什麼了不起的。」
「在白色恐怖年代,我的寫作就像螞蟻一樣,一不小心就被人踩死,沒有你所說的偉大。」
所以葉佬常以螞蟻哲學自居,願意為台灣文學作工。
(作家要孜孜不倦的寫,寫到死為止,作家是地上的螞蟻,任人踐踏,作家是灑在地上的鹽,自身自滅,因為寫作的酬勞太少了。)
我從他身上學到的是,寫作是沒有樂趣,而是一種解脫,也是紓解殘酷人生的出口。而身為台灣的作家,責無旁貸的任務,就是觀察和記錄 ---- 將每一個台灣歷史階段裡,受難的台灣人民悲歡離合的真實人生,以及他們內心裡的創傷。
迄今我依然奉行葉佬不渝的信念,當一位文學的苦行僧,以文字救贖,度化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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