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蟲不可語冰」,因為它的生命短暫。人類的生命雖也短暫,但人會傳承經驗、會讀歷史,因此人類心中有是非、有道德。
人活著不只為麵包,還需要尊嚴。不僅需要一己的尊嚴,還追求整體族群的尊嚴。人如果僅以己身有限的經驗論斷是非,如果不在意自己和族群的尊嚴,他又與夏蟲何異?
台獨興起後,8月15日成為台灣最糾結的日子。台灣教授協會15日舉辦「815終戰紀念日記者會」,呼籲政府設立台灣慰靈碑。他們說許多台籍日本兵為戰爭犧牲,連沖繩和菲律賓都替這些台灣人立碑,中華民國政府卻毫不重視。立委林昶佐提議在日據時代集結軍需品的華山園區立碑,「不但能突顯華山的歷史感,也奠定國民未來前進的共同基礎。」
獨派又說,「沖繩戰役」中日軍傷亡慘重,其中更有多達4.5萬的台籍日本兵,他們死後71年苦無國家認領。「台日交流協會」和「日本台灣和平基金會」遂於日前在琉球樹立「台灣之塔」,紀念「志節崇高」的台灣戰士。碑文說:「當年日台戰士皆為同胞、生死與共、榮辱同擔」,又說:「凡犧牲一己性命守護他人之義舉、不應被後世遺忘。」促成蔡英文總統在此碑落款題名者,是名嘴鄭弘儀。鄭和林昶佐都高調出席該塔落成祭典。鄭的父親也是台籍日本兵,鄭反對慶祝台灣光復,理由是:鄭父「情何以堪」?
人類無從選擇何時、何地出生,鄭父一代的台灣人身處鐵蹄之下,確實「情何以堪」。鄭父如果是夏蟲,我們就難以苛責他和日帝「生死與共、榮辱同擔」。擔任日本兵若是「義舉」、是「志節崇高」,鄭家當然拒絕「台灣光復」,因為二者相衝突。但鄭弘儀眼中的父親,豈是一隻目光如豆的夏蟲?
人類雖然無從選擇何時、何地出生,但他可以選擇有生之年的奮鬥目標,可以選擇是否堅持大是大非,是否記取歷史教訓不讓後代受苦、失尊嚴。
林、鄭有幸生在戰後,讀過書,但他們卻限縮自己的歷史眼光在鄭父那代人的經驗裡。這種自我皇民化的心態,令人難以置信。我們只好利用下列問題,助其釐清心中糾結。
請問:如果不是日本發動侵華戰爭、強行割台,日後又發動二戰,陷台灣於戰火,鄭父怎會成為日本兵?兩岸同胞怎會擁有獨派一再渲染的「不同戰爭經驗」?兩岸同胞怎會在二戰中,兵戎相向?
日本顯然是罪魁禍首,日帝徵用台民當砲灰,用後即丟,更屬無情無義。請問獨派可曾向日本討過公道?獨派不但縱容、緬懷日本,更逼迫受害的中華民國紀念、褒揚曾助紂為虐、與同胞為敵的台籍日本兵,請問你們的是非標準何在?
台籍日本兵助紂為虐或許是出於無奈,但讓他們的犧牲產生更大意義的方式,難道不是記取歷史教訓、復興中華,讓後世子孫永不再被列強綁架成砲灰嗎?台籍日本兵以中國、盟軍為敵,獨派責怪中華民國沒有紀念「志節崇高」的這數十萬人,請問死於日軍侵略的3000萬中國人,以及「沖繩戰役」中被日脅迫送死的四分之一琉球人,難道是卑鄙盜匪嗎?更別說日據50年還有無數抗日烈士與無辜受害者,獨派的是非不明叫這些先人「情何以堪」?
對日卑躬屈膝的蔡英文,最近竟「代表日本」向原住民道歉。此舉不但不倫不類,也顯得言不由衷。樹立「台灣之塔」要與日本「生死與共、榮辱同擔」的蔡英文,和譴責日本「理蕃政策」的蔡英文,何者為真?
原住民立委高金素梅曾率高砂義勇隊遺族,向靖國神社抗議,要求把犧牲者自靖國神社除名。沖繩立塔立碑和向靖國神社抗議,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與行徑,何者符合人間公義?何者為亡魂爭尊嚴?糾結的台灣人,必須想清楚。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林昶佐要在華山「奠定國民未來前進的共同基礎」。他口中的「國」,難道是當年在華山集結軍備、脅迫台灣南征以致引火上身的日本帝「國」嗎?
獨派似乎不像夏蟲那樣對歷史無感,看來他們只是選擇抓住可利用的歷史片段罷了。
(作者為遠望雜誌社社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