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東大路鐵道旁的低矮眷村房舍,小時候覺得頗寬廣,一群不大不小的孩子走著剛剛好,不時跟路過的姨婆打招呼、閃避迎面而來的三輪貨車也還夠躲。左彎右拐之間,永遠搞不清楚那些巷弄,好像一不留心沒記住路線,就會迷失在複雜的圍牆間,但卻可以記住哪個玩伴的家要怎麼走。
而今,樹林頭眷村已經面臨拆遷,新的眷舍一棟棟落成,我陪媽媽到外公外婆配給的新眷舍好幾次,看著垂垂老矣的長輩們顫抖的手拿著通知單,或是第二代忙進忙出,在安逸中報到的第三代何能領會那些眷村人物的起起落落、與歲月承載的悲歡呢?
這裡是媽媽成長的地方,在我記憶中永遠是充滿溫馨與童趣的角落。
通常是在寒暑假以及清明節媽媽才會帶我們回新竹,以前從台北到新竹很不方便的,先坐公車再換公路局,到了新竹還要坐一段新竹客運,只要下了站,馬上就是此起彼落的招呼聲,而我們小孩則被迫要「有禮貌地招呼問候」長輩們,直到進了外婆家門。
在這裡,親眼看到曇花開花,看到曇花炒成的菜餚,曇花釀泡的酒。在這裡打芒果樹摘芒果,打龍眼樹撿龍眼,爬蓮霧樹…,歷盡千辛萬苦只為了「偷摘」還沒成熟、還不能吃的水果。在這裡,和同伴玩「追蹤」,用盡各種辦法在巷弄間繞來繞去留下各種記號讓同伴找到,但同時也要設法甩掉「敵人」,直到長大後才發現這就是童軍的大地遊戲嘛!在這裡,有豐富的聲音作為時間的標誌,午睡時段後響起的是麻將洗牌聲、然後是洗米聲、洗菜聲、再傳出炒菜的嘩啦聲,此時從巷弄間走過,五味雜陳各省菜餚都有,每家料理各不相同,就是個「香」字,那股食物的味道,不就是家的記號?
早上,總被媽媽早早心不甘情不願地弄出被窩,磨磨蹭蹭走到巷口,吃到第一口酥脆的油條,香濃無比還帶著豆焦味的豆漿一下肚,什麼都忘了,開心地總要期待下次;每次都要「白吃白喝兼白拿」的牛肉麵,也是回家後想念新竹的最大誘因之一;菜市場、夜市、南寮漁港的小吃,友伴家的家常菜,過年時各家各省不同的習俗,都和眷村的記憶緊緊相連。
在這裡,看到、聽到了好多故事,真真實實的開始進行結束,認識的人也好,不認識的人也罷,就這麼真切地向眼前在耳邊逼近,「老默的故事」、「竹籬笆外的春天」、「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一個個故事人物從書中從螢幕中走出,現身說法告訴你這都是真的。小不嚨咚的以前,還當成是婆婆媽媽愛道東家長西家短,而今想來,這些故事竟然是如此貼近,因為這些故事敘述的就是「人生」啊!
如果,如果不介意這些瑣碎,那麼就讓我來講幾個其中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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