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我一個人坐在餐廳,喝完一杯牛奶再加半碗泡麵,正想著是要回無塵室小睡一下,還是繼續坐在餐廳看電視,一個女人走了過來。
「噫,你也在這裡?」
「對啊,我今天休第二批。」(微笑)
「好久沒遇到你了,最近過的好嗎?」
她猶豫著,到底該不該坐下,手上拿著餐盤,上面有微波的食品跟飲料。
「還不錯哦,我那邊過的算愉快吧。」(再微笑一下)
「真好。」
她望了望我身邊的桌子,前人留下的食物渣渣還殘留在白色的桌面上,她終於決定不坐下。
「我想坐在窗邊的位子,看看遠方的山。你要回去了嗎?」
記得剛到這家工廠時,有位大嬸細數了遠方群山的名字,但到底那山叫什麼名字,這時卻想不起來,不過是一些深綠色的從那邊連綿到另一邊的山麓而已。
「嗯,該回去了.....」想了半秒,「再坐一會好了。」
端起自己的泡麵,裡面還有半碗剩下的湯汁在保麗龍碗裡搖晃。窗邊的座位是類似吧枱長形小邊條,單張的高腳椅,兩人並肩坐著,正前方是180度視野的觀景窗。
遠方有寂寞的小車子在清晨的灰色街道上緩慢的前進,視線再往前移,就是她所說的山了。
她每天早上都一個人在這裡望著山嗎?
從六樓望下去,大地是灰色的,建築物也是灰的,身邊的一切也漸漸灰了起來。
只剩下山,仍執著於一片深濃的緣,或許樹雖然不動,對生命仍有一種始終堅持的色彩,望著這些固執的綠色,想說些什麼?話卻回到日常。
「妳最近在那邊過的好嗎?」
「不好,你看。」
她伸出手指,上面沒有觸目驚心的傷痕,卻有一種慢慢被蝕害的痕跡,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她那部門的工作就是會讓手很難過,慢慢的脫皮起水泡,最後就離職了吧。
「再待幾天,說不定就不做了。」
聽她說那部門的事,結尾的地方,有時會添加想離去的字句,固定的答覆她:「那部門真的不太好,離職應該是好的,或之後再應徵進來,就換個好點的單位了。」
「說不定哦。」
相視而笑。
再聊聊薪水,談談工作上的事,望著山,望著她的側臉,看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該回去了。
她一個人望著山,繼續吃完她的早餐。
我一個人走下樓梯,想著那片山外,我人生正一點一點失去的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