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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加IG洞察報告-個人頁面訪問量 衝IG特定留言讚 買IG普通全球粉
2022/12/06 0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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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網路口碑起手式應該要怎麼做?

買讚買粉絲數還有效嗎?

新手粉絲頁上路,高粉絲人數有什麼幫助?

臉書粉絲專頁一直是社群經營重點項目,「按讚數」「粉絲數」一直是多數人評估經營成效與人氣的標準與第一印象;而新手電商經營者,在銷售上屢屢碰壁,是投放廣告出了問題,還是客戶對你的粉絲專頁沒有信心呢?

舉個例子來說,對一些消費者來說,「讚」比較多的店家也許比較有可信度;或是「粉絲」越多的餐廳感覺就比較不容易踩到地雷

「買讚」、「買追隨者」是一個很重要的行銷環節,尤其Facebook、Instagram的經營者要透過絕對安全的方式,持續累積粉絲人數,這樣未來進行行銷的時候,就可以留給訪客最佳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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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2:該類服務均有下降風險存在,下降是隨時可能發生的,因此保固是格外提供的保障,並不代表保固後就會掉光。如同您購買手機保固1年,1年內也是有壞的風險存在,但並不代表1年後就一定會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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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志:凝固火焰  走出來幾個小時以后,我開始后悔沒有聽從里鐵甫的勸告。說是勸告,其實只是一個威嚇的眼神和一個詞:kun。里鐵甫夸張地眨著眼皮,滿眼都是恐怖。他翹起那個粗硬的大下巴來,讓整個臉膛都浴進白熔的毒日光里。  感謝主,我幸好知道這個詞,kun是太陽。我也抬起下巴,試著朝上瞟去,額間和臉頰立即淹進一片火燙的灼烤中。我當然知道kun是太陽,一個人哪怕只學了三天維語也知道這個詞的。可是我覺得茫然,盡管滿天都飄灑般密布著那灼烙般烤人的光線。那光芒如水如銀,在天穹間流溢著逼近,從里鐵甫的小莊院里出來時,我完全沒有想到這個kun的厲害。  路左一字排開默默的火焰山。我們的毛驢車微微顫著,勻勻地響著一個寂寞的節奏。維吾爾人在車前斜斜立起兩根交叉的木棍,使車子顯得重心均衡。我微微感到有一點對里鐵甫的歉意;此刻他不再勸我了。他的眉宇間流露著一絲憂郁。他有時輕輕撫摸著青驢子一聳一聳的尾巴,臉龐總是在一動之間就倏然變換明暗,陽光照耀的顴骨下巴,還是那么沉默著,硬硬地前伸成一個鏟形。我猜這下巴后面的喉嚨里可能也有不少生動的話,可是沒有希望,我不懂維語,他不懂漢語,天上有一派刺人肌脈般灼燒著的毒花花的日光,地上是一條蜿蜒不語的鮮紅得眩目的火焰山。  我每分鐘都想捧起那只水壺,咚咚地把涼水灌滿肚皮里面那些焦干的腸子。我覺得驢車在顫簸的時候,那些腸子像些干蘆草一般叭叭地裂響,毒日頭仿佛刺著它們,要快快地把它們全烤干烤碎掉。可是里鐵甫瞧也不瞧那兩只水壺,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渴,還是在默默地忍著干渴。  我們已經在火焰山里轉了兩天了。  天氣實在太熱了。我發現理解吐魯番盆地好像用不著讀那么多書,只要在這片土地上曝烤幾天就夠了。可是我已經決心走遍火焰山里的幾條山溝,因為它們實在是大名鼎鼎。我找到里鐵甫的時候依靠了翻譯,所以我一路上總是安慰自己說,沒關系,里鐵甫當時肯定全聽懂了,他明白我要干的事。  可是我不懂維語,他不懂漢語。我們倆在趕著毛驢車走進干裂得溝壑密布的火焰山以后,就陷入了無言的沉默。  白晃晃的藍天上有一個燒成白熾的球,陽光撒在戈壁灘上,噗噗地濺著輕飄不落的灰塵。額上留不住汗水,舉手一抹,手指沙沙有聲地擦下一層白堿。漫野攤開的青灰色礫石吸盡了光亮,黑沉沉地像是一片燒燙的鐵塊。只有火焰山依然鮮紅地壁立路旁,一道道顫抖般彎曲的深溝交相擰扭著向上掙扎,在利齒般參差的山頂一線攢成一個個凸起的赤紅的尖。這真是一道不可思議的山。沒有植被,沒有河水溪泉,沒有礦藏,沒有能夠耕作的土壤。但是有驚心動魄的鮮明的紅色。無法理解的、憤怒般的焦渴的紅色。在山腳下,沿著平原戈壁和山體之間的小道,我們的毛驢車在緩緩蠕行。我最后忍不住還是摘下水壺,可是里鐵甫動也不動地依樣握著鞭子。我想了想,又在心里狠狠地拼了一口氣,然后把水壺掛回車前板上交叉支著的木棍叉架上。“吐魯番學”,我想著這個新名詞,瞇細眼皮躲開明晃晃的毒日光,眼皮不知是浮腫了還是干裂了,睜眨一下都覺得疼痛。學者們為這道荒山和這塊盆地寫了堆成山的書, 可是他們也許從來沒有被這里殘酷的炎熱灼烤過。 對他們來說,“吐魯番學”也許只是一個虛假的夢。青毛驢踢踏有致地踩著碎石小道,拐進了一個溝口,兩側鮮紅濃重的山崖猛地擠壓過來,我覺得眼簾里充斥的紅色強光立即刺傷了腦子深處的什么地方。  “里鐵甫江!”我把書本和電影里的知識用上,試著加上了一個尊敬稱謂“江”。  “唔?”他在濃眉下挑起眼角瞟著我。  “里鐵甫江,……yol—?”這是去哪里的路呢?  “……Murtuk。”他回答說。  道路通向木頭溝, 我想。 Murtuk一定就是木頭溝。我回憶著法國國會圖書館和大英博物館里的文書編號。“M”,我想起這個字母就是代表文書出土地木頭溝。我馬上想和里鐵甫滔滔不絕地談一談,可是話語在喉嚨里堵塞著。我急了,伸手在額上抹了一把,粗糙的汗堿漬得手掌有些難受。赤裸的鮮紅山巖紋理猙獰,巖縫深處的暗紅最后化成黑暗。我沒有敢再拾起頭瞟瞟太陽,毛驢蹚起細蒙蒙的干燥粉塵,在車旁浮搖著淡紅的淺色。  “木頭溝嗎?”我又問道。  “Murtuk。”里鐵甫肯定地點了點頭。  “亞克西yol。”我想說好地方。但我說的是“好路”。  “yahxi yol。”他又聽懂了,他贊同地點點頭。  木頭溝。好地方,好道路。我想不起我還知道幾句維語。亞克西這個詞連他媽的上海幼兒園里的小孩都懂。木頭溝里的山崖筆直地曳出一條斜坡,均凈的細紅沙平平滑滑的,像一面斜斜撐起的紅鏡子,引逗著人想往上爬。在這面紅鏡子頂端,那些鮮紅嚇人的溝壑又顫抖著上升起來,一股股一道道地糾纏著,擰掙著,前后在一個圓圓的尖山頭上匯攢成一團拱起的火苗。我覺得那山像是一個血流滿面的粗野啞巴,他憤怒地向上竄跳著,可是喊不出聲來。  次日,我們已經來到南麓。傾斜的盆地邊緣升騰著灰蒙蒙的塵埃,太陽依舊從清晨起就毒辣辣地高高蹲踞在高空之上。我們是清晨五點啟程的,從清晨五點起天氣就一直保持著殘忍的炎熱。空蕩蕩的水壺在木叉架上寂寞地晃蕩著。我已經喪失了意志,一口口地,終于還是我一個人把那水喝光了。  “kun,”我困難地掙開烤爛的嘴唇,想擠出一個笑容。我覺得嘴唇上那層硬痂正慢慢地想要封住我的嘴巴。“kun,”我笑出來了。  里鐵甫也笑了笑,點了點頭:“kun。”他做了個夸張的、威嚇又無可奈何的姿勢,對著天上那輪白熾的球比劃了一下。我覺得他像是在安慰我。白晃晃的強光還在傾瀉著,在觸著戈壁的地方激起陣陣眩目的蜃氣。  “yol——”我想說“路遠”,可是我只會說“路”。  里鐵甫贊同地點點頭:“啊, yol,yol。”  南麓的道路筆直地伸入迷茫的白朦朦塵埃。我們的毛驢車像一粒青石子,在空闊的戈壁上緩緩滾著。火焰山現在矗立在路右,密密的紋溝豎立著,絞結成一個個圓光的火苗,連成一條紅褐色的山脊。我再也搜尋不出一句維語了,我只會說kun和yol天地之間也確實只有那輪熔化的烈日和一條焦旱的道路。  “yol——”我又挑起話題,做了個無奈的手勢。  里鐵甫笑了,維吾爾人都笑得有風度。  “yol。”他點點頭,重復說。  我們的路還長,四天里我們只穿過了吐峪溝、勝金口、木頭溝,前面應該有一個更加大名鼎鼎的葡萄溝。這些地方我終于親眼見過了,雖然我只能和它們在沉默和烤曬中對話。yol正長,kun是殘酷的,我不懂維語,里鐵甫江不懂漢語。可是我們的小青毛驢拉著我們,我們的驢車已經在火焰山里穿插了四天了。  “yol……亞克西。”我想出了一句話。  “yol yahxi。”里鐵甫肯定地答道。我覺得他沒有一絲遲疑。“道路,是很好的。”我在心里又為他翻譯了一遍。  當路過村莊的時候,我們在井口上灌了水壺,也讓小青毛驢喝足了井水,吃飽了玉米粒。可是奇怪的是:里鐵甫即使看見清冽的井水,也依然微笑著不喝一口。我把頭埋進吊桶,把頭浸進那透人心肺的清涼之中,一直浸到耳朵和后腦。我潛在桶底憋足氣長飲不休,一直到覺得肚子里的水上升著,漲到胸口,漲到喉嚨,一直到我確實知道我的干焦的腸子已經被水完全浸泡透了,我才猛地沖出水面。  “里鐵甫江!”我大喊道,我拼命指著新汲的滿滿一桶水。  他說了一句。我知道他在說:“我不渴。”  “里鐵甫江!”我搖晃著水桶喊著,清亮的井水從桶邊濺灑出來。  他笑著走過來,但還在說著那句“我不渴”。  我對他的耐渴能力感到生氣。“kun!”我憤怒地指指那高空中熔成一團模糊的毒陽,又一揮手,“yol!”這是艱苦的長征!你為什么不喝水:我大喊著,覺得似乎是對他報答著,也覺得在喊叫中獲得著發狂的歡喜。  “kun!yol!火焰山!”我又一揮手,指向那道逶迤的鮮紅山脈。  “喂,火焰山。”里鐵甫點著頭說。原來他也懂一句漢語,他知道這道山脈的漢語名稱讀作“火焰山”。他不情愿地在水桶旁蹲下,紳士般輕輕掬起一捧水,啜了兩口,又站起來。  我簡直驚呆了。“你難道不渴呀,咱們在四十五度高溫中,在戈壁灘上曝曬了四天了,這水多么清甜!”我干脆用漢語說起來。  他又重復了一句我已經熟悉了的“我不渴”。我真想趁機學會他這句格言般的維語,但那聲音輕靈地飛遠了。  “火焰山!”我絕望地又指指那猙獰的山脈。  “火焰山,火焰山yahxi。”他贊同地說,我不知道他在贊同什么,雖然我也沒有說火焰山不好。我堅決地端起桶來,端到他的臉前。  里鐵甫快活地笑了,不好意思地接過桶放下。他又紳士般掬起一捧,像喝咖啡似地輕輕啜了兩口。“……”他又輕靈地說了一遍那句格言,我剛想捉住那句話,它又飄飄地飛遠了。  我想臨出發前再喝一次。桶里滿溢的清水上映著一團晃閃的暗紅火焰。我遲疑了一下,沒有把嘴浸進去。井水漸漸靜止了,那水面上浮動的山脈影子也慢慢凝固成一個清晰的影象。我望著它,覺得有些舍不得,于是我就學著里鐵甫,決心不再喝了。  毛驢車疲倦地走著,我斜躺在車板上,借著里鐵甫的脊背遮住一些毒日頭的白光。我們已經穿過了幾條山溝,調查了那些聞名已久的圣徒墓和千佛洞。里鐵甫還是正襟危坐地扶著木叉架,垂下的鞭梢在青驢子的屁股上輕拂著。  火焰山依然在路側一字排開,萬道溝壑直直豎立著,在藍白的眩目陽光下顫栗。它真的是火焰,我想。誰知道遠古時代、史前時代、地質時代的事情呢?我猜那時這里一定曾經燃著一片瘋狂的火。一定是因為什么原因驟然變冷,熊熊的一山火焰還在閃跳著,就原樣凝固了,變成了這樣一條不可思議的山脈。一定是這樣,我想,除此無法理解。我盯著烈日曝烤下的這道低低的山脈,覺得那戰栗著顫跳著的火苗紋理使我心里無法平靜。  “里鐵甫江!”我喚道,“——火焰山”我望著這道低矮地壓抑著的鮮紅連山,忍不住想和里鐵甫交流一番。激烈的、殘酷的、流血的、喑啞的鮮紅荒山,你埋葬著什么呢?  里鐵甫轉過頭來,也望著那道連山。我看見在里鐵甫眼里流閃著親切憂郁的神情。“火焰山,”他應道,他的“焰”字發音很奇特,“火焰山yahxi。”他慢聲說道。  火焰山好,可是為什么呢?我嘆了口氣。毫無辦法。我們兩人只憑著三個單詞無論如何是無法交流的。就像我和這火焰山一樣,只憑著這顫抖的鮮紅顏色,我們是無法互相交流的。  每一個山尖都是一簇熊熊的火。當它正戰栗著激動地燃燒的時候,突然不知什么使它凝固住了。但它一定拼盡全力地掙扎過,所以造成了這些密密的垂直紋理。它也許滿心痛苦,我想道,它也許飽含希望。它也許永遠死了,它也許暗蓄著偉大的力量。我心里掠過一股空空的遺憾,臉上又皺又疼,我感覺到了滿頰結成一層薄殼的汗堿。我失敗了嗎?也許我失敗了,我想。我無法和它交流。我也許和那些吐魯番學家一樣無法和它交流,因為它不告訴我,它只是神秘莫測地向我露出一派躍動灼眼的紅色。我只能……我只能圍著它轉轉。  我忍不住扯住里鐵甫的肩。  “里鐵甫江!火焰山——?”我努力擠開臉上的堿殼,向他做出一個探詢的神色。  里鐵甫漫不經心地瞟瞟山脈,輕輕地點著頭說:“啊,火焰山,火焰山。”我急了,我沒辦法從他這副和事佬式的表情中找到回答,我又扯過他的肩頭來,狠狠地對著他的臉做了一個表示決不能理解的、疑問的姿勢。  也許……他懂了我的問題。他遲疑著,謹慎地打量著那鮮紅的山脈,久久沒有說話。我盯牢了他的表情。我覺得,我的同伴知道得很多,他和這山之間隱藏著一種理解。  他開口了。“火焰山——yahxi。”  我失望得憤怒。可是我沒有說什么。因為我聽出他的這個格言似乎很復雜。  傍晚時分我們來到一處坍塌的小泥屋旁。  這座建筑很古怪。不知是誰用火焰山上的紅巖石堆砌起幾面墻壁,再用紅膠泥抹在一把紅柳條子上充做屋頂,把它孤零零地安放在這個荒僻的地方。里鐵甫也變得很古怪,他卸下毛驢,獨自一人跑到那里去了,睬也不睬我。天空終于收斂起可惡的毒焰,四野里變得開始清晰宜目,戈壁灘也開始顯現出難得的鐵灰色。我揉了揉眼睛,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此地正倚著火焰山的崖壁,股股扭掙般彎曲的溝紋就在眼前紅紅地升起。我懶懶地踱著,深淺不平地踢著地上的沙,朝那小小的泥石建筑走去,一邊走我一邊想到:我好像正在直直地走進火焰山里頭。  里鐵甫在那石頭墻里獨自跪著。  后來他就忙著修理小屋,他搬來山崖上滾下的紅石頭,補著石墻上的洞。又爬上屋頂,整理著那片柳條蓋頂。我不知說什么好,默默地隨著他于了起來。天色迅速地暗了下來,可是抱在懷里的石頭依然滾熱。汗水開始還只是一滴一線,后來就順著臉頰縱流起來,攪和著臉上的堿污。  天黑透了。  我和里鐵甫鋪開驢車上的墊氈,并排睡在戈壁灘上。風正在腦后的山崖上唰唰地剝著碎石和沙土。那里也許埋葬著一位圣徒吧,我暗暗地想。我很想聽里鐵甫講講那座小屋的故事,可是我們之間沒有語言。  我轉過臉,望了望一旁的里鐵甫。  在薄明的夜色里,里鐵甫朝我微微一笑。  又走了一天,我們終于看見了葡萄溝的濃濃綠蔭。習慣了眩目的黃沙、戈壁和焦裂的火焰山的眼睛,突然間酸疼難忍,仿佛那一條狹長的濃艷綠色反而刺眼難看似的。  當毛驢車一搖一搖地靠近了那片綠蔭以后,眼睛不再酸疼了。可是我仍然像進入了幻夢一樣覺得:一切都是和諧的,只有那片濃翠欲流的綠地反差鮮明,顯得那么扎眼。  后來又看見了渠水。一條有些渾濁的水翻著白浪,流勢很猛地在渠道里嘩嘩喧囂著,向前面的村莊流去了。  我不斷地扭過頭來,瞟著兀立在一旁的那條赤紅嶙峋的山脈。我愈來愈覺得悵然若失,我知道這綠蔭掩映的渠水正向我告知著一個終結的信號。在這靜悄悄的焦旱的鮮紅山脈里,我已經跋涉了六天,我已經體會過了我應該經受殘酷烤曬,我已經盡了全力,我得到了些什么呢?  里鐵甫也時時轉過臉打量著我。他在側著臉龐瞟著的時候,表情安詳又漂亮。我在心里苦笑著,回憶著我們之間那四個可憐的共同語詞。戈壁灘在遠方浩蕩地伸展著,茫茫無際又平坦得出奇。火焰山漸漸移向側后,開始變得遙遠。我把水壺送給里鐵甫,他微笑著搖了搖頭。我想了想,擰開壺蓋,也學著他的樣子,像紳士喝咖啡似的輕輕啜了一口。  渠水邊出現了一株茂盛的大樹。  里鐵甫開始活潑起來,他勒住車,向我比劃著說著。我茫然地搖了搖頭,我已經沒有勇氣繼續用那四個詞奮斗。而里鐵甫還在耐心地解釋著,用粗硬的手指打出一個個手勢。  我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行啊,行啊,我同意你,我同意你的任何一個詞。可是我真想聽聽你給我講講那間奇怪的石屋子,那里埋葬著一個偉大的圣徒嗎?  里鐵甫爬上了樹。我立即明白了:桑椹!原來這是一株根深葉肥的大桑樹,原來里鐵甫在建議我一塊上樹吃桑椹。他在樹上勤奮地摘著,明晃晃的陽光從樹縫里傾瀉著,遮擋著露出的藍空。  我也爬上一根枝叉,摘下一顆濕潤的、水嘟嘟的白桑椹,我的手指立即濕了,又濕又粘。接著,我們兩人就大吞大嚼起來。我們彼此遞過一些特別飽滿的肥大桑椹,成捧成把地填進嘴中。葉縫里瀉下的陽光被攪亂了,在我們的手上、在碧綠的葉子上、在里鐵甫的肩頭上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我突然心花怒放了。  “里鐵甫江!”我快活地喊了起來。里鐵甫轉過臉來。他大睜著眼睛,活像個貪饞的孩子一樣笑著。  “kun!”我亂嚷著。  里鐵甫快樂地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齒。維吾爾人笑得真是優雅。  “哈哈!yol!”他也喊道。  我又喊道:“火焰山!”我學著他的“焰”。  他大笑著回答:“yahxi!”  陽光在枝杈樹葉間閃爍著,瘋狂地從一片葉子上跳到另一片葉子上。我捕捉不住這陽光飛行的路線。我大嚼著甜蜜的吐魯番白桑椹,不時瞟著那道鮮紅醒目的山脈。火焰山依然一言不發,默默地逆著驕陽向上掙跳,每一絲火苗都歷歷可數地凝固著。我心里突(www.lz13.cn)然掠過一陣難過,不知為什么,我覺得我和這道堅韌的山脈已經有了深深的愛情。  我們的小毛驢又勻勻地走開了。車身輕微地晃動著,循著一個寂寞又舒適的節奏。葡萄溝兩側毗連的農舍和白楊樹在晃動中緩緩后移著。這是考察路線上的最后一站,我想著,結束啦,就要告別里鐵甫江啦。我疲倦得沉沉欲睡。我仿佛感到一絲惋惜。我又感到對里鐵甫的一種莫名的歉意,于是我把頭歪靠在他風塵仆仆的肩膀上,昏昏地睡了。kun,yol,火焰山,yahxi,我好像在睡夢中念叨著這四個詞。  遼闊的大地上燃起了一條長長的火。火苗快活地瘋狂地蔓延著,在祟山峻嶺和深入海底的盆地之間舉行了一個壯美的祭典。但是突然之間,火焰被魔法凝固在原地,從此后流逝了千年萬年。火焰感到憤怒,它仍然不屈地保持著熊熊的姿態。  在它的懷抱里,在它掙扎時裂開的條條山溝里,白楊樹和桑樹,小麥和葡萄沿著溝水成長起來了,濃稠的綠色裝點著赤裸的鮮紅色。 張承志作品_張承志散文集選 張承志:大坂 張承志:美麗瞬間分頁:123

俞敏洪勵志經典:為生命背后那神圣的使命感而活著  當我們在飯桌上品嘗美味的三文魚時,也許很少會想到關于它們的令人感動的生命故事。  每四年一次的十月份,加拿大佛雷瑟(Fraser)河上游的亞當斯(Adams)河段,平靜的水面變得沸騰起來,成千上百萬條三文魚(sockeyesalmon)從太平洋逆流而上,來到這里繁殖后代。三文魚銀白色的魚身在逆流而上的過程中變成猩紅,整個水面因為有太多的魚而變得一片紅色。  三文魚的一生令人驚嘆!從魚卵開始——每條雌魚能夠產下大約四千個左右的魚卵,并想方設法將其藏在卵石底下,大量的魚卵還是被其他魚類和鳥類當作美味吃掉——幸存下來的魚卵在石頭下度過冬天,發育長成幼魚(fry),春天來臨時便順流而下,進入淡水湖中,它們將在湖中度過大約一年的時光,然后再順流而下進入大海。在湖中它們盡管東躲西藏,但大多數幼魚依然逃不過被捕食的命運,進入湖中的每四條魚就有三條被吃掉,只有一條能夠進入大海。危險并沒有停止,進入廣袤的大海,也就進入了更加危險的領域。在無邊無際的北太平洋中,它們一邊努力地長大,一邊每天要面對鯨魚、海豹和其他魚類的進攻;同時還有更加具有危險性的大量的捕魚船威脅著它們的生命。整整四年,它們經歷無數艱險,才能長成大約三公斤左右的成熟三文魚。  成熟之后,一種內在的召喚使得它們開始了回家的旅程。十月初,所有成熟的三文魚在佛雷瑟河口集結,浩浩蕩蕩游向它們的出生地。自進入河口開始,它們就不再吃任何東西,全力趕路,逆流而上將會消耗掉它們幾乎所有的能量和體力。它們要不斷從水面上躍起以闖過一個個急流和險灘,有些魚躍到了岸上,變成了其他動物的美食;有些魚在快要到達目的地之前力竭而亡,和它們一起死去的還有肚子里的幾千個魚卵。最初雌魚產下的每四千個魚卵中,只有兩個能夠活下來長大并最終回到產卵地。到達產卵地后,它們不顧休息開始成雙成對挖坑產卵授精。在產卵授精完畢后,三文魚精疲力竭雙雙死去,結束了只為繁殖下一代而進行的死亡之旅。冬天來臨,白雪覆蓋了大地,整個世界變得一片靜謐,在寂靜的河水下面,新的生命開始成長。  三文魚的一生,充滿了危險和悲壯,它們克服種種困難,躲避無數危險,在生命的最后時刻,逆水搏擊,回游產卵,為自己的生命劃上句號。也許這樣做是遺傳和基因使然,并不是一種自覺的精神意識。但這一現象在人類眼里看來,依然令人感動,使我們思索和振奮。三文魚的一生,貫穿著明確的生命主線:成長,不管各種艱難險阻的成長;經歷,不管大海多么不可預測,也要從平靜的湖水游向大海去的經歷,去完成生命各個階段的歷程;(www.lz13.cn)使命,不管多少險阻都要完成一生的使命,返回出生地來繁衍后代,哪怕以生命為代價。這一生命的主線使得三文魚的一生變得壯觀。  人類生命的過程中,也應該有非常明確的生命主線,我們應該努力成長,不惜一切代價使生命變得成熟;為了成熟我們應該去經歷,經歷自然、人文、社會和歷史,使我們的生命變得完美;我們更需要使命感,活著不僅僅為了活著而已,我們生命的背后有使命存在,這一使命也許各不相同,但從終極意義上來說,應該是一致的,是為我們和我們的后代在和諧自然的世界中更加幸福地生活。也許我們不需要像三文魚一樣以生命為代價,但完成這一使命的神圣,卻應該比三文魚的回游產卵更加嚴肅和不可動搖。  在現實生活中,有太多的人忘記了自己需要成長,變得懶惰、無聊和平庸;有太多的人忘記了應該去經歷,變得膽怯、狹隘和固執;有太多的人忘記了自己承擔的使命,變得蒼白、迷茫和失落。那些成千上萬在三文魚回游的季節來到河邊的人們,在觀看三文魚生與死搏擊的同時,是否從它們身上得到一點點感悟,并且重新開始思考自己生命的歷程呢? 俞敏洪勵志經典:人生的地圖 俞敏洪勵志心語:從自愿自覺到堅忍不拔 俞敏洪北大演講分頁:123

阿英:城隍廟的書市  熟悉上海掌故的人,大概都知道城隍廟是中國的城隍,外國的資本。城隍廟是外國人拿出錢來建筑,而讓中國人去燒香敬佛。到那里去的人,每天總是很多很多,目的也各自不同。有的帶了子女,買了香燭,到菩薩面前求財乞福。有的卻因為那里是一個百貨雜陳,價錢特別公道的地方,去買便宜貨。還有的,可說是閑得無聊,跑去散散心,喝喝茶,抽抽煙,吃吃瓜子。至于外國人,當然也要去,特別是初到中國來的;他們要在這里考察中國老百姓的風俗習慣,也是要看看他們在中國所施與的成果。所以,當芥川龍之介描寫“城隍廟”的時候,特別的注意了九曲橋的烏龜,和中國人到處撒尿的神韻,很藝術的寫了出來,我也常常的到城隍廟,可是我卻另有一種不同于他們的目的,說典雅一點,就是到舊書鋪里和舊書攤上去“訪書”。  我說到城隍廟里去“訪書”,這多少會引起一部分人奇怪的,城隍廟那里,有什么書可訪呢?這疑問,是極其有理。你從“小世界”間壁街道上走將進去,就是打九曲橋兜個圈子再進廟,然后從廟的正殿一直走出大門,除開一爿賣善書的翼化善書局,你實在一個書角也尋不到。可是,事實沒有這樣簡單,要是你把城隍廟的拐拐角角都找到,玩得幽深一點,你就會相信不僅是百貨雜陳的商場,也是一個文化的中心區域,有很大的古董鋪,書畫碑帖店,書局,書攤,說書場,畫像店,書畫展覽會,以至于圖書館,不僅有,而且很多,而且另具一番風趣。對于這一方面,我是當然熟習的,就讓我來引你們暢游一番吧。  我們從小世界說起。當你走進間壁的街道,你就得留意,那兒是第—個“橫路”,第一個“灣”。遇到“灣”了,不要向前,你首先向左邊轉去,這就到了—條“鳥市”;“鳥市”是以賣鳥為主,賣金魚,賣狗,以至于賣烏龜為副業的街。你閑閑的走去,聽聽美麗的鳥的歌聲,鸚哥的學舌,北方口音和上海口音的論價還錢,同時留意兩旁,那么,你穩會發現一家東倒西歪的,叫做飽墨齋的舊書鋪。走進店,左壁堆的是一直抵到樓板的經史子集;右壁是東西洋的典籍,以至于廣告簿;靠后面,則是些中國舊雜書:二十年來的雜志書報,和許多重要不重要的文獻,是全放在店堂中的長臺子上,這臺子一直伸到門口;在門口,有一個大木箱,也放了不少的書,上面插著紙簽─—“每冊五分”。你要搜集—點材料嗎?那么,你可以耐下性子,先在這里面翻;經過相當的時間,也許可以翻到你中意的,定價很高的,甚至訪求了許多年而得不著的,自然,有時你也會化了若干時間,弄得一手臟,而毫無結果。可是,你不會吃虧。在這“翻”的過程中,可以看到不曾見到聽到過的許多圖書雜志,會像過眼煙云似的溫習現代史的許多斷片。翻書本已是—種樂趣,而況還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獲呢?中意的書已經拿起了,你別忙付錢,再去找臺子上的,那里多的是整套頭的書,《創造月刊》合訂本啦,第一卷的《東方雜志》全年啦,《俄國戲曲集》啦,只要你機會好,有價值的總可以碰到,或者把你殘缺的雜志配全。以后你再向各地方,書架上,角落里,桌肚里,一切你認為有注意必要的所在,去翻檢一回,掌柜的決不會有多么誤會和不高興。最后耗費在這里的時間,就是講價錢了,城隍廟的定價是靠不住的,他“漫天開價”,你一定要“就地還錢”,慢慢的和他們“推敲”。要是你沒有中意的,雖然在這里翻了很久,一點不礙的,你盡可撲撲身上的灰,很自然的走開,掌柜有時還會笑嘻嘻的送你到大門口。  在舊書店里,徒徒的在翻書上用工夫,是不夠的,因為他們的書不一定放在外面。你要問:“老板,你們某一種書有嗎?”掌柜的是記得自己書的,如果有,他會去尋出來給你看。要是沒有,你也可以委托他尋訪,留個通信處給他。不過,我說的是指的新書,要是好的版本,甚至于少見的舊木版書,那就要勸你大可不必。因為藏在他們架上的木版書雖也不少,好的卻百不得一。收進的時候,并不是沒有好書,這些好書,一進門就全被三四馬路和他們有關系的舊書店老板挑選了去,標上極大的價錢賣出,很少有你的份。這沒有什么奇怪,正和內地的經濟集中上海一樣,是必然的。但偶爾也有例外。說一件往事吧,有一回,我在四馬路受古書店看到了六冊殘本的《古學匯刊》,里面有一部分我很想看看,開價竟是實價十四元,原定價只有三元,當然我不會買。到了飽墨齋,我問店伙,“《古學匯刊》有嗎?”他想了半天,起似乎有這部書的意念,跑進去找,竟從灶角落里找了二十多冊來,差不多是全部的了。他笑嘻嘻的說:“本來是全的,我們以為沒有用,扔在地下,爛掉幾本,給丟了。”最后講價,是兩毛錢—本。這兩毛一本的書;到了三四馬路,馬上就會變成兩塊半以上,真是有些惡氣。不過這種機會,是畢竟不多的。  帶住閑話吧。從飽墨齋出來,你可以回到那個“灣”的所在,向右邊轉。這似乎是條“死路”,—面是墻,只有一面有幾家小店,巷子也不過兩尺來寬。你別看不起,這其間竟有兩家是書鋪,叫做葆光的一家,還是城隍廟書店的老祖宗,有十幾年悠長的歷史呢。第一家是菊(ling)書店,主要的是賣舊西書,和舊的新文化書,木版書偶而也有幾部。這書店很小,只有一個兼充店伙的掌柜,書是散亂不整。但是,你得尊重這個掌柜的,在我的經歷中,在城隍廟書市內,只有他是最典型,最有學術修養的。這也是說,你在他手里,不容易買到賤價書,他識貨。這個人很喜歡發議論,只要引起他的話頭,他會滔滔不絕的發表他的意見。譬如有一回,我拿起一部合訂本的《新潮》一卷,“老板,賣幾多錢?”他翻翻書,“一只洋。”我說,“舊雜志也要賣這大價錢嗎?”于是他發議論了:“舊雜志,都是絕版的了,應該比新書的價錢賣得更高呢。這些書,老實說,要買的人,我就要三塊錢,他也得挺著胸脯來買;不要的,我就要兩只角子,他也不會要,一塊錢,還能說貴么?你別當我不懂,只有那些墨者黑也的人,才會把有價值的書當報紙買。”爭執了很久,還是一塊錢買了。在包書的時候,他又忍不住的開起口來:”肯跑舊書店的人,總是有希望的,那些沒有希望的,只會跑大光明,那里想到什么舊書鋪。”近來他的論調卻轉換了,他似乎有些傷感。這個中年人,你去買一回書,他至少會重復向你說兩回:“唉!隔壁的葆光關了,這真是可惜!有這樣長歷史的書店,掌柜的又勤勤懇懇,還是支持不下去。這個年頭,真是百業凋零,什么生意都不能做!不景氣,可惜,可惜!”言下總是不勝感傷之至,一臉的憂郁,聲調也很凄楚。當我聽到“不景氣”的時候,我真有點吃驚,但馬上就明白了,因為在他的賬桌上,翻開了的,是一本社會科學書,他不僅是一個會做生意的掌柜,而且還是一個孜孜不倦的學者呢!于是,我感到這位掌柜,真仿佛是現代《儒林外史》里的異人了。  聽了菊(ling)書店掌柜的話,你多少有些悵惘吧!至少,經過間壁葆光的時候,你會稍稍的停留,對著上了板門而招牌仍在的這慘敗者,發出一些靜默的同情。由此向前,就到了九曲橋邊。這里,有大批的劣貨在叫賣,有業“西洋景”的山東老鄉,把****女人放出一半,搖著手里的板鈴,高聲的叫“看活的”,來招誘觀眾。你可以一路看,一路聽,走過那有名的九曲橋,折向左,跑過六個銅子一看的怪人把戲場,一直向前,碰壁轉灣─—如果你不碰壁就轉灣,你會走到廟里去的。轉過灣,你就會有“柳暗花明”之感了。先呈現到你眼簾里的,會是幾家鏡框店,最末一家,是發賣字畫古董書籍的夢月齋。你想碰碰古書,不妨走進去一看,不然,是不必停留的。沿路向右轉,再通過一家規模宏大的舊書店,一樣的沒有什么好版本稀有的書的店,跑到護龍橋再停下來。護龍橋,提起這個名字,會使你想到蘇州的護龍街。在護龍街,我們可以看到一街的舊書店,存古齋啦,藝蕓閣啦,欣賞齋啦,來青閣啦,適存齋啦,文學山房啦,以及其他的書店,刻字店。護龍橋,也是一樣,無論是橋上橋下,橋左橋右,橋前橋后,也都是些書店,古玩店,刻字店。所不同于護龍街者,就是在護龍街,多的是“店”,而護龍橋多的是“攤”,護龍街多的是“古籍”,護龍橋多的是新書;護龍街來往的,大都是些“達官貴人”,在護龍橋搜書的,不免是“平民小子”;護龍街是貴族的,護龍橋卻是平民的。  現在,就以護龍橋為中心,從橋上的書攤說下去吧。這座橋的建筑形式,和一般的石橋一樣,是弓形的,橋下面流著污濁的水。橋上賣書的大“地攤”,因此,也就成了弓形。一個個盛洋燭火油的箱子,一個靠一個,貼著橋的石欄放著,里面滿滿的塞著新的書籍和雜志,放不下的就散亂的堆鋪在地下。每到吃午飯的時候,這類的攤子就擺出了,三個銅子一本,兩毛小洋一扎,貴重成套的有時也會賣到一元二元。在這里,你一樣的要耐著性子,如果你穿著長袍,可以將它兜到腰際,蹲下來,一本一本的翻。這種攤子,有時也頗多新書,同一種可以有十冊以上。以前,有一個時期,充滿著真美善的出版物,最近去的一次,卻看到大批的《地泉》和《最后的一天》了,這些書都是嶄新的,你可以用最低的價錢買了下來。比“地攤”高一級的,是“板攤”,用兩塊門板,上面放書,底下襯兩張小矮凳,買書的人只要彎下腰就能檢書。這樣的“板攤”,你打護龍橋走過去,可以看到三四處;這些“攤”,一樣的以賣新雜志為主,也還有些日文書。一部日本的一元書,兩毛線可以買到,或一部《未名》的合訂本,也只要兩毛錢;《小說月報》,三五分錢可以買到一本;這里面,也有很好的社會科學書,歷史的資料。我曾經用十個銅子在這里買了兩部絕版的書籍:《五四》和《天津事變》,文學書是更多的。這里不像“地攤”,沒有多少價錢好還。和這樣的攤對立的,是測字攤,緊接著測字攤,就有五家的“小書鋪”,所謂“小書鋪”,是并沒有正式門面,只是用木板就河欄釘隔起來的五六尺見方,高約一丈的“隔間”。這幾家,有的有招牌,有的根本沒有,里面有書架,有貴重的書,主要的是賣西書。不過這種人家,無論西書抑是中籍,開價總是很高,商務、中華、開明等大書店的出版物,照定價打上四折,是頂道地,你想再公道,是辦不到的;雜志都移到“板攤”上賣,這里很難見到。我每次也要跑進去看看,但除非是絕對不可少的書籍,在這里買的時候是很少的。這樣書鋪的對面,是兩三家的碑帖鋪,我與碑帖無緣,可說是很少來往。在護龍橋以至于城隍廟的書區里,這一帶是最平民的了。他們一點也不像三四馬路的有些舊書鋪,注意你的衣冠是否齊楚,而且你只要腰里有一毛錢,就可以帶三兩本書回去,做一回“顧客”;不知道只曉得上海繁華的文人學士,也曾想到在這里有適應于窮小子的知識欲的書市否?無錢買書,而常常在書店里背手對著書籍封面神往,遭店伙輕蔑的冷眼的青年們,需要看書么?若沒有圖書館可去,或者需要最近出版的,就請多跑點路,在星期休假的時候,到這里來走走吧。  由此向前,沿著石欄向左兜轉過去,門對著另一面石欄的,有一家叫做學海書店的比“板攤”較高級的書鋪,里面有木版舊書,有科學,有史學,哲學,社會科學,文學書;門外的石欄上,更放著大批的“鴛鴦蝴蝶派”的書。你也可以化一些時間,在這里面瀏覽瀏覽,找找你要買的書。不過,他們的書,是不會像攤上那么賤賣的。一部絕版的“新文學史料”,你得化五毛錢才能買到,一部《海濱故人》或是《天鵝》,也只能給你打個四折。在這些地方,你還有一點要注意,如果有一本書名字對你很生疏,著作人的名字很熟習,你不要放過它。這一類的書,大概是別有道理的。外面標著郭沫若著的《文學評論》(是印成的),里面會是一本另一個人作的《新興文學概論》;外面是黃炎植的《文學杰作選》,里面會是一部張若英的《現代文學讀本》;外面是蔣光慈的什么《女性的日記》,里面會是一冊絕不是蔣光慈著的戀愛小說;外面是一個很腐朽的名字,里面會是一部要你“雪夜閉門”讀的書。至于那些脫落了封面的,你一樣的要一本一本的翻,也許那里面就有你求之不得的典籍。離開這家書鋪,沿店鋪向右轉進去,在這凹子里,又有一家叫做粹寶齋的店。這書店設立的不久,書也不多,有的是很少的木版舊籍,和辛亥革命初期的一些文獻。木板舊籍中,也有一兩部明版,但都是容易購求的;比較惹我注意的,只是一部古山房版的《兩當軒詩鈔》,然而,在數年前我早已購得了,且是棉料紙的。總之,這粹寶齋你得到要想買到新文學的文獻,或者社會科學書,是很難以如愿的。看過這家書店,你可以重行過橋了,過橋向右折,是一個長闊的走廊,里面有一個賣雜書的“書攤”,出了“廊”,仍就回到了夢月齋的所在。到這時,護龍橋的書市,算你逛完了,但是,此行你究竟買到幾冊書呢?  跟著潮水一般的游客,你去逛逛城隍廟吧。各種各樣的店鋪,形形色色的人群,你不妨順便的考察一番。隨著他們走進城隍廟的邊門,先看看最后一進的城隍娘娘的臥室,兩廊用布畫像代塑佛的二殿,香煙迷漫佛像高大的正殿,虔誠進香的信男信女,看中國婦女如何敬神的外國紳士,充滿了“海味”的和尚,在這里認識認識封建勢力,是如何仍舊的在支配著中國的民眾,想一想我們還得走過怎樣艱苦的路程,才能走向我們的理想。然后,你可以走將出來,轉到殿外的右手,翻一翻城隍廟唯一的把雜志書籍當報紙賣的“書攤”。這“書攤”,歷史也是很長的了,是一個曲尺的形式的板架,上面堆著很多的中外雜志和書。我再勸你耐下性子,不要走馬看花似的,在這里好好的翻一翻。而且在你翻的時候,你可以旁若無人的把看過的堆作一堆,要買的放在一起,馬馬虎虎的把檢剩的堆子攤勻一下。賣書的是一個很和氣的人,無論你怎么翻,怎么檢,他都沒有話說,只是在旁邊的茶桌上和幾個朋友談天說地,直到你喊“賣書的”,他才笑嘻嘻的走了過來。在還價上,你也是絕對的自由,他要拾個銅子,你還他一個,也沒有慍意,只是說太少。講定了價,等到你付錢,發現缺少幾個,他也沒有什么,還會很客氣的向你說,“你帶去看好了,錢不夠有什么關系,下次給我吧。”他有如此的慷慨。這里的書價是很賤,一本剛出版的三四毛錢的雜志,十個銅子就可以買了來,有時還有些手抄本,東西典籍之類。最使我不能忘的,是我曾經在這里買到一部《黃愛龐人銓的遺集》。  城隍廟的書市并不這樣就完。再通過迎著正殿戲臺上的圖書館的下面,從右手的門走出去,你還會看到兩個“門板書攤”。這類書攤上所賣的書,和普通門板攤上的一樣,石印的小說,《無錫景》,《時新小調》,《十二月花名》之類。如果你也注意到這一方(www.lz13.cn)面的出版物,你很可以在這里買幾本新出的小書,看看這一類大眾讀物的新的傾向,從這些讀物內去學習創作大眾讀物的經驗,去決定怎樣開拓這一方面的文藝新路。本來,在城隍廟正門外,靠小東門一頭,還有一家舊書鋪,這里面有更豐富的新舊典籍,“一二八”以后,生意蕭條,支持不下,現在是改遷到老西門,另外經營教科書的生意了。如果時間還早,你有興致,當然可以再到西門去看看那一帶的舊書鋪;但是我怕你辦不到,經過二十幾處的翻檢,你的精神—定是很倦乏的了…… 阿英作品_阿英文章集 阿英:說隱逸 阿英:吃茶文學論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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